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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暗战 崇明十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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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余波
崇明十八年三月初五,惊蛰过后半月。
忠亲王撤兵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京城。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忠亲王撤兵了!”
“撤了?他不是要进京协防吗?”
“协防什么呀!皇上发了火,说他不撤就是谋反,他敢不撤?”
“啧啧,皇上才八岁,就能把忠亲王逼退,了不得!”
“那是!咱们这位小皇上,可不是一般人!”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春日里的蜜蜂。
但有些人,没有议论。
魏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圣旨的抄本。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所请不准”“即日撤兵”“三日内不撤,以谋逆论处”。
短短三句话,字字千钧。
他想起那天在乾清宫,那个孩子说“他不会”时的眼神——平静如水,却让他这个三朝元老,脊背发凉。
“魏阁老,”身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问,“忠亲王真的就这么认输了?”
魏铮抬起头,望着他,目光幽深:“认输?你太小看他了。”
幕僚一怔。
魏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他只是暂时退了一步。等着吧,下一局,很快就来了。”
二、密信
三月初六夜,城外农舍。
陆清远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堆书信账本。这些日子,他把所有线索都梳理了一遍,终于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门开了,周文闪身进来。
“陆兄,”他说,“陛下让我来的。”
陆清远抬起头,望着他:“有什么消息?”
周文道:“陛下让我问你,查得怎么样了?”
陆清远从那一堆书信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周文接过,展开细看。
看着看着,他的面色变了。
那封信,是忠亲王写给一个人的。那个人,叫陈济——就是之前去魏府见魏铮的那个“陈先生”。信上写的,是下一步的计划。
“……京城之事,不可操之过急。那小皇帝比本王想的聪明,硬来不行。须得从内部瓦解。陈先生可在京中物色人选,许以重利,令其为内应。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一举可定……”
周文看完信,手微微颤抖。
“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陆清远道:“从王珣的旧物里翻出来的。王珣虽然死了,但他留了一手。这些东西,他藏得很好。”
周文问:“陛下知道吗?”
陆清远点了点头:“陛下知道。陛下让我继续查,查得越深越好。”
周文沉默片刻,忽然问:“陆兄,你说,忠亲王说的‘物色人选’,会找谁?”
陆清远的目光变得幽深:
“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得小心了。”
三、人选
三月初八,夜。
京城东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陈济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七品官服,正是户部的一个郎中——姓钱,名通,是周延的属下。
“钱大人,”陈济开口,声音低沉,“请坐。”
钱通坐下,目光闪烁,显然有些紧张。
陈济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钱大人不必紧张。在下请大人来,是想谈一笔生意。”
钱通咽了口唾沫:“什么……什么生意?”
陈济道:“大人想不想升官?”
钱通愣住了。
陈济继续道:“大人现在是从五品郎中。若是在下帮大人一把,明年这个时候,大人就是四品侍郎,后年就是三品尚书。”
钱通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你……你凭什么帮我?”
陈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钱大人,”他说,“你应该知道,在下是谁的人。”
钱通的面色变了。
陈济一字一句道:“忠亲王的人。”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钱通的手微微颤抖,茶盏里的水荡出了几滴。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忠亲王……要我做什么?”
陈济望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很简单。只需要大人把周延的一举一动,告诉在下。”
四、暗桩
三月初九,乾清宫侧殿。
赵启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春光。张安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殿下,周文周大人到了。”
赵启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周文进殿,面色凝重。他跪地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陛下,陆大人让人送来的。”
赵启接过信,展开细看。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信上写的,是陈济接触钱通的事。陆清远查到了钱通的身份——户部郎中,周延的属下。此人贪财好色,早就被人盯上了。忠亲王的人找他,一点都不奇怪。
赵启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文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赵启抬起头,望着他。
“周文,”他说,“你说,钱通会答应吗?”
周文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臣以为……会。”
赵启点了点头:“为什么?”
