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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惊变 崇明十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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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春寒
崇明十八年三月廿五,倒春寒。
前几日还暖意融融的天气,忽然冷了下来。一夜北风,将枝头的嫩芽冻得蜷缩起来,垂头丧气地挂在枝头。乾清宫侧殿的窗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赵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久久不动。
张安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他低声道:“殿下,周文周大人到了。”
赵启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周文进殿时,面色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凝重。他跪地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陛下,陆大人让人送来的。急信。”
赵启接过信,展开细看。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信上写的,是昨夜发生的事——陈济又动了。这一次,他找的不是钱通那样的中层官员,而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宗人府丞,赵明。
赵明,宗室子弟,太祖皇帝第五子的曾孙,论辈分是赵启的族叔。此人年过五旬,在宗人府任职二十余年,素以“老好人”著称,从不参与朝争,谁也不得罪。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昨夜悄悄去了东城那家茶楼,见了陈济。
陆清远在信的最后写道:“陛下,赵明此人,不可小觑。宗人府掌宗室事务,若他倒向忠亲王,后果不堪设想。臣已派人盯紧,请陛下定夺。”
赵启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文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赵启抬起头,望着他。
“周文,”他说,“你说,赵明为什么会去见陈济?”
周文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臣以为……可能是被胁迫的,就像魏忠那样。”
赵启摇了摇头。
周文愣住了。
赵启道:“魏忠是管家,可以胁迫。赵明是宗室,是朝廷命官,谁能胁迫他?”
周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启继续道:“只有一种可能——他是自愿的。”
周文的面色变了。
赵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宗室,”他喃喃道,“忠亲王终于对宗室下手了。”
二、宗室
宗人府,掌宗室事务之地。
府丞赵明,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值房里,面色平静地看着手里的公文。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看上去像个饱学宿儒,不像是会参与阴谋的人。
门忽然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赵明抬头,看见来人,连忙起身:“周大人?”
周延站在门口,面色有些复杂。
“赵大人,”他说,“下官有几句话,想和大人聊聊。”
赵明目光一闪,旋即恢复如常:“周大人请坐。”
两人落座,有小吏奉上茶来。
周延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望着赵明。
“赵大人,”他说,“下官听说,昨夜大人去了东城?”
赵明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笑了。
“周大人消息倒灵通。”他说,“不错,昨夜下官确实去了东城。怎么,周大人有事?”
周延望着他,目光锋利:“下官想知道,大人去东城做什么?”
赵明笑容不变:“周大人,下官去东城做什么,似乎不需要向周大人禀报吧?”
周延一窒。
赵明继续道:“下官是宗人府丞,周大人是兵部尚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周大人何必咄咄逼人?”
周延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赵大人,”他说,“下官不是来问罪的。下官只是来提醒大人一句——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赵明的笑容终于敛去。
他望着周延,目光变得幽深。
“周大人,”他一字一句道,“下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延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大人,”他说,“你好自为之。”
他推门离去。
赵明坐在值房里,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狰狞,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周延,”他喃喃道,“你拦不住我的。”
三、密谈
三月廿六夜,东城茶楼。
赵明坐在雅间里,面前坐着陈济。
“赵大人,”陈济笑道,“怎么样?考虑好了?”
赵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陈先生,”他说,“忠亲王许我的,是什么?”
陈济道:“事成之后,赵大人就是宗人府宗令。正二品,掌宗室大权。”
赵明的目光一闪。
宗令,那是宗人府的最高职位,向来由亲王担任。他一个远支宗室,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坐上那个位置。
“还有呢?”他问。
陈济笑道:“赵大人还想要什么?”
赵明望着他,目光锋利:“忠亲王若成事,那个位置——谁来坐?”
陈济的笑容微微一僵。
赵明继续道:“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忠亲王要什么,本官知道。本官要什么,忠亲王也该知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成吗?”
陈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赵大人果然爽快。”他说,“好,那在下就直说了。”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事成之后,忠亲王登基,赵大人就是亲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赵明的眼睛亮了。
殿内陷入寂静。
良久,赵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先生,本官需要做什么?”
