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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太后 崇明十八年 ...

  •   一、病来
      崇明十八年四月廿二,暮春。

      这一天的清晨,与往日没什么不同。赵启照例卯时起床,辰时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可他刚到慈宁宫门口,就看见春兰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殿下!”春兰看见他,扑通跪倒,“太后娘娘她……她……”

      赵启的心猛地一沉。

      “太后怎么了?”

      春兰哭道:“太后娘娘昨夜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忽然就……就起不来了!”

      赵启一把推开她,冲进慈宁宫。

      东暖阁里,太后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几个太医围在榻前,有的把脉,有的施针,有的急得满头大汗。

      “皇祖母!”赵启扑到榻前,握住太后的手。

      太后的手冰凉,骨节分明,像一截枯枝。

      太后睁开眼睛,望着他,勉强笑了笑。

      “启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别怕。皇祖母没事。”

      赵启的眼眶红了。

      他转头望向那些太医,声音发颤:“太后怎么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说!”赵启吼道。

      领头的太医扑通跪倒,颤声道:“回陛下,太后娘娘……是旧疾复发。她年轻时就有的心疾,这些年一直用药养着。可前些日子……前些日子操心太多,耗了元气,所以……”

      赵启怔住了。

      操心太多。

      前些日子。

      是赵明的案子?是沈聪的事?还是——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皇祖母的病,跟他有关。

      二、榻前
      那一整天,赵启没有离开慈宁宫。

      他坐在太后榻前,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太后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看见他在,就笑一笑,然后又睡过去。

      太医们进进出出,煎药、施针、把脉。赵启看着他们,每次都想问“怎么样了”,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听到答案。

      黄昏时分,太后醒了。

      这一次,她的精神好了一些。她望着赵启,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启儿,”她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赵启摇了摇头:“孙儿不饿。”

      太后叹了口气,对春兰道:“去,给皇帝端点吃的来。”

      春兰应声去了。

      太后拍了拍赵启的手,示意他靠近些。

      赵启凑过去,太后在他耳边,声音很轻:

      “启儿,皇祖母有些话,要跟你说。”

      赵启的心猛地一紧。

      “皇祖母……”

      太后摇了摇头,打断他。

      “听皇祖母说。”

      三、托付
      殿内安静下来。

      太后倚在榻上,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暮春的夕阳洒在庭院里,照得那些花木一片金黄。

      “启儿,”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皇祖母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赵启摇了摇头。

      太后道:“最怕的,是没能把你父皇教好。”

      赵启怔住了。

      太后继续道:“你父皇十四岁登基,跟现在的你差不多大。可他没你聪明,没你有主意。皇祖母护了他二十三年,可还是没护住。”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启握着她的手,用力握紧。

      太后转过头,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启儿,”她说,“你比你父皇强。皇祖母放心。”

      赵启的眼眶红了。

      太后继续道:“可你要记住,帝王这条路,很孤独。皇祖母陪不了你多久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赵启摇了摇头:“皇祖母,您别这么说……”

      太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骄傲。

      “启儿,”她说,“皇祖母这辈子,什么都见过。篡位,谋反,宫变,暗杀——都见过。可皇祖母活下来了,还把你父皇扶上了皇位,把你养到了这么大。”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皇祖母够了。”

      四、名单
      那一夜,太后给了赵启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赵开启。

      太后说:“这是皇祖母写的。等你真正亲政的那一天,再打开看。”

      赵启接过信,双手微微颤抖。

      “皇祖母……”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太后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启儿,”她说,“皇祖母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孙子。”

      赵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太后伸手,替他拭去眼泪。

      “别哭,”她说,“皇帝不能哭。”

      赵启咬着牙,点了点头。

      太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

      “去吧,”她说,“回去歇着。明天还有朝会呢。”

      赵启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太后躺在榻上,正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慈爱,有牵挂,有担忧,还有骄傲。

      赵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身后,太后的声音幽幽传来:

      “启儿,记住——帝王之心,不可示人。”

      五、消息
      四月廿三,太后病重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朝堂上下一片震动。

      “太后病了?什么病?”

      “听说是心疾,很重。”

      “太后若是有个好歹,陛下才八岁,这可怎么办?”

      “还有魏阁老呢。怕什么?”