周文道:“此人贪财,又不得志。忠亲王给他画了那么大一张饼,他很难不动心。”
赵启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周文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文,”赵启说,“你说得对。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周文想了想,缓缓道:“臣以为,当告诉周延,让他留意钱通。”
赵启摇了摇头。
周文愣住了。
赵启道:“告诉周延,钱通就不会动了。朕要的,不是他不动。”
周文问:“那陛下要什么?”
赵启望着窗外,目光幽深如井:
“朕要看看,忠亲王的人,还能找谁。”
五、观望
三月十一,常朝。
今日的朝会,依旧平静。忠亲王撤兵之后,朝堂上下一片祥和,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但有心人注意到,有些人的眼神,变了。
比如钱通。
他站在户部的班列里,目光不时瞟向御座上的那个孩子。那孩子的脸被冕旒遮住,看不清表情,但他总觉得,那孩子在看他。
他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
“钱大人?”
身边有人叫他。他转头一看,是周延。
周延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关切:“钱大人,你怎么了?面色不太好。”
钱通连忙道:“没……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周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退朝之后,钱通匆匆离开。他没有回户部,而是拐进了东城的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他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
雅间里,陈济正等着他。
“钱大人,”陈济笑道,“怎么样?”
钱通坐下,面色有些发白。
“陈先生,”他说,“我……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陈济的目光一闪:“谁?”
钱通道:“不知道。就是……就是感觉。”
陈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钱大人,”他说,“你想多了。你在户部,小官一个,谁会盯着你?”
钱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济给他倒了杯茶,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他说,“有忠亲王在,没人敢动你。”
钱通端起茶盏,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的是,窗外对面的屋顶上,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像个寻常的工匠。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他看着钱通进了茶楼,看着陈济迎他进去,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顶上。
六、暗线
三月十二夜,城外农舍。
陆清远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堆新的线索。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跟踪陈济。跟踪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收获。
门开了,周文闪身进来。
“陆兄,”他说,“陛下让我来的。”
陆清远抬起头,望着他:“有什么消息?”
周文道:“陛下让我问你,查得怎么样了?”
陆清远从那一堆线索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周文接过,展开细看。
那张纸上,画着一张图。图上是一条线——陈济在京城的所有活动。他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一清二楚。
周文看着看着,面色变了。
“这……这么多?”
陆清远点了点头:“对。忠亲王在京城的人,比咱们想的要多得多。”
周文问:“都有谁?”
陆清远指着图上的几个点:
“这个是礼部的,这个是兵部的,这个是宗人府的。还有这个——”他指着一个画了红圈的点,“这个人,最危险。”
周文凑过去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
魏府。
七、惊疑
三月十三,乾清宫侧殿。
赵启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张图。
他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周文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赵启开口了。
“周文,”他说,“你说,魏府有人?”
周文道:“陆大人是这么查到的。那个人,是魏府的管家,叫魏忠。他跟了魏铮二十年,是魏铮最信任的人之一。但陆大人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去东城的那家茶楼,见一个人——陈济。”
赵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周文看见那笑容,心里有些发毛。
“魏忠,”赵启喃喃道,“魏府的管家……”
他抬起头,望着周文。
“你说,魏铮知不知道?”
周文摇了摇头:“不知道。陆大人也查不出来。”
赵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春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变得幽深。
“那就让朕来试试。”
八、试探
三月十五,魏府。
魏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奏折。门忽然开了,管家魏忠进来禀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张安张公公求见。”
魏铮的目光微微一凝。
张安?那个孩子身边的人?
他放下奏折,站起身:“请。”
张安进书房时,满脸堆笑,行礼道:“魏阁老,奴婢奉陛下之命,来给阁老送点东西。”
魏铮一怔:“什么东西?”
张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魏铮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魏阁老:朕近日得了一样东西,想请阁老看看。若阁老有空,明日申时,乾清宫西暖阁,朕候阁老。赵启。”
魏铮看着这封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孩子,又想干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张安:“张公公,陛下说的‘一样东西’,是什么?”
