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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遗诏 崇明十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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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殓
崇明十八年五月初五,太后大殓后的第三日。
慈宁宫的白幡还未撤去,在风中飘摇,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向天空挥舞。灵堂内,香烟缭绕,烛火摇曳,将太后的梓宫照得忽明忽暗。
赵启跪在灵前,已经整整三日。
他不吃,不喝,不睡,就那么跪着。张安急得团团转,端来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可赵启连看都不看一眼。
“殿下,”张安跪在他身边,声音发颤,“您得吃点东西啊。太后娘娘在天有灵,看见您这样,会心疼的。”
赵启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太后的梓宫上,一动不动。那张脸被冕旒遮住,看不清表情,但张安知道,他在看。
他在看那个曾经抚着他发顶的人,那个教他“帝王之心不可示人”的人,那个说“皇祖母会尽量陪你走得远一点”的人。
可她没有陪他走得更远。
她才五十六岁。
赵启忽然想起父皇驾崩那夜,太后握着她的手,说“帝王之心不可示人”。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懂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魏铮从外面进来,走到赵启身边,跪了下来。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忠亲王那边来人了。”
赵启的目光微微一动。
魏铮继续道:“忠亲王派了他的长子赵恒——哦,是另一个赵恒,忠亲王世子——来京吊唁。人已经到了城外,明日进城。”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启转过头,望着魏铮。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魏铮不敢直视。
“忠亲王的世子?”赵启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魏铮点头:“是。世子赵恒,今年三十有二,是忠亲王的长子。此人在北疆军中颇有威望,忠亲王这次派他来,恐怕不只是吊唁那么简单。”
赵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魏铮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让他来,”赵启说,“朕倒要看看,忠亲王的儿子,是个什么人物。”
二、世子
五月初六,午时。
世子赵恒一行,抵达京城。
他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先去了驿馆安顿。随行的有三百精兵——比上次韩勇带的还多。他们驻扎在城外,刀枪锃亮,旗帜鲜明,仿佛不是来吊唁,而是来示威。
申时正,赵恒进宫。
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与忠亲王有七分相似。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宫道两旁的禁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乾清宫正殿,赵启端坐御座。
他没有穿孝服——按制,天子以日易月,三日后即可除服。但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冕旒,只是用一根玉簪束起头发。
他要看清这个人。
赵恒进殿,走到御阶之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赵恒,奉父王之命,进京吊唁太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赵启望着他,没有说话。
赵恒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抬起头来,迎上那道目光。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刀,无声地交锋。
良久,赵启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平身。”
赵恒站起身,垂手而立。
赵启道:“太后大丧,世子能来吊唁,忠亲王有心了。”
赵恒道:“太后是臣的叔祖母,臣理当来吊唁。父王本欲亲来,奈何北疆军务繁忙,脱不开身,特命臣代为致意。”
赵启点了点头,忽然问:“北疆军务繁忙?西戎又有动静了?”
赵恒目光一闪,旋即恢复如常:“回陛下,西戎近日确实有些异动。父王正在整军备战,以防万一。”
赵启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赵恒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世子,”赵启说,“你回去告诉忠亲王,北疆有他守着,朕很放心。让他专心备战,不必挂念京中。太后的事,有朕在。”
赵恒叩首:“臣一定转达。”
退殿之后,赵恒走在长长的御道上,面色阴晴不定。
那个孩子,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必挂念京中”——是说给父王听的?
“有朕在”——是说给他听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孩子,比传说中的更难对付。
三、试探
五月初七夜,驿馆。
赵恒坐在灯下,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裳,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叫陈济——是忠亲王留在京城的最后一个暗桩。赵明被抓后,他一直潜伏着,不敢轻举妄动。
“世子,”陈济低声道,“那小皇帝,不好对付。”
赵恒点了点头:“我知道。”
陈济继续道:“上次张延的事,就是他亲手破的。太后的人,魏铮的人,禁军的人,全被他调动起来,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张延抓了。”
赵恒的目光一凝。
“张延被抓的时候,那小皇帝在做什么?”