陈济道:“很简单。宗人府那边,有忠亲王想要的东西。”
赵明问:“什么东西?”
陈济道:“宗室名册。还有——历代亲王、郡王的私密档案。”
赵明的面色变了。
陈济继续道:“忠亲王要知道,哪些宗室可用,哪些宗室不可用。还要知道,历代亲王中,有没有人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
赵明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本官去办。”
四、惊闻
三月廿七,乾清宫侧殿。
赵启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陆清远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把昨夜陈济和赵明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事成之后,忠亲王登基……”
“宗室名册……历代亲王的私密档案……”
赵启看着这些字,面色平静如水。
但周文注意到,他握信纸的手,微微泛白。
良久,赵启抬起头,望着周文。
“周文,”他说,“你说,忠亲王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周文想了想,缓缓道:“臣以为……他是想拉拢宗室。宗室之中,有支持他的,也有不支持他的。他要名册,是想知道谁可用;要那些私密档案,是想——胁迫那些不可用的人。”
赵启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周文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周文,”赵启说,“你说得对。但有一件事,你说漏了。”
周文一怔:“请陛下指点。”
赵启一字一句道:“他要那些东西,不只是为了拉拢宗室。更是为了——对付朕。”
周文愣住了。
赵启继续道:“宗室名册里,有朕的名字。历代亲王的私密档案里,有朕的父皇、朕的皇祖父。若被他找到什么把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文的面色变得苍白。
“陛下,”他说,“臣……臣该怎么办?”
赵启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告诉陆清远,盯紧赵明。他什么时候把东西交给陈济,朕什么时候动手。”
五、魏铮
三月廿八,魏府。
魏铮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周延。
周延面色凝重,把赵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魏铮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延等得心焦,忍不住问:“魏阁老,咱们该怎么办?”
魏铮抬起头,望着他。
“周延,”他说,“你说,赵明为什么要投靠忠亲王?”
周延想了想,缓缓道:“他想升官。想做宗令,想做亲王。”
魏铮摇了摇头。
周延愣住了。
魏铮道:“不只是升官。他是宗室,是太祖皇帝的子孙。他投靠忠亲王,是因为他觉得——忠亲王比陛下更合适坐那个位置。”
周延的面色变了。
魏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周延,”他说,“你知道宗室里,有多少人这么想吗?”
周延答不上来。
魏铮继续道:“不知道。但赵明这一动,就会有人跟着动。一个一个,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到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陛下面对的,就不只是忠亲王一个人了。”
周延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魏铮转过身,望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把雪球,扼杀在还没滚起来的时候。”
六、暗动
三月廿九夜,城外农舍。
陆清远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堆新的线索。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盯赵明。盯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收获。
门开了,周文闪身进来。
“陆兄,”他说,“陛下让我来的。”
陆清远抬起头,望着他:“有什么消息?”
周文道:“陛下让我问你,查得怎么样了?”
陆清远从那一堆线索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周文接过,展开细看。
那张纸上,画着一张图——赵明这几天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除了陈济,还有好几个宗室成员。
周文看着看着,面色变了。
“这……这么多?”
陆清远点了点头:“对。赵明比咱们想的,动作快得多。他已经在联络宗室了。这些人里,有他的亲戚,有他的朋友,还有他以前的上司。”
周文问:“他们都答应了吗?”
陆清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看赵明的样子,应该是有进展的。”
周文沉默片刻,忽然问:“陆兄,你说,陛下打算怎么办?”
陆清远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幽深:
“不知道。但我知道,陛下不会让他得逞的。”
七、召见
三月三十,乾清宫西暖阁。
赵启坐在炕桌前,面前摆着那局棋——还是那局,黑棋占角,白棋围边,僵持不下。
张安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殿下,魏阁老到了。”
赵启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魏铮进殿时,脚步沉稳,面色如常。他走到赵启面前,跪地行礼:“臣魏铮,叩见陛下。”
赵启摆了摆手:“魏阁老不必多礼,坐吧。”
魏铮谢了座,目光落在那棋局上。
“陛下好雅兴。”他说。
赵启笑了笑,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魏阁老,”他说,“赵明的事,你知道了吧?”