张安笑道:“奴婢不知。陛下只说,让阁老去看看。”
魏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明日申时,老夫一定到。”
张安告退后,魏铮坐在书房里,久久不动。
魏忠在一旁候着,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怎么了?”
魏铮抬起头,望着他,目光幽深:
“没什么。你下去吧。”
魏忠应了声,退了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魏铮看他的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九、对质
三月十六,申时正,乾清宫西暖阁。
赵启坐在炕桌前,面前摆着那局棋——还是那局,黑棋占角,白棋围边,僵持不下。
张安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殿下,魏阁老到了。”
赵启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魏铮进殿时,脚步沉稳,面色如常。他走到赵启面前,跪地行礼:“臣魏铮,叩见陛下。”
赵启摆了摆手:“魏阁老不必多礼,坐吧。”
魏铮谢了座,目光落在那棋局上。
“陛下好雅兴。”他说。
赵启笑了笑,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魏阁老,”他说,“朕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魏铮微微欠身:“臣恭候。”
赵启从袖中取出那张图,递给他。
魏铮接过,展开细看。
看着看着,他的面色变了。
那张图上,画着陈济在京城的所有活动。他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一清二楚。而最刺眼的,是那个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魏府。
魏铮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望着赵启,目光里满是震惊。
“陛下……这是……”
赵启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魏阁老,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魏铮沉默良久,缓缓道:“认识。他叫魏忠,是臣的管家。跟了臣二十年。”
赵启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他每个月都会去东城的那家茶楼,见一个人?”
魏铮的面色变得苍白。
赵启继续道:“那个人,叫陈济。是忠亲王的人。”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魏铮跪地叩首,声音沙哑:
“臣……臣不知。”
赵启望着他,没有说话。
魏铮伏在地上,浑身微微颤抖。
“陛下,”他说,“臣若有异心,天诛地灭!魏忠的事,臣真的不知!”
赵启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
“魏阁老,朕知道你不知道。”
魏铮抬起头,望着他。
赵启一字一句道:“你若知道,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魏铮怔住了。
赵启继续道:“朕今天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要问你的罪。朕是要告诉你——你身边,有忠亲王的人。”
魏铮低下头,久久不语。
赵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扶他起来。
“魏阁老,”他说,“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朕信你。”
魏铮望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眼眶忽然一热。
“陛下……”他说不出话来。
赵启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身边的人,每一个,都要看清楚。”
十、清理
三月十七夜,魏府。
魏铮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魏忠。
魏忠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他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
“老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魏铮望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魏忠,”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魏忠道:“二……二十年。”
魏铮点了点头:“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待你如何?”
魏忠泪流满面:“老爷待我恩重如山。”
魏铮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恩重如山?”他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替别人做事?”
魏忠伏在地上,连连叩首:“老爷饶命!老爷饶命!他们……他们抓了我的家人,我不得不从!”
魏铮的目光一凝。
“家人?”他问,“你家人不是在老家吗?”
魏忠哭道:“他们……他们把小的家人都接到了京城。小的若是不从,他们就要杀了小的的妻儿!”
魏铮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是谁?”
魏忠道:“陈……陈济。他说他是忠亲王的人。”
魏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魏忠,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魏忠不敢答话。
魏铮转过身,望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我最恨的,是被人背叛。更恨的,是被人用家人胁迫着背叛。”
魏忠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魏铮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放心,”他说,“你的家人,我会救出来。”
魏忠猛地抬起头,望着他,泪流满面。
“老爷……”
魏铮摆了摆手:“去吧。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魏府的人了。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和你家人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魏忠连连叩首:“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魏铮望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魏忠,”他说,“记住,从今往后,不要再让人抓住你的家人了。”
十一、暗涌
三月十九,城外农舍。
陆清远坐在灯下,面前摊着新的线索。这些日子,他虽然一直在暗处,但朝堂上的动静,他都知道。
门开了,周文闪身进来。
“陆兄,”他说,“魏府那边有消息了。”
陆清远抬起头:“说。”
周文道:“魏忠不见了。魏铮对外说,他回老家养病去了。但据咱们的人查到的,他是被魏铮送走的,带着他的家人,一起离开了京城。”
陆清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魏铮,”他说,“果然不简单。”
周文问:“怎么说?”