陈济道:“在慈宁宫守着太后。从头到尾,他都没露面。可所有的事,都是他安排的。”
赵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狰狞,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好,”他说,“好一个八岁的孩子。”
陈济问:“世子,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赵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等,”他说,“等太后出殡。出殡那天,那小皇帝一定会出宫。到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
“看看有没有机会。”
四、密报
五月初八,乾清宫侧殿。
赵启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陆清远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的,是赵恒这几天的动静——他见过哪些人,去过哪些地方,说过哪些话。一清二楚。
周文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陛下,”他说,“赵恒这次来,带的人太多了。三百精兵,驻扎在城外,随时可以进城。臣担心……”
赵启抬起头,望着他:“担心什么?”
周文咬了咬牙,道:“臣担心,他会在太后出殡那天动手。”
赵启的目光微微一闪。
周文继续道:“太后出殡,陛下要亲自送灵。一路上,仪仗繁琐,护卫松散。若他趁那时动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周文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文,”赵启说,“你说得对。可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周文一怔。
赵启一字一句道:“他要动手,朕就让他动手。”
周文愣住了。
赵启继续道:“让他以为朕没有防备,让他动手,让他——露出马脚。”
他捻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等他动了,朕再收网。”
五、暗流
五月初九,太后出殡前一日。
这一天的京城,气氛格外诡异。
街上到处都是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盘查往来行人。老百姓们议论纷纷。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明天太后出殡,禁军这是清道呢。”
“清道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谁知道呢?别瞎打听。”
驿馆里,赵恒站在窗前,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禁军,面色平静。
陈济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世子,禁军调得太多了。咱们的人,怕是进不去。”
赵恒摇了摇头:“不是进不去,是他们故意让我们看见的。”
陈济一怔。
赵恒道:“那小皇帝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来了。他在等着。”
陈济问:“那咱们……还动手吗?”
赵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狰狞,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动,”他说,“为什么不动?”
陈济愣住了。
赵恒转过身,望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他让咱们动,咱们就动。让他知道,咱们不怕他。”
六、出殡
五月初十,寅时。
天还没亮,慈宁宫就已经灯火通明。
太后的梓宫被抬出灵堂,安置在巨大的龙輴上。龙輴上覆盖着明黄缎子,四角系着白绫,在风中飘摇。
赵启一身孝服,站在龙輴前。
他的面色苍白,眼睛红肿,但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魏铮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陛下,该启程了。”
赵启点了点头,抬步向前。
龙輴缓缓启动,向宫门而去。后面跟着长长的仪仗,有文武百官,有太监宫女,有禁军护卫。白幡招展,哭声震天。
出午门,过端门,沿御道向南。
一路上,百姓们跪在道路两旁,俯首叩头,不敢抬头张望。
赵启走在龙輴前面,目光直视前方。
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扫视四周。
那些人,藏在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七、惊变
辰时正,队伍行至正阳门外。
这里是京城的最南端,再往前,就是郊外。太后的陵寝在城西二十里外的凤凰山,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紧接着,无数黑衣人从道路两旁的屋顶上跃下,手持刀剑,向龙輴冲来。
“有刺客——!”
“护驾——!”
禁军们纷纷拔刀,迎向那些黑衣人。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赵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边,只有几个贴身护卫。
一个黑衣人冲破防线,向他冲来。刀锋闪着寒光,直取他的咽喉——
“砰!”
一声巨响,黑衣人倒飞出去,胸口插着一支羽箭。
陈升策马冲来,手中的弓还在震颤。
“陛下!”他翻身下马,跪在赵启面前,“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赵启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起来吧,”他说,“还没死。”
陈升站起身,护在他身前。
四周,厮杀还在继续。黑衣人人多势众,禁军渐渐不支。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又一队人马冲来。
为首那人,一身玄甲,手执长刀,正是赵恒。
他策马冲到赵启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赵启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赵恒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世子,”赵启说,“你来得正好。”
赵恒道:“臣闻听有刺客,特率亲兵赶来护驾。请陛下放心,有臣在,无人能伤陛下一根汗毛!”
赵启点了点头,忽然问:“世子,你带了多少人?”
