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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你渡气给我吗 白启晟在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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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启晟在国内学过潜水,但没有渔猎的经验,他前两天新加入一个“捕鱼群”,这会向桑榆展示群聊里铺天盖地的丰收照片,满腔热血道,“我要实现鲍鱼龙虾自由!”
手机有点反光,看不清,桑榆自然而然地凑在他肩头看,头发都蹭他脸上了,良久,评价一句, “挺诱人。”
白启晟斜他一眼,发现对方目光好像落在自己的锁骨上。
“我在说龙虾、鲍鱼。”桑榆补充道。
“你不能光看成果。他们克服的困难、经历的风险,外行人是看不到的……叫你读渔猎手册,你看没看?” 他昨天体贴地给他找了简体中文版的电子手册。
“当然!”白启晟打开PDF,“都看好了,我要猎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白启晟,你以为是看餐牌点菜吗?我让你看的是各种鱼类的尺寸和数量限制,了解禁渔期和开放期。”
“你知道不就行了?”
“鱼枪在你手上,水下又说不了话,”桑榆半是提醒半是吓唬,“杀错了是要罚款、甚至坐牢的。”
白启晟咽了一口口水,表示“怕怕”。
“水下世界不是海鲜大排档,捕鱼要适度、要守法,而不是大开杀戒。”桑榆指着图片上一条蓝石斑鱼,“比如‘大蓝’,在新州就严禁捕捞。它是会变性的鱼,小时候是雌性,黄色的,长大后变成蓝色、雄性。在一片水域里,只有一两条雄性,如果你猎杀了一条,可能导致整片水域的雌鱼无法繁殖。违禁捕捞大蓝一经发现会被判刑12个月,罚金2万……”
相比渔猎小白白启晟,桑榆不止是老手,还是高手。他家附近就有不错的潜点,夏天时,他经常早上6点下水,8点出水,9点就能到公司。他享受一个人在水下那短暂的自由。许多人觉得被海水包围会有窒息感,对桑榆来说,却是安全感。海面阳光再烈、波澜再大,水下始终是无风无浪的静谧世界。
临下水前,桑榆最后检查了一遍两人的装备,同时叮嘱道:“你初学可以先从猎鱿鱼开始,有经验了再挑战金枪鱼、Kingfish那些远洋鱼种。龙虾和鲍鱼都在五米以内,不用下太深,尤其新手,量力而行。”
已经趟进水里,桑榆还是不放心,叫住他,比划着持枪的姿势,“记住,我们是伏击不是追击。别急着下潜,先在水面观察,生态丰富的地方通常有鱼。耐心点,安静地找……”
白启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桑榆湿身后更性感了!上次在洗手间看见的……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
“记没记住?”桑榆用鱼枪柄敲他脑袋,“一天到晚的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第一次,紧张。”
“慢慢来,先浅浅地试一下,等你适应了,我们再深一些。”
什么深深浅浅的,白启晟要疯,“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进来吧!”
“啊?”
“我是说赶紧下去!”白启晟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他妈在说什么!
高热,心悸,没下水就开始缺氧,怎么办?
他急需戴上氧气瓶,泡咸水里冷却冷却!
氧气瓶……白启晟回望岸边,“桑榆,我们是不是忘带氧气瓶了?”
“水肺是不允许拿鱼枪的,得自由潜,能憋多久,下多深,猎多少全靠个人本事。”桑榆看白启晟一脸茫然的表情,“有我在,没事的。”
“怎么个没事法,你渡气给我吗?”
“电视剧看多了吧?渡气那是剧情需要……” 桑榆失笑,顺便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不能背氧气瓶。
一顿科普化解了白启晟见色起意的各种窘迫。
言多必失,还是泡咸水吧。
白启晟一头扎进冰凉的海水里,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饥渴到这种地步。
水下世界万籁无声。
一尾宝石蓝的石斑鱼缓缓游来。“大蓝”体型庞大,动作迟缓,桑榆撬开海胆投喂。白启晟屏住呼吸,看它毫无戒心地绕着桑榆转圈,最后竟大摇大摆地游到自己面前,性子温驯,很是亲人。
两人并肩在这只大鱼身旁划动,吐出的气泡像碎钻般升腾。阳光穿过水面,星星点点洒在大蓝的鳞片上,折射出蓝紫色光晕,像一个流动的、璀璨的梦境。
正沉浸时,远处掠过两道灰色背鳍。
鲨鱼?白启晟顿时吓破胆,连逃命都不会了,只抓紧桑榆手臂。
桑榆镇定地摇摇头,拉着他后退一些。只见那影子轻盈一转,翻滚、跃起、发出清脆哨声——两只海豚跃出水面。
白启晟又惊喜又惊吓,出水透了口气,追着那抹灵动的银灰色,在渐起的浪涌间浮沉嬉戏,把狩猎忘得一干二净。
风浪越来越大,桑榆叫他上岸。白启晟望着空空如也的网袋,有点不甘,“本来还想实现龙虾鲍鱼自由呢。”
桑榆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实现与海豚、大蓝共舞的自由,不更难得?”
