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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方便 顾伯珩把住 ...

  •   大夫连忙把她扶起来:“夫人不必如此,我自当尽力。但这段时间,他必须卧床静养,不能下地,不能受颠簸。到了松江府之后,再找好大夫好好治。”

      沈晴点头,千恩万谢。

      船在运河上走了半个月。半个月里,沈晴几乎没有合过眼。她白天照顾顾伯琮——喂饭、喂药、擦身、换药;晚上就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怕他半夜烧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的腰疼得直不起来,膝盖肿得比大腿还粗,手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子,一沾水就疼得钻心。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顾伯瑛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她每天来看沈晴,给她带吃的、带药、带干净的衣裳。但沈晴顾不上自己,把吃的都给了老太太,把药都给了顾伯琮,把干净的衣裳叠好了放在一边,自己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

      “晴娘,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啊。”顾伯瑛红着眼睛说。

      沈晴笑了笑:“我没事。我皮实,扛得住。”

      顾伯瑛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生病了,都是晴娘在床边照顾她。给她熬药、喂她喝粥、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那时候她觉得晴娘像一座山,永远不会倒。

      但现在她发现,山也会累的。山也会疼的。山也会——

      “晴娘,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跟我说。”顾伯瑛握住了她的手。

      沈晴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笑着说:“撑得住。放心吧。”

      第十三章松江

      永安三十四年,五月。

      顾家一行终于到了松江府。

      松江府比沈晴想象的还要繁华。运河两岸商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甜腻的味道,是江南特有的气息——水汽、花香、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

      沈晴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景色,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地方。桐柏县的街道狭窄破旧,房屋低矮灰暗,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但松江府不一样——天是蓝的,水是绿的,房子是白墙黛瓦的,桥是石拱的,柳树是垂在水面上的。

      像画一样。

      “晴娘!”一个声音从岸上传来,清亮的、带着笑意的。

      沈晴循声望去,看见顾伯珩站在码头上,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正朝她挥手。他比一年前高了一些,也壮实了一些,脸上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五岁的孩子,蹲在厨房门口嚼红薯干的样子。

      沈晴的心里涌上了一种强烈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她的心跳加速了,呼吸急促了,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船靠岸了。顾伯珩跳上船,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又走到顾伯琮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大哥,你受苦了。”

      顾伯琮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下。

      “伯珩,你……出息了。”

      顾伯珩的眼眶红了。他用力地握了一下顾伯琮的手,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看向沈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

      沈晴站在船舷边,逆着光,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用木簪子挽着,脸上有疲惫的痕迹,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亮的。

      跟顾伯琮说的不一样。

      顾伯琮说她的眼睛不亮了。但此刻,在顾伯珩面前,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顾伯珩看着她,心里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感觉像是有人在他的心口上轻轻地弹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晴娘,”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来了。”

      沈晴点了点头,笑了笑:“嗯,来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水面。但顾伯珩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话都重。

      他伸出手,想去接她手里的包袱。沈晴犹豫了一下,把包袱递给了他。两个人的手指在包袱下面碰了一下,短暂得像闪电,但顾伯珩觉得,那一下触碰像是烙铁一样,在他的指尖上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他攥紧了包袱,转过身,走在前面。

      沈晴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他的靴子一步一步地踩在青石板上。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她知道这不对。但她的心不听她的话。

      顾伯珩在松江府城南租了一处宅子,不大,但很整洁。三进的院落,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和几丛翠竹。堂屋宽敞明亮,家具虽然简单,但擦拭得一尘不染。

      沈晴走进院子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桂花树。

      桂花树不大,比桐柏县那棵老槐树小得多。但它的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沈晴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了顾伯琮走的那天,桂花落了满身。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十六年。她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妇人。她做了十六年的顾家人,做了五年的顾伯琮的妻子。她付出了十六年的青春,换来了一身的伤病和满手的老茧。

      她不知道值不值得。她只知道,她还在站着。还没有倒下。

      “晴娘,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屋子。”顾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晴转过身,跟着他穿过院子,到了后院。后院有一间朝南的屋子,不大,但采光很好。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推开窗就能看到满眼的绿色。屋子里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给你和大哥准备的。”顾伯珩说,“大哥的腿不方便,这间屋子离厨房近,离茅房也近,不用走太多路。我在门槛外面做了一个小斜坡,推轮椅可以上去。”

      沈晴看了看那个小斜坡,做工很精细,木板打磨得很光滑,坡度也恰到好处。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伯珩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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