赵恒道:“三百精兵,都在城外候着。臣只带了五十人进城。”
赵启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五十人,够了。”
八、反杀
话音落下,赵启忽然抬起手。
一声令下,四周的屋顶上,忽然冒出无数禁军。他们手持弓箭,瞄准了那些黑衣人——也瞄准了赵恒带来的五十精兵。
赵恒的面色变了。
“陛下!这是……”
赵启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些还在厮杀的黑衣人。
“世子,”他说,“你说,这些刺客,是什么人?”
赵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启继续道:“他们是你的人吧?”
赵恒的面色变得惨白。
赵启转过身,望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以为朕没有防备?你以为——朕会给你这个机会?”
赵恒退后一步,手按上了刀柄。
可他没有拔刀。
因为他看见,四周的屋顶上,那些弓箭手,都瞄准了他。
只要他动一下,就会变成刺猬。
“拿下。”赵启说。
禁军一拥而上,将赵恒按倒在地。
赵恒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个八岁的孩子,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赵启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因为朕,比你聪明。”
九、审讯
当夜,刑部大牢。
赵恒被关在死囚牢里,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些刺客的血。他被抓的时候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反抗也没用。
牢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赵恒抬起头,看见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魏铮。
魏铮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面色平静如水。
“世子,”他说,“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赵恒冷笑一声:“胜败乃兵家常事。本王输了,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魏铮摇了摇头:“你不是输在打不过。你是输在——太小看他了。”
赵恒愣住了。
魏铮继续道:“你以为他是个八岁的孩子,以为他没了太后就没了依靠,以为你可以趁他送灵的时候杀了他。可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要亲自送灵?”
赵恒的目光一凝。
魏铮一字一句道:“因为他在等你动手。”
赵恒的面色变了。
魏铮转身,向牢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赵恒一眼。
“世子,”他说,“你放心,你的那些精兵,已经全部抓了。一个都没跑掉。”
赵恒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十、朝议
五月十一,常朝。
今日的朝会,气氛比往日更加诡异。
因为赵恒被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世子被抓了?忠亲王的世子?”
“对!他派人刺杀陛下,当场被抓!”
“他疯了?他爹还没反,他先反了?”
“这下完了,忠亲王肯定要反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御座之上,赵启端坐着,冕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赵恒的事,诸位爱卿都听说了吧?”
殿内安静下来。
赵启继续道:“赵恒受其父指使,图谋刺杀朕,罪大恶极。朕已命三法司严审。至于忠亲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传旨:忠亲王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着即削去王爵,押解进京,听候处置。其麾下兵马,暂由副将张横统领。”
殿内一片哗然。
“削去王爵?押解进京?”
“忠亲王会乖乖进京吗?”
“这不是逼他造反吗?”
魏铮出列,跪地叩首:“陛下圣明!”
百官纷纷跪下:“陛下圣明!”
可他们心里都在想——这一局,到底是谁赢了?
十一、北疆
五月十五,北疆大营。
忠亲王赵桓坐在帐中,手里拿着那份圣旨。
“削去王爵”“押解进京”“听候处置”。
他看着这些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帐内的将领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良久,赵桓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帐内回荡,震得众人面面相觑。
“好!”他说,“好一个八岁的孩子!”
张横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咱们……怎么办?”
赵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外面苍茫的草原。
“怎么办?”他说,“反了。”
张横愣住了。
赵桓转过身,望着他,目光锋利如刀:
“你以为本王还有别的路吗?世子在他手里,本王不反,世子就得死。本王反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三日后,南下。”
十二、备战
五月十八,乾清宫西暖阁。
赵启坐在炕桌前,面前摆着那局棋——还是那局,黑棋占角,白棋围边,僵持不下。
魏铮坐在他对面,面色凝重。
“陛下,”他说,“忠亲王反了。北疆三十万大军,三日后南下。咱们该怎么办?”
赵启抬起头,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魏阁老,”他说,“你说,忠亲王为什么反?”