      “魏阁老?魏阁老能跟太后比?”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魏铮坐在值房里,面色凝重。

      他知道,太后这一病,朝局要变了。

      太后在的时候,有她撑着,朝堂上那些人不敢乱动。太后若是不在了——

      他不敢想下去。

      门忽然开了,周延匆匆进来。

      “魏阁老!”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出事了!”

      魏铮抬起头:“什么事?”

      周延道:“臣刚接到消息,忠亲王那边,又有动静了!”

      魏铮的目光一凝。

      周延继续道:“云州的兵,又多了。现在有两万人了。而且,忠亲王派人去了蓟州、大同,说是要‘联络边将,共商边防’。”

      魏铮的面色变了。

      共商边防?

      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知道,他是想拉拢那些边将。

      太后一病,他就动了。

      “魏阁老,”周延问,“咱们怎么办?”

      魏铮沉默片刻,缓缓道:“进宫。见陛下。”

      六、对策
      乾清宫西暖阁。

      赵启坐在炕桌前,面前摆着那局棋。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昨夜一夜没睡。

      魏铮坐在他对面,把忠亲王的动静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赵启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魏铮等得心焦,忍不住问:“陛下,咱们该怎么办?”

      赵启抬起头,望着他。

      “魏阁老,”他说,“你说,忠亲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

      魏铮想了想,缓缓道:“因为太后病了。他知道,太后一病,朝中无主。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赵启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魏铮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魏阁老,”赵启说,“你说得对。可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魏铮一怔。

      赵启一字一句道:“他不是因为太后病了才动。他是因为——太后快不行了,才动。”

      魏铮的面色变了。

      赵启继续道:“太后在的时候,他不敢动。太后若是不在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辅政’为名,进京。”

      魏铮的手微微颤抖。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赵启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让他动。”

      魏铮愣住了。

      赵启道:“让他以为朕慌了,让他以为机会来了,让他——把底牌都亮出来。”

      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等他亮完了,朕再动手。”

      七、暗动
      四月廿四夜,城外农舍。

      陆清远坐在灯下,面前摊着新的线索。这些日子,他虽然一直在暗处,但朝堂上的动静,他都知道。

      太后病了。

      忠亲王动了。

      陛下按兵不动。

      门开了,周文闪身进来。

      “陆兄,”他说,“陛下让我来的。”

      陆清远抬起头,望着他:“有什么消息?”

      周文道:“陛下让我问你,忠亲王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陆清远从那一堆线索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周文接过,展开细看。

      那张纸上,画着一张图——忠亲王这些日子联络的人。除了边将,还有朝中的官员,还有宗室,还有——

      周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太医。

      “太医?”他失声道,“忠亲王联络太医做什么?”

      陆清远的目光幽深如井:

      “你说呢?”

      周文的面色变得苍白。

      太后病重。忠亲王联络太医。

      这意味着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他……他敢?”周文的声音发颤。

      陆清远冷笑一声:“他有什么不敢的?”

      周文沉默良久,忽然问:“陆兄,咱们该怎么办?”

      陆清远道:“禀报陛下。让陛下定夺。”

      八、惊怒
      四月廿五,乾清宫侧殿。

      赵启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陆清远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的,是忠亲王联络太医的事。

      他看着那些字,面色平静如水。

      但周文注意到,他握信纸的手,青筋暴起。

      良久,赵启抬起头,望着周文。

      “周文,”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那个太医,叫什么?”

      周文道:“叫张延。是太医院的医正,专门给太后看病的。”

      赵启点了点头,又问:“他什么时候跟忠亲王的人见的面?”

      周文道:“三天前。太后病倒的第二天。”

      赵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好,”他说,“好一个忠亲王。”

      周文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咱们……怎么办?”

      赵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飘动。

      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一字一句道:

      “传魏铮。传周延。传——禁军统领陈升。”

      九、密议
      亥时正,乾清宫西暖阁。

      魏铮、周延、陈升三人跪在赵启面前,面色凝重。

      赵启把那份密报递给他们传看。

      三人看完,面色各异。

      魏铮铁青着脸,周延咬牙切齿,陈升一言不发,但眼睛里闪着寒光。

      “陛下,”魏铮开口,声音沙哑,“臣请旨:立即将张延拿下,审问同党!”

