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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高手 澳洲小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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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小镇的餐馆选择不多，两人在洗车店对面的Bistro吃了个早午餐。
Bistro是澳洲遍地开花的平民小酒馆，主食永远在牛排、炸鱼、鸡胸肉之间三选一。本地人似乎拥有钢铁般的胃和极度忠诚的味觉，在家吃，出门吃，天天吃，顿顿吃。
菜单上就那几样，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桑榆却迟迟不下单，白启晟早上吃的全吐了，这会是一副快饿死的虚弱样。桑榆朝门口望了几眼，最后向服务生招了招手。
“请问你要几成熟。” 白人服务生拿着小本子看向白启晟。
白启晟：“100%”
服务生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不好意思，刚刚您说想要几成熟？”
“100%，”白启晟用正规说法重复道，“Well Done。” （Well Done全熟）
桑榆见服务生露出看奇葩似的目光，适时开口打断冷场，“麻烦给我们两份肉眼配蘑菇汁，一份全熟，一份三分熟，然后把配菜里的沙拉换成薯条，谢谢。”
服务生听到本地腔的英文后，才动笔下单，“请问两位喝什么？”
“我不用了，谢谢。”白启晟知道这种餐馆会免费提供Tag Water（自来水），但这个时候他不想喝自来水，更不想喝任何冷饮或者甜饮。
桑榆接话，“我要一瓶VB吧。给我朋友来杯热水。谢谢。”
“抱歉，没有热水。” 服务生表情更困惑了，进Bistro不点酒水饮料已经够怪，点热水更是闻所未闻。
桑榆指着饮品单：“那就要一壶英式红茶，不要红茶包、不要奶。”
服务生琢磨半天才说了个“好”。
“何必费事，其实我可以不喝的……”白启晟话未说完，穿白袍黑围裙的厨师亲自过来了，又确认了一遍全熟牛排的要求。他估计煎了大半辈子牛排，还没听过这种要求。
白启晟哪能不知自己点的有多异类，刚想开口说“不要了，上了薯条就行”，桑榆帮着解释，“他今天肠胃不适，想吃全熟的，有劳了。”
等厨师走了，白启晟低声道：“桑榆，我是不是让人看笑话了。”
桑榆：“不至于，你来消费，他提供服务。客人提出合理的个性化要求，他满足就是了，没什么毛病。”
白启晟没想到桑榆会帮着说话，而不是笑他土鳖，笑他发音不好，笑他不懂当地饮食习惯。
阳光在实木餐桌上铺开暖黄的光斑，白启晟托着下巴，假装看街景，偷偷打量窗台边的桑榆：三叔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一个运动型打扮的中年华人横过马路，耳里塞着无线耳机，手臂上绑着手机臂包，慢跑到窗前停下，“G'day mate! How's it going？”
桑榆闻声回头，嘴角立刻弯起一个熟稔的笑，“Hi Hugo, good to see you！” 他起身走出座位迎向门口，两人用力击掌，又自然地来了个单臂拥肩，那是一种见到老友时特有的自在和松弛感。
男人的目光落到白启晟身上： “You brought a friend along?”（你带朋友来了？）
桑榆：“这是我在UTA的同学白启晟，我们过来这边钓鱼。”
Hugo听他用中文介绍，也很有礼貌地用中文打招呼，“你好，我叫Hugo，你叫我高耀也行。”
白启晟一秒出神，低下头拼命压抑着嘴角，手里的那杯温水，水面抖了两下。狗皮……膏药？
桑榆一看他那表情就猜到他在心里给人加“前缀”，补充道：“是高大的高，耀眼的耀。”
还高大耀眼？白启晟莫名地对他生气敌意，借着放下水杯的动作，翻了个白眼，然后站直，规规矩矩道了声，“你好，膏药。”
“不好意思Hugo，我们没等你就先点了，你看看要吃什么。”桑榆递上餐牌。
原来高耀是跟桑榆聊了一晚微信的旧同事兼好友，两人线上聊不够，还特意约出来见面。白启晟后悔跟出来了，“约会”是人家的，他连背景板都不算，简直是团空气。
高耀举止文雅，谈吐得体，跟桑榆一样，都是精英级别的ABC，聊起新工作和行业动态时条理清晰，专业术语信手拈来。桑榆回应时神情专注，眼里带着一种白启晟很少见的光，那是遇到“同类”时，智力层面被点燃的兴奋。
餐点上来了，对话也没停。
“……所以你们后来加了区块链验证层？” 高耀问起桑榆早年开发的那款安全软件。
“对，主要是为了解决分布式环境下的信任问题。” 桑榆切了片牛排，“不过现在回头看，当时的架构还是太保守了。”
“已经很强了，那可是你的第一桶金。” 高耀笑道，随即又说起最近网络安全领域的一些新攻击向量。
白启晟低头戳着盘子里那块全熟得有点发硬的牛排，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等数学课堂的小学生，呆呆看着两个学霸在黑板上演算他完全看不懂的公式。
路边有只海鸥在踱步，白启晟无聊，拿吃剩的薯条丢出去喂鸟，结果很快招来一群，有两只胆大的直接飞上窗台，想去抢桑榆盘里的肉。