魏铮道:“因为他儿子在咱们手里。他不反,儿子就得死。”
赵启摇了摇头。
魏铮愣住了。
赵启道:“他反,不是因为儿子。是因为——他终于有理由反了。”
魏铮的目光一凝。
赵启继续道:“以前他不敢反,是因为师出无名。现在朕削了他的王爵,要押他进京,他就有理由了——‘清君侧’,‘诛奸臣’,‘救世子’。多好的理由。”
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朕给了他这个理由,他当然要反。”
魏铮问:“那陛下……是故意的?”
赵启点了点头。
魏铮怔住了。
赵启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与其让他一直虎视眈眈,不如让他动起来。他动了,朕就知道他怎么打。他不动,朕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魏铮沉默良久,终于问:“那咱们,打得过吗?”
赵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暮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照得那些花木一片金黄。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打得过打不过,打了才知道。”
十三、调兵
五月十九,朝会。
今日的朝会,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忠亲王谋反。
兵部尚书周延出列,朗声道:“陛下,臣已核算过。朝廷可用之兵,共计十二万。其中京营三万,九边各镇九万。但九边的兵不能全调,须留一部分防备西戎。实际可调动的,大约八万。”
殿内议论纷纷。
“八万对三十万,怎么打?”
“九边的兵呢?不能全调吗?”
“全调了,西戎打进来怎么办?”
周延继续道:“臣已命大同、宣府两镇紧急征兵,半月之内,可再得两万。加上这八万,一共十万。”
十万对三十万。
一比三。
殿内一片死寂。
魏铮出列,跪地叩首:“陛下,臣请旨:御驾亲征!”
殿内一片哗然。
“御驾亲征?”
“陛下才八岁,怎么亲征?”
“魏阁老疯了?”
赵启望着魏铮,目光幽深。
魏铮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陛下亲征,士气大振。三军将士知道是为陛下而战,必当效死。此乃上策。”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御座上的那个孩子。
赵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准奏。”他说。
十四、遗诏
五月二十夜,乾清宫侧殿。
赵启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
那是太后留给他的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赵开启。
他一直没有打开。
因为太后说,等他真正亲政的那一天,再打开看。
现在,算不算亲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他就要御驾亲征了。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启儿吾孙:见信之时,皇祖母已不在人世。有些话,不能在活着的时候说,只能写在这里。”
“记住:忠亲王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你若怕他,他就赢了。你若不怕他,他就输了。”
“魏铮可用,但不可尽信。陆清远、周文可信,但不可全用。帝王之术,在于平衡。谁都不能太多,谁都不能太少。”
“最后,有一件事,皇祖母必须告诉你——”
“你父皇,不是病死的。”
赵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看。
“他是被毒死的。下毒的人,是忠亲王。证据,藏在乾清宫正殿的匾额后面。皇祖母藏了二十三年,一直在等一个能替他报仇的人。”
“现在,那个人,是你。”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几个字。
赵启看完这封信,久久不动。
他的手在颤抖,身体在颤抖,心在颤抖。
父皇,是被毒死的。
被忠亲王。
藏了二十三年的证据。
等他去拿。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窗外,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的黑暗。
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忠亲王,”他喃喃道,“你等着。”
“朕,来了。”
十五、尾声
五月廿一,卯时。
京城南门外,十万大军集结完毕。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战马嘶鸣,号角长鸣。
赵启一身戎装,骑在马上。他的身形瘦小,在那些高大的将士们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但没有一个人敢小看他。
因为他身后,押着一辆囚车。
囚车里,是赵恒。
忠亲王的世子。
魏铮策马上前,抱拳道:“陛下,大军已集结完毕,请陛下下令!”
赵启点了点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疆。
那里,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等着他。
等着他,去打一场生死之战。
“出发。”他说。
大军缓缓启动,向北而去。
身后,京城渐渐远去。
前方,是未知的战场。
赵启骑在马上,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
他的手,按在胸前。
那里,藏着太后留给他的那封信。
父皇的仇。
二十三年的等待。
忠亲王的血。
他想起了太后的话——
“帝王之心,不可示人。”
他想起了父皇的话——
“魏铮可用,但不可尽信;苏盛可信,但不可全信。”
他想起了自己的话——
“朕会来的。”
现在,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