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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截肢 顾伯琮的腿 ...

  •   老太太坐在车尾,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她的银镯子没了,盘缠没了,儿子被打成了重伤,儿媳妇差点被抢走。这一切在她眼里,都是沈晴的错。

      “都怪你,”老太太忽然开口了,声音冰冷,“要不是你长得那副狐媚子样,土匪怎么会看上你?伯琮怎么会受伤?”

      沈晴没有说话。她已经习惯了。在老太太眼里,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是她的错。

      “我早就说不要走这条路,你非要走。你看看,现在好了吧?什么都没了!伯琮的赏银也没了!那可是他拿命换来的!”

      沈晴还是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顾伯琮苍白的脸,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额头。

      “你倒是说句话啊!”老太太提高了声音,“哑巴了?”

      沈晴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疲惫的、无可奈何的平静。

      “老太太,”她说,“您想让我说什么?”

      老太太被她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驴车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淮安府。

      淮安府比桐柏县大了不知多少倍,运河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沈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但她没有心思看风景。

      她现在最迫切的事情是——没有钱了。

      从淮安府坐船到松江府,船资至少需要五两银子。她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只有几百文——这还是她从土匪手里偷偷藏下来的,塞在鞋底里,没有被搜走。

      几百文,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买不起,更不用说坐船了。

      沈晴站在运河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心里一片茫然。

      怎么办?

      她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她去找活儿干。

      淮安府是大码头,有的是需要苦力的地方。沈晴不怕吃苦,她只怕没有出路。她找到了码头上的一个工头,问他有没有活儿干。

      工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个瘦巴巴的女人,穿着破旧的衣裳,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能干什么?”工头不屑地说。

      “什么都能干。”沈晴说,“搬货、卸货、洗衣服、做饭……什么都行。”

      工头犹豫了一下,说:“搬货的话,一天五文钱。”

      “行。”

      沈晴在码头上搬了一天的货。她从早上搬到晚上,搬了上千斤的货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赚了五文钱。

      五文钱。她以前在桐柏县卖豆腐,一天能赚两百文。现在她为了五文钱,在码头上搬了一天的货。

      但她不觉得丢人。能赚钱就行。

      她在码头上干了三天,赚了十五文钱。加上身上的几百文,勉强够买几天的饭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更多的钱,需要尽快赶到松江府。顾伯琮的伤越来越重了,发烧反反复复的,人已经半昏迷了,必须尽快找到大夫。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傍晚,沈晴在码头上搬完了货,正蹲在河边洗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晴娘?”

      沈晴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妇人站在她身后。妇人身穿绸缎,头上戴着银簪,手里挎着一个精致的篮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但她的脸……

      沈晴认出来了。

      “伯瑛?”沈晴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顾伯瑛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哭了起来。

      “晴娘!真的是你!我听说你们要来松江府,就一直在淮安府等着!我等了半个月了!我以为你们出事了!”

      沈晴被她抱着,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她慢慢地伸出手,拍了拍顾伯瑛的背。

      “别哭了,别哭了,”她说,声音有些哑,“我没事。”

      顾伯瑛哭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拉着沈晴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

      “晴娘,你瘦了这么多!你的膝盖怎么了?怎么在流血?你的手……天哪,你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晴把手缩了回来,笑了笑:“没什么,搬货磨的。”

      “搬货?”顾伯瑛瞪大了眼睛,“你在搬货?”

      “嗯,盘缠被土匪抢了,没钱坐船,只好在码头上搬货赚点钱。”

      顾伯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眼睛,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塞到沈晴手里。

      “拿着,坐船的钱。我已经在船上订好了位置,就等你们了。”

      沈晴低头看了看那个荷包,沉甸甸的,里面装了不少银子。她抬起头,看着顾伯瑛,眼眶红了。

      “伯瑛……”

      “别说了,快带我去看大哥。”顾伯瑛拉着她的手,往驿站的方向走去。

      沈晴被她拉着走,手里攥着那个荷包,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激——当然也有感激——而是一种被看见的、被在乎的、被心疼的感觉。

      十五年了她在这个家里,第一次有人主动来找她,第一次有人等她,第一次有人看到她的辛苦就哭了。

      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顾伯瑛在淮安府等到了顾家的人,安排了船只,一路南下。

      船是顾伯瑛夫家——林家——的商船,专门跑松江府和淮安府之间的航线。船很大,有三间舱房,足够顾家一家老小住了。

      顾伯琮被安置在最大的舱房里,沈晴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他的伤势在船上恶化了一次,高烧烧到了不省人事的程度,沈晴急得一夜没有睡,不停地给他擦身体、喂水、喂药。船上有林家的一个随行大夫,给顾伯琮扎了针、开了药,说命能保住,但腿上的伤需要好好养,否则可能要截肢。

      沈晴听了“截肢”两个字,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已经没有了一条腿。如果再截一段,他就真的成了一个废人了。

      “大夫,求求您,一定要保住他的腿。”沈晴跪在大夫面前,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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