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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他真的很好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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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真的很好。
有时候他会给自己带早餐,放在课桌上,什么也不说就走了;自己英语差,他会把整理好的笔记递过来;在自己父亲病重的时候,他把自己全部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在自己面对亲人朋友离世时,是他远在千里之外也想着安慰自己,说“逝者已逝,生者坚强,唯愿远在他方的你平安”。
他想起昨晚才知道的“zx339”。
泽骁长长久。
长长久。
从高中到现在,八年。
八年,他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做着那些从不言说的付出。他没有要求过任何回报,甚至没有期待过被知道。他只是静静地、默默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
秦嘉泽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有东西在眼眶里打转,热热的,烫烫的。
有悸动——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样一种感觉。
有震惊——八年,这么久。
有遗憾——如果自己早知道,如果那年没有错过那条短信……
有后悔——那些沉默的躲避,那些刻意的疏离,他一个人扛着的时候,该有多难受。
更有骄傲——就是这样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现在为他而来。
他抬起头,看着楼梯的方向。
“小秦,怎么啦?”周三姐关切的声音响起,“是不是听着太感动了?”
秦嘉泽还没来得及回答,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何骁正慢慢走下来。他穿着宽松的家居裤,裤腿卷到膝盖以下,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小腿。动作小心翼翼的,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
“何医生!”
“何骁——”
两人同时开口。
秦嘉泽下意识站起身,想上前去扶,又生生停住。
周三姐已经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心疼:“何医生,你怎么不多睡会儿?伤好点没有?”
何骁笑了笑,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轻松:“三姐,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周三姐扶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快来吃点东西。杨老师特意炖了鸽子汤给你喝,对伤口愈合好。”
她一边说,一边盛汤,递过去。
何骁接过碗,正好坐在秦嘉泽旁边。他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眉眼。
“太感谢杨老师了。”他说。
“何医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周三姐连忙摆手,“比起你为我们做的,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
“三姐,那我们都别客气了。”何骁抬头看她,笑得温和,“太客气就生分了。”
周三姐连连点头:“对对对,趁热快吃。我去给你们热一下那个猪脚。”
她端起保温桶,转身往厨房去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秦嘉泽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何骁。从下楼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跟着他——看着他慢慢走下楼梯,看着他坐在自己旁边,看着他低头喝汤,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眯起眼睛。
何骁起初装作不在意,低头专心喝汤。可是那目光实在太炙热了,热得他从耳根开始慢慢烧起来,一直烧到脸颊。
他终于忍不住,放下碗,转过头。
“秦支书老盯着我干嘛?”他故意板着脸,“我可是洗了脸才下来的。”
秦嘉泽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就那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直直的,像要把人看进心里去。
“腿上伤口还疼不疼?”他开口。
声音太温柔了。
温柔得不像秦嘉泽。
那种温柔的语调,那种认真看着他的眼神——何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化成一滩软软的、温热的液体。
“不疼。”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一点都不疼了。”
“那就好。”
“嘉泽,”何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你别这样看着我。我难受。”
秦嘉泽立刻紧张起来,眉头微蹙:“哪里难受?不是不疼了吗?”
何骁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点点的狡黠,更多的却是柔软。
“不是。”他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你这样看我,我心痒得难受。”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秦嘉泽的眼睛上,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嘉泽,你的眼睛真好看。”
秦嘉泽愣了一下。
然后——
“我草!”
他腾地站起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不疼就喝你的汤!”
说完,抓起自己那块还没吃完的鸡蛋饼,转身就走。
何骁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很轻,在清晨安静的食堂里,却格外清晰。
周三姐端着热好的猪脚出来时,只看见何骁一个人坐在桌边喝汤,嘴角还带着笑。
“小秦呢?”
“有事,上楼了。”何骁面不改色地答。
“哦。”周三姐也没多想,把猪脚放下,“快吃快吃,趁热。”
何骁应着,低头继续喝汤。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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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秦嘉泽承担起了照顾何骁的全部任务。
早上端早饭,中午送午饭,晚上帮忙换药。他做这些的时候,话不多,但动作很轻,很稳。换药时手指会刻意放慢,生怕弄疼他;扶他走路时手臂一直伸着,随时准备接住。
何骁大概也猜到了,秦嘉泽多半已经知道了“339”的含义。
但他没有问。秦嘉泽也没有说。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那个被破译的密码,已经像一颗种子,悄悄种在了两个人之间。它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开花,都需要时间。
而何骁,正好借着受伤这个由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秦嘉泽的照顾。
有时候秦嘉泽扶他上楼,他会故意把重量多压一点过去;有时候秦嘉泽帮他换药,他会盯着对方低垂的侧脸看很久,直到秦嘉泽抬起头,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秦嘉泽当然知道他在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耳根微微泛红,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
两天后的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公所染成暖橙色。何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秦嘉泽和几个村民说话的身影。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本子,认真地记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何骁看着看着,嘴角又浮起笑。
他想,受伤也挺好的。
至少这几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被这个人照顾,可以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可以在这个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悄悄地,再靠近一点点。窗外的光渐渐暗下去。而有些东西,正在这暮色里,悄悄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