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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旖旎时光 镐哲又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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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将午后的阳光都熏得温润绵长。
就这样,两人借着一盏热茶的暖意,缓缓铺开了彼此二十八年的人生过往。
镐哲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像是在叙述旁人的半生浮沉。
他说母亲在他两岁时去世,但直至二十三岁,他才得知母亲是自决离世。临终前留下一封遗书,笔锋泣血,句句直指父亲的亏欠。
谈及那段岁月,镐哲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年少的挣扎与无解层层积压,最终只化作一场远走。他远赴海外攻读博士,用五年光阴,刻意逃避着那段不敢深究的家族旧事。
然后,他又提起在他两岁时便被父亲抱回府中、收为养子的少年正是干净阳光的镐成续。
镐哲坦言自己也曾暗生猜忌,疑心对方是父亲在外的血脉,可父亲两次郑重其事地进行了否认,让他选择了相信!
说到那本母亲遗留的日记,镐哲声音轻颤:“看见父亲的名字出现在纸页上的那一刻,后面的篇幅,我便再没勇气往下翻了……”
那未说尽的胆怯,不必多言,听者已了然。
故事完结,周瑾喉头骤然一阵发紧干涩。
明明茶盏未曾离手,茶汤温润入喉,可那一瞬间,他竟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毕竟任谁遇上这样的事,都会难以承受。
生母含着满心怨恨自尽,而她恨之入骨的人,偏偏是自己从小到大敬慕爱戴的生父。这般尖锐的撕扯与矛盾,搁在谁身上,都是剜心的疼。
周瑾垂在膝头的手微微蜷起,心底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软意。不知为何,他竟莫名地想要伸出手,好好抱一抱眼前这个把脆弱藏得极深的男人,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认真告诉他一句:“辛苦了。”
镐哲用力眨了眨眼,把心底纠结、痛苦与逃避纠缠着憋出来的湿意,狠狠碾碎在眼眶里,强忍着没让一滴泪落下。
他清了清略显沙哑的嗓音,抬眼看向周瑾,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周瑾瞧出了他眼底强撑的坚强,也不多说,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也好,刚好借着自己的往事,暂时移开对方的注意力,别再困在那些撕扯的情绪里。
周瑾开口声音轻缓,语调平稳得近乎淡漠,跟镐哲一样,都像是在说别人的人生。
他说自己三岁便被送去各种亲戚家寄养,直到七岁才回到所谓的父母身边。那几年的记忆零碎却刺骨:冬天下着雪,他光着脚只套一双单鞋,踩着冰碴子帮奶奶干活;偶尔偷吃一颗爷爷种的桃子,被撞见后迎面就是狠狠一巴掌;饿极了没东西填肚子,就跑到荒坟旁摘几颗枸杞子充饥。
他也说起家中根深蒂固的偏私,说是重男轻女,却独独宠着幼子,对他这个长子只剩冷漠与算计。一家人都把他当作扶持弟弟的工具,无休止地索取,恨不得将他生生榨干。
唯有身体残疾的姐姐,待他一分真心。可姐姐在夫家受尽委屈、遭遇家暴时,他因势单力薄,无力庇护,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受罪,满心都是压抑的自责与无助。
说到最后,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终于,他们管控不了我了,觉得没了利用价值,就把我赶出了家门。”
镐哲听着周瑾轻描淡写的苦难,每一字,都像细针密密扎在心上,疼得人不敢细想。
心疼、怜惜、酸涩瞬间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伸手紧紧抱住对方,给这半生孤苦的人一点暖意。
因此,周瑾话音刚落,且不等他反应,镐哲已泛红着双眼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微微俯下身,将他轻轻拥进了怀里。
周瑾被拥入怀中的一刻,积压多年的冷漠与防备骤然松动。那些他早已习惯独自吞咽的苦楚,从没想过会有人这般心疼动容。
原来自己颠沛流离的过往,并非不值一提;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他的伤痕红了眼眶。长久以来的孤苦无依,在这个怀抱里有了归处,紧绷多年的心弦,终于轻轻一颤,卸下所有硬撑的平静。
感受到怀中人缓缓回抱的瞬间,镐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所有的纠结与痛苦都被冲淡,只想就这样牢牢抱紧对方,再也不让他独自承受世间寒凉。
茶室里静得只剩茶炉微响,暖光透过薄纱漫在两人身上,茶香裹着午后的慵懒,缓缓缠在空气里。