“别喂，这儿写着禁止喂食野生动物。它们记仇也记恩，会一直缠着食客抢食，影响人家营业。” 桑榆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听在白启晟耳朵里，就是说不出的刺耳。
白启晟吃瘪，只能玩手机上的消消乐。
好不容易等到桑榆结账，三人朝洗车店走去。高耀是晨练跑来的，没开车，桑榆便顺路带他。
桑榆摁开车锁，降下四扇车窗，“我进去付钱，你们上车等我吧。”
高耀绅士地开了后座车门，对着白启晟做了个请的手势，见他愣着，才用不流利的中文说：“Sean这人规矩多，不喜欢有人坐副驾，说别人的动静会影响他开车。”
“是吗？”
“对呀，他开车不吃喝、不聊天、不听歌、不碰手机、连电话都不接，谨慎过头都成强迫症了。”
白启晟更懵了，“……可我来的时候就是坐副驾的，他也没说什么。”
“可能是你们才认识，不好意思提。请进吧，他过来了。”
白启晟钻进后座，陷入沉思：桑榆何止碰手机，还给我发信息了，那些带错字的、说还有多久能到森林公园的信息，肯定是在行车中发的；聊天也是有的，自己坐副驾时每次都在聊；还有吃喝……那橙汁是他让我喂的。想到这儿，白启晟脸颊一阵燥热。
车里静得很，如果不是白启晟在，高耀会看手机，但身边有人，他便客气地攀谈起来，“看来你们同学相处得挺好，我从没见Sean参加过团体活动，连公司组织的都不去，傲得很。”
白启晟：“他是眼角高。”
桑榆从后视镜里扫了两人一眼。
高耀笑道：“也不全是高傲，主要是会赚钱，把所有闲暇时间都花在赚钱这件事情上了。二十岁不到，大部分男生还在打网游的年纪，他就已经年薪百万了。”
白启晟颇为震惊，“做的什么兼职那么赚钱？”
“给主流网站找安全漏洞领奖金，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
“高手啊！”白启晟以前从他气质上猜他的业务能力很强，没想到竟厉害到这种程度。如果连这种“小爱好” 都能赚这么多，那他的正职收入得有多高？
“可不是嘛。黑客听得多了，而他呢，是白客，不攻击，只防护。”
顿了顿，高耀又讲起故事来：“十几年前，有个年轻黑客，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袭某互联网公司的防火墙。顺利突破第一层之后，他电脑屏幕弹出来一行字，‘来上班吧，月薪两万’，黑客不为所动；突破到第二层，屏幕上又跳出另一行字，‘来上班吧，月薪十万，你当主管’。黑客仍不理会，继续攻地；结果攻破又一个关卡后，来了一句，‘不来也行，你家隔壁的和牛拉面不错’，并且附上黑客的定位坐标。这个黑客一慌，彻底服了，后来真去那家公司报到，进入专业团队，走上人生巅峰。”
白启晟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牛逼”两个字，顶多再在后头加个“哄哄”，但这种词儿太不文明，说出来实在失礼，他只能把佩服之情化作一脸复杂的崇拜。
镇子不大，故事讲完也该下车了。
高耀：“你是应届生吧，年纪比我小很多，我可以叫你小晟吗？”
“大家都叫我小白。”
“哦。那小白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再见。”白启晟下车后，桑榆才放下车窗说了全程唯一一句话，“小晟，我送Hugo回去。”
高耀在桑榆身后问：“不是让你叫小白吗？”
他是让你，没让我。桑榆没直面回答高耀，因为他驾车时不说话。
桑榆把白启晟送回度假屋，就和高耀一起走了，消失了一整个下午。白启晟独守空屋一个下午，想七想八：为什么不是先送走他，然后跟我回来共度时间？
晚上九点半，桑榆终于提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是猪肝瘦肉粥和少油少盐的干炒牛河。“Ivan说你晚上打火锅时也没吃多少，来点清淡的做夜宵吧。”
白启晟两顿正餐都没怎么吃，这会还真饿了，却嘴上不饶人，质问人家道：“你们干嘛去了？别告诉我你去七、八个小时，就为了买这些，现宰一头牛来炒河粉都够时间了。”
桑榆没隐瞒，“我去Hugo的新家，他现在居家办公，搬来这边长住了——”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Hugo”。
桑榆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白启晟，然后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桑榆的表情立刻变得激动，“真的？太好了……嗯，我看看……好，马上来。”
他对白启晟说：“这儿有点吵，我上去接个电话。”说完快步上了卧室，关了门。
是人多太吵，还是故意避开我？有什么不能让我听的？我他妈又听不懂！白启晟嘴里那口白粥顿时就酸出馊味！才分开几分钟啊，这就依依不舍了？
他机械地吃着粥，味同嚼蜡。几分钟后，桑榆几乎是冲回餐厅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找到了！找到了！”
白启晟握着勺子愣住：“什么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