“嗯,是很难得。” 他想起以前和父母去凯恩斯看大堡礁,那里的珊瑚虽五彩斑斓,却远不如今日这般令他难忘。
“你在这儿等着,我速去速回。”为了不让小晟空手而归,桑榆重新戴上面镜,咬住呼吸管,一个人下了水。他早留意到几处藏货的礁石缝,只是方才看白启晟玩得兴起,所以没打断。不过十来分钟,他破水而出,网兜沉甸甸地晃着,白启晟想要的,他都有。
“运气不错。”桑榆担心虾钳划到他,自己背着网兜,让白启晟负责拎装备。
白启晟迎着海风,谈感想,“老司机就是不一样,淡定!刚才那两道背鳍吓死我了,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哎,桑榆,你常在岸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吧,遇见过什么惊险的事吗?”
“有。”去年那次险情历历在目,桑榆回忆道,“那天,我独自潜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吧,浪涌的方向突然变了,太阳晒得我睁不开眼,返程时发现游错了方向,越游越靠近那片浪大的礁石区,怎么都游不出去。”
他眼神里浮现出一抹疲惫,“……后来,我扔掉身上所有装备,才勉强脱身,活着上了岸。”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些攒了半辈子的标签,“别人家的孝顺儿子”、“学霸”、“行业精英”、“好丈夫”、“好父亲”等等,都成了绑住手脚的铅块,把他拖向日益窒息的深渊。也许,是不是深柜,有没有一个男性伴侣,并不那么重要,他只是不想再为别人的期待活着了。
桑榆坦言,“遇险那一刻,我跟自己说,如果能活着出去,这辈子再也不下水了。可真的上岸后,我又想,上天给我重活的机会,我还要下水,不止实现水里自由,还要实现人生真正的自由。”
“你哪里不自由了?我觉得这儿的生活环境虽然不是百分百完美,但也足够自由了。”
“如果你不期待自由,那便是你已经拥有了自由。真正的自由,不是你能做任何事,而是你终于可以不再做那些你不想做的事。”
桑榆看着眼前的憨憨,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自私一次,撕下所有标签,为自己活完剩下的几十年。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自然垂落的左手上,心口细细地颤起来。没有意外,没有借口,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牵住这只手。
这种跨越社交距离的触碰,让他的心率失守,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
毫不知情的白启晟突然把右手的装备换到左手,甩了甩被重物勒得发红的右手,认真地说:“才不是,我财政就很不自由。”
桑榆伸出的指尖在空中一滞,蜷起,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拉了拉肩上的绳索,掩饰满手的无措。
白启晟今天以前对桑榆一无所知,从未与他聊得这么深。从离婚、工作一直聊到“人生自由”,算是破天荒头一遭。见阳光正好,气氛难得,他顺势问道:“你为什么会选MBA?”
桑榆也没多想,直说了,“闲着没事,下班了不想回家,就随便学点。”
白启晟服了自己,竟然跟先前猜的一样。 “听说你有好几个学士和硕士学位,为什么不读博?”他的心态是能不读就不读,要读就往最顶尖的去读。
“博士要求高,比方说每周要待在实验室35小时,三年发表八万字论文,太花时间和精力了。” 换句话说,读研对桑榆来说是小菜一碟,用来打发时间正好。
“那你呢,为什么选MBA?看着也不像你的强项。”他看过白启晟起草的论文,毛病一大堆,若是自己下属,早被批得含泪写辞职信了。幸好他不是。
“听着牛逼啊。镀个金,回国好找工,找好工。”白启晟吐槽道,“国内卷得很,满大街都是大学生,我本科读的不是重点院校,考研更是比登天还难,出到社会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你别看我是学渣留学生,但国内人口基数大,海归还算是稀缺资源。”
桑榆在他说出“回国”两字之后,就没再接话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十一岁的光阴,还有一整个太平洋,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终究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