陆清远道:“他没有杀魏忠,而是送他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做绝。他知道魏忠是被胁迫的,所以他给了他一条活路。”
周文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忠亲王那边……”
陆清远的目光变得幽深:
“忠亲王在京城的人,少了一个。陈济肯定会知道。他会怎么想?会觉得魏铮发现了什么?还是会觉得魏忠自己跑了?”
周文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陆清远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幽深如井:
“等。看陈济下一步怎么走。”
十二、回响
三月二十,夜。
东城茶楼,雅间内。
陈济坐在灯下,面色铁青。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正是钱通。
“陈先生,”钱通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陈济抬起头,望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魏忠不见了。”
钱通愣住了。
陈济继续道:“他和他家人,一起消失了。”
钱通问:“是……是被抓了?”
陈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被抓还是自己跑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魏铮可能已经知道了。”
钱通的面色变了。
“那……那我怎么办?”
陈济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狰狞,有冷酷,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钱大人,”他说,“你放心。你还没暴露。你继续做你的事,把周延的一举一动告诉我。”
钱通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陈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魏铮,”他喃喃自语,“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窗外对面的屋顶上,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像个寻常的工匠。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一直盯着那扇窗户。
他看着陈济走到窗前,看着他的嘴唇翕动,看着他的面色变化。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十三、棋局
三月廿一,乾清宫西暖阁。
赵启坐在炕桌前,面前摆着那局棋——还是那局,黑棋占角,白棋围边,僵持不下。
周文站在他面前,把昨夜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他。
赵启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文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缓缓开口。
“周文,”他说,“你说,陈济现在,在想什么?”
周文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臣以为,他一定很慌。魏忠不见了,他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抓了。如果是跑了,还好;如果是被抓了,那他就会想,魏忠有没有把他供出来。”
赵启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周文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文,”赵启说,“你说得对。陈济现在,一定很慌。慌就会乱,乱就会出错。”
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朕等的,就是他出错。”
周文望着那枚落下的白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个八岁的孩子,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赵启抬起头,望着他。
“周文,”他说,“告诉陆清远,盯紧陈济。他什么时候出错,朕什么时候收网。”
周文叩首:“臣遵旨。”
他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赵启一人。
他望着那局棋,目光幽深如井。
黑棋还是黑棋,白棋还是白棋。
但这一次,他知道,白棋要赢了。
十四、尾声
三月廿二,春分。
白昼与黑夜,平分这一天。
乾清宫侧殿的窗前,赵启望着外面的春光,久久不动。
张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殿下,”他低声道,“北疆来的。”
赵启接过信,拆开,展开细看。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陛下亲启:京城的事,本王知道了。魏忠的事,本王不计较。但本王想告诉陛下一件事——这只是开始。陛下保重。赵桓。”
赵启看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很久。
张安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赵启抬起头,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张安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安,”赵启说,“忠亲王又来信了。”
张安小心翼翼地问:“他……他说什么?”
赵启把信递给他。
张安看完,面色复杂。
“殿下,”他说,“他这是……在警告?”
赵启点了点头:“对。警告朕,他还没有输。”
张安问:“那殿下……怕吗?”
赵启转过头,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不怕。”
张安愣住了。
赵启一字一句道:“朕只怕他不知道朕不怕他。”
窗外,春风吹过,柳枝轻摇。
崇明十八年的春天,还很漫长。
但赵启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那些事,会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