魏铮点了点头:“臣知道了。”
赵启望着他,目光幽深:“你怎么看?”
魏铮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以为,当断则断。”
赵启目光一闪:“怎么说?”
魏铮道:“赵明联络宗室,图谋不轨。若等他成了气候,再动手就晚了。臣请旨:立即将赵明拿下,交三法司审问。他背后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赵启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魏铮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魏阁老,”赵启说,“你说得对。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魏铮一怔:“请陛下指点。”
赵启一字一句道:“拿下赵明容易。可他背后的人,拿下了,还会有下一个。忠亲王在京城的人,不止一个陈济,不止一个赵明。朕要的,不是抓一个人。”
魏铮问:“那陛下要什么?”
赵启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朕要的,是把忠亲王在京城的人,一网打尽。”
八、布局
殿内陷入寂静。
魏铮望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网打尽。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陛下,”他说,“忠亲王在京城的人,藏得很深。臣查了这么久,也只查到了陈济和赵明。其他人,还不知道在哪儿。”
赵启点了点头:“朕知道。”
魏铮问:“那陛下打算怎么一网打尽?”
赵启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让他们自己跳出来。”他说。
魏铮愣住了。
赵启继续道:“赵明联络宗室,是个机会。让他联络,让他拉人。拉得越多,跳出来的人就越多。等他们都跳出来了——”
他又落下一枚白子:
“朕再收网。”
魏铮看着那棋局,目光渐渐变得明亮。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孩子,不是在抓人。
他是在钓鱼。
用赵明作饵,钓忠亲王在京城的所有人。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此计甚妙。可是……”
赵启抬起头,望着他:“可是什么?”
魏铮道:“可是赵明若是把宗室名册和那些档案交给了陈济……”
赵启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魏阁老,”他说,“你以为,陆清远是干什么的?”
魏铮怔住了。
赵启一字一句道:“赵明拿不到那些东西的。”
九、暗桩
四月初一,宗人府。
赵明坐在值房里,面色阴沉。
他已经派人去库房取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挡了回来。库房的管事说,那些档案是绝密,要宗令亲自签字才能调阅。可他这个府丞,哪有资格让宗令签字?
门开了,一个小吏进来禀报:“大人,陈先生派人来了。”
赵明目光一闪:“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他走到赵明面前,躬身行礼:“赵大人,陈先生让小的来问,东西拿到了吗?”
赵明摇了摇头:“没有。库房那边,要宗令签字才行。”
年轻人的面色变了。
“那怎么办?”他问。
赵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狰狞,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放心,”他说,“本官有办法。”
年轻人走后,赵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他忽然想起周延说过的话——“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是啊,回不了头了。
可他不想回头。
他只想往前走,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宗令,亲王,世袭罔替。
值得。
十、诱饵
四月初二夜,乾清宫侧殿。
赵启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陆清远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的,是赵明这几天的动静——他还在想办法弄那些档案,但一直没成功。陈济那边催得很紧,赵明已经开始着急了。
周文站在一旁,问:“陛下,咱们就这么让他着急?”
赵启抬起头,望着他,忽然笑了。
“周文,”他说,“你说,赵明着急了,会怎么做?”
周文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臣以为……他会铤而走险。”
赵启点了点头:“对。铤而走险。怎么铤而走险?”
周文答不上来。
赵启道:“他会去找宗令。亲自去求,或者——逼他签字。”
周文的面色变了。
“陛下是说……他会对宗令不利?”
赵启摇了摇头:“不一定。但他一定会想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他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他捻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朕等的,就是他露出破绽的时候。”
十一、夜访
四月初三夜,宗令府。
宗令赵恪,是太祖皇帝的嫡系子孙,论辈分是赵启的叔祖。他今年七十有三,早已不管事,每日只是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今夜,他的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赵明。
赵恪坐在书房里,望着眼前的赵明,目光里有一丝警惕。
“明儿,”他说,“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赵明跪地叩首,面色恭敬:“叔祖,侄孙有一事相求。”
赵恪道:“什么事?”