      赵启摇了摇头。

      魏铮愣住了。

      赵启道:“拿下张延容易。可他背后的人,拿下了,还会有下一个。忠亲王在京城的人,不止这一个。”

      周延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赵启望着他们三人,目光幽深如井:

      “让他动手。”

      三人都愣住了。

      赵启继续道:“张延是给太后看病的。他若想动手,只有两个机会:一是下药,二是施针。不管哪一种,都会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朕要的,是他动手的那一刻,人赃并获。”

      陈升抬起头,望着他:“陛下的意思是……让臣的人盯着张延?”

      赵启点了点头:“对。盯紧他。他什么时候动手,你们什么时候抓人。”

      陈升叩首:“臣遵旨。”

      赵启又望向魏铮和周延:

      “你们二人,稳住朝堂。太后病重的消息,不许外传。忠亲王的人若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朕。”

      两人叩首:“臣遵旨。”

      十、张延
      四月廿六,太医院。

      张延坐在值房里,面色如常。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看上去像个饱学宿儒。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忠亲王的人。

      门开了,一个小吏进来禀报:“张医正,太后那边传话来了,请您去诊脉。”

      张延点了点头,站起身,收拾好药箱,随那小吏出门。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慈宁宫东暖阁,太后依旧躺在榻上,面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

      张延进殿,跪地行礼:“臣张延,叩见太后。”

      太后摆了摆手,声音虚弱:“起来吧。”

      张延起身,走到榻前,为太后诊脉。

      他的手搭在太后腕上,面色平静。

      良久,他收回手,道:“太后娘娘的脉象,比前几日平稳了些。臣再开几副药,调理几日,应当无碍。”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延起身,退到一旁,开始写药方。

      他没有注意到,帘子后面,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十一、动手
      申时正,张延回到太医院,开始煎药。

      他亲自动手,不让任何人插手。药煎好后,他亲自端着,送往慈宁宫。

      一路上,他走得很稳,面色如常。

      可他的手心,沁满了冷汗。

      慈宁宫门口,春兰接过药碗,正要端进去。

      “等等。”张延忽然开口。

      春兰回头,望着他。

      张延道:“这药……要趁热喝。凉了就无效了。”

      春兰点了点头,端了进去。

      张延站在门口,望着那扇门,面色平静。

      可他的心,跳得厉害。

      一息,两息,三息——

      门忽然开了。

      春兰冲出来,面色惨白:“张医正!太后她……她喝了药就……就……”

      张延的心猛地一松。

      成功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拿下!”

      一声暴喝,十几个禁军冲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张延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

      那人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正是禁军统领陈升。

      “张医正,”陈升冷笑一声,“你被捕了。”

      张延的面色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升摆了摆手:“带走!”

      张延被押走时,回头望了一眼慈宁宫。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门里面,太后正坐在榻上,面色如常。

      那碗药,她一口没喝。

      十二、审问
      当夜,刑部大牢。

      张延被关在死囚牢里,浑身颤抖。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可他不明白,怎么会被发现的?

      那药里下的毒,是他精心配制的,无色无味,连最老的太医都验不出来。怎么会……

      牢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张延抬起头,看见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魏铮。

      魏铮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面色平静如水。

      “张延,”他说,“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张延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魏铮继续道:“你错在,以为没人盯着你。”

      张延愣住了。

      魏铮道:“从你见忠亲王的人那天起,就有人在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张延面如死灰。

      魏铮转身,向牢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张延一眼。

      “张延,”他说,“你放心,你的家人,会有人照顾的。”

      张延猛地抬起头,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恐惧。

      “魏阁老!魏阁老!求您饶了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魏铮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身后,张延的哭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等死的野兽。

      十三、太后召见
      四月廿七,慈宁宫。

      太后倚在榻上,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她望着坐在榻前的赵启,目光里有一丝欣慰。

      “启儿,”她说,“张延的事,你办得好。”

      赵启低下头,没有说话。

      太后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启儿,”她说,“你知道皇祖母为什么要把张延的事交给你吗?”

      赵启抬起头,望着她。

      太后一字一句道:“因为皇祖母想让你知道——有些人,是杀不完的。”

      赵启怔住了。

      太后继续道:“张延被抓了,可忠亲王还会派别人来。你今天防住了,明天不一定能防住。所以,你不能只靠防。”

      赵启问:“那孙儿该怎么办?”