两人就着一坐一俯的姿势静静相拥了许久,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只留下极轻的沙沙声,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直到心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他们才慢慢松开,耳廓不约而同地泛起一层薄红。
周瑾的耳尖烧得更甚,连脖颈都染了浅淡的绯色,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镐哲抬手,掌心缓缓覆上周瑾的后脑勺,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柔软的发顶。
他忽然想起初见那晚,夜色沉沉,酒店台阶清冷,周瑾就坐在那里,被昏黄夜灯浅浅裹着,安静又孤孑,像一只在夜里独自发光的猫,一眼,便落进了他心底。
两人脸庞挨得极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温软的呼吸拂过肌肤,空气里漫开一层尴尬又暧昧的微妙氛围,僵得周瑾手足无措,连指尖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镐哲像是察觉到了他周身的紧绷与无措,低低轻笑了一声,气息温软地拂在周瑾耳畔,带着说不尽的温柔。
恰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硬生生戳破了满室黏腻的暧昧。是徐斌打来的,语气轻快地说周末大家都有空,想来镐哲的公寓一起吃火锅。
镐哲垂眸看了眼怀里还带着红晕的人,声音压得低而淡,语气却不容置喙:“不了,周末我有事,你们自己聚。”
顿了顿,怕对方再多问,又补了一句,干脆利落地收尾:“别过来了,我没空招待。”
然后不再理会电话那头传来的抗议与争执,径直按下挂断键,结束了通话。
夕阳沉下去,屋里漫着一层薄而软的金灰。镐哲放缓了语气,刚要开口问周瑾晚上想吃什么,电话却又响了。
依旧是徐斌,只是这一回,电话是打给周瑾的。
周瑾拿起电话,先朝镐哲递去一个温软安抚的眼神,指尖划开接听键后,那头徐斌的声音立刻涌了出来,带着几分怨怼:“你瞧瞧他这个人,多不近人情!不过是朋友想去他家里吃顿饭,都推三阻四,门都不肯让进,心肠冷得像块浸了冰的铁,半点情面都不留。”
说着说着,语气又骤然软下来,黏腻腻裹着撒娇的意味:“周瑾,咱们几个晚上吃火锅好不好?我都想好了,到时候让老韩给你整个养生菌汤锅,再让小续续给你整个番茄开胃锅……”
猛烈的撒娇与期许,让周瑾招架不住,只得轻声应:“我得先跟镐哲说一声,这毕竟是他的公寓。”
徐斌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屑:“他不肯又怎么样?他不肯,我来接你去我那儿,想吃什么便吃什么,也不用看他那个冷脸子,受他这份寡情的气。”
听筒里的话音嘟嘟囔囔,怨气冲天,周瑾尽管使劲捂着,还是有几声漏了出来。镐哲伸手轻轻按住周瑾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将听筒错开些,俯身凑近,薄唇几乎贴住手机,声音沉得像暮色里的冰,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只剩一串急促的忙音,冷冷散在黄昏的微光里。
周瑾这时却没顾上电话那头徐斌的情绪。
此时他跟镐哲两人贴得太近,近到呼吸相缠,唇瓣之间不过分毫距离。这让他登时耳尖发烫,脸颊泛红,连心口都烧得慌。
镐哲饶有兴致地望着周瑾慌乱的模样,却不急着退开,他唇角微扬,伸手轻轻捏了捏对方发烫的耳朵。暮色微光里,那层细软绒毛清晰可见,瞧着格外惹人。
耳尖本就是周瑾最敏感的地方,被镐哲这般轻轻一捏,瞬间红得要滴血,他浑身轻轻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镐哲又缓缓凑近,唇瓣几乎贴上他发烫的耳廓,气息轻轻扫过细腻的绒毛。
周瑾下意识轻闭双眼,呼吸微滞,突然听见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缓缓响起:“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浅淡的笑意,又补了一句:“想不想吃火锅?”
周瑾这才惊觉自己被对方逗弄了,耳根一热,慌忙抓起手机低头胡乱划着,借看手机的模样,把满心的慌乱都掩了去。
镐哲抬手轻轻扶着周瑾起身,往客厅沙发带去,眼底笑意未散,又低声问了一遍:“想不想吃火锅?”
周瑾低头看着几人的微信群,徐斌的抗议消息一条接一条,已经接连闹了五分钟,韩沐阳和镐成续还在后面跟着帮腔起哄。
镐哲随意瞟了一眼屏幕,淡淡开口:“不用搭理他们。”
周瑾轻声问:“这样真的好吗?”
“好得很。” 镐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就是闲得慌,闹的晚了,反倒耽误你休息。”
末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等会儿我让人送些食材过来,就我们两个吃火锅。”
周瑾听着,心里莫名对徐斌泛起几分歉意。可是,能与镐哲安安静静单独用餐的这份隐秘的欢喜,终究盖过了所有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