赵明道:“侄孙想借叔祖的印章一用。”
赵恪的目光一凝。
“印章?”他问,“你要印章做什么?”
赵明道:“宗人府库房里的档案,需要叔祖的印章才能调阅。侄孙想查一些东西,请叔祖帮忙。”
赵恪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明儿,”他说,“你知道那些档案里,有什么吗?”
赵明一怔。
赵恪继续道:“那些档案里,有太祖皇帝留下的遗诏,有历代亲王的密信,有你父祖辈的罪状。你为什么要查它们?”
赵明的面色变了。
赵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明儿,”他一字一句道,“你以为老夫老糊涂了?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赵明的身体微微颤抖。
赵恪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失望。
“去吧,”他说,“老夫不会帮你。也不会告发你。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赵明跪在地上,面色惨白。
良久,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赵恪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
“这孩子,完了。”
十二、败露
四月初四,乾清宫侧殿。
赵启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陆清远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的,是昨夜赵明去见赵恪的事。赵恪拒绝了他,但没有告发他。
赵启看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文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赵启开口了。
“周文,”他说,“你说,赵恪为什么不告发?”
周文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臣以为……他是念在宗室的情分上。”
赵启摇了摇头。
周文愣住了。
赵启道:“他不是念情分。他是——不想掺和进来。”
周文问:“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赵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飘动。
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目光幽深如井:
“收网。”
十三、收网
四月初五,辰时。
早朝刚刚开始,一队禁军忽然冲进太和殿,将赵明从班列中拖了出来。
赵明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嘴里喊着:“冤枉!冤枉!”
禁军不理他,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殿内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赵大人怎么了?”
“禁军怎么抓人?”
御座之上,赵启端坐着,冕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赵明,你可知罪?”
赵明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臣不知!臣冤枉!”
赵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张安。
张安接过信,展开,朗声诵读。
那封信,是陈济写给赵明的——信上写的,是忠亲王许给赵明的条件:事成之后,赵明做宗令,封亲王,世袭罔替。
殿内一片死寂。
赵明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赵启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赵明,”他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信是真的。字迹是他的。陈济是他见的。那些条件,是他答应的。
赵启摆了摆手:“押下去。交三法司审问。”
禁军将赵明拖了下去。
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望着御座上的那个孩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孩子,什么都知道。
十四、余波
四月初六,东城茶楼。
禁军冲进来时,陈济正坐在雅间里喝茶。
他看见那些禁军,面色一变,站起身就要跑。可禁军早有准备,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陈先生,”领头的武官冷笑一声,“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济被押出茶楼时,街上已经围满了人。有人议论,有人指点,有人幸灾乐祸。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忠亲王,”他喃喃道,“学生……尽力了。”
他被押上囚车,驶向那个他从未想过会去的地方。
身后,茶楼的门窗上,已经贴了封条。
十五、尾声
四月初七,乾清宫西暖阁。
赵启坐在炕桌前,面前摆着那局棋——还是那局,黑棋占角,白棋围边,僵持不下。
魏铮坐在他对面,面色复杂。
“陛下,”他说,“陈济抓到了。赵明也抓到了。忠亲王在京城的人,这一网,捞了不少。”
赵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魏铮等了一会儿,又问:“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赵启抬起头,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魏铮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魏阁老,”赵启说,“你说,忠亲王现在,在想什么?”
魏铮想了想,缓缓道:“臣以为……他一定很生气。”
赵启摇了摇头:“不对。”
魏铮一怔。
赵启一字一句道:“他不会生气。他会——高兴。”
魏铮愣住了。
赵启继续道:“陈济被抓,赵明被抓,他在京城的人少了一大半。可他还有人在。那些人,他藏得更深了。朕抓了这一批,下一批就更难抓了。”
他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他在等。等朕以为赢了,等朕放松警惕,等朕——自己犯错。”
魏铮望着那棋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孩子,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
赵启抬起头,望着他。
“魏阁老,”他说,“你回去告诉周延,告诉所有人——这一局,没完。”
窗外,春风吹过,柳枝轻摇。
崇明十八年的春天,还很漫长。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