      太后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让他不敢动。”

      赵启愣住了。

      太后道:“怎么让他不敢动?让他知道,动一次,死一次。让他知道,他在京城的人,每一个,都在你眼皮底下。让他知道——他有家人,你也有办法。”

      赵启沉默良久,缓缓道:“孙儿明白了。”

      太后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骄傲。

      “启儿,”她说,“你真的长大了。”

      十四、朝议
      四月廿八,常朝。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诡异。

      因为张延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张延下毒,被抓了!”

      “张延?太医院的医正?他给太后下毒?”

      “对!当场被抓,人赃并获!”

      “他为什么这么做?”

      “还用问吗?忠亲王的人!”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御座之上,赵启端坐着,冕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张延的事,诸位爱卿都听说了吧?”

      殿内安静下来。

      赵启继续道:“张延受人指使,意图谋害太后,罪大恶极。朕已命三法司严审。他背后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望着御座上的那个孩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孩子,什么都知道。

      赵启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魏铮身上。

      “魏阁老,”他说,“传旨给忠亲王。就说——太后很好,不必挂念。”

      魏铮叩首:“臣遵旨。”

      殿内一片死寂。

      这句话,是说给忠亲王听的。

      也是说给在场每一个人听的。

      太后很好。

      不必挂念。

      意思是——你动不了她。

      十五、回信
      五月初一,北疆大营。

      忠亲王赵桓坐在帐中,手里拿着那份圣旨。

      “太后很好,不必挂念。”

      他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帐内的将领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良久,赵桓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帐内回荡,震得众人面面相觑。

      “好!”他说,“好一个‘太后很好’!”

      张横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咱们……怎么办?”

      赵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外面苍茫的草原。

      “怎么办?”他说,“等着。”

      张横愣住了。

      赵桓转过头,望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张延失败了,可本王还没输。太后快不行了,这是真的。那小皇帝再聪明,也挡不住太后要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等她走了,才是真正的开始。”

      十六、守夜
      五月初二夜,慈宁宫。

      太后病倒了。

      这一次,是真的。

      张延的事之后,太后撑了几天,可她的身体,终究是撑不住了。

      太医们进进出出,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赵启坐在榻前,握着太后的手,一动不动。

      太后的手越来越凉,越来越瘦,像一截枯枝。

      “启儿……”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赵启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嘴边。

      太后道:“皇祖母……要走了。”

      赵启的眼泪夺眶而出。

      “皇祖母……”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太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骄傲。

      “别哭,”她说,“皇帝……不能哭。”

      赵启咬着牙,拼命点头。

      太后伸出手,颤抖着,抚了抚他的脸。

      “启儿,”她说,“记住皇祖母的话——帝王之心,不可示人。”

      赵启点头。

      太后继续道:“忠亲王……会来的。但你……不怕他。”

      赵启点头。

      太后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好孩子,”她说,“皇祖母……放心了。”

      她的手,缓缓垂下。

      眼睛,缓缓闭上。

      赵启怔住了。

      “皇祖母?”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皇祖母!”他大声唤道。

      还是没有回应。

      太医们跪了一地,哭声四起。

      赵启坐在那儿,握着太后的手,一动不动。

      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十七、崩逝
      崇明十八年五月初二,亥时三刻。

      太后沈氏,崩于慈宁宫,享年五十有六。

      消息传出,满城皆惊。

      有人痛哭,有人沉默,有人窃喜,有人忧惧。

      但没有人敢说话。

      那一夜,乾清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赵启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一动不动。

      张安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赵启忽然开口。

      “张安,”他说,“皇祖母走了。”

      张安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赵启望着窗外,目光空洞。

      “她说,皇帝不能哭。”

      “可朕……”

      他的声音哽住了。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可朕,想哭。”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崇明十八年的春天,在这一夜,结束了。

      十八、尾声
      五月初三,太后大殓。

      赵启一身孝服,跪在灵前,一动不动。

      百官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可他没有哭。

      他一直记得皇祖母的话。

      皇帝不能哭。

      可他的心,在滴血。

      魏铮跪在他身后,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个孩子,才八岁。

      八岁,就没了祖母。

      八岁,就要一个人面对那个虎视眈眈的忠亲王。

      八岁,就要撑起这个江山。

      他忽然有些心疼。

      可他知道,这是命。

      是帝王家的命。

      远处,有人悄悄抬起头,望着灵堂的方向。

      那是忠亲王的人。

      他们在看,在记,在等着把这个消息,送往北疆。

      太后走了。

      下一个,是谁?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这个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能替那个孩子遮风挡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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