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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摸摸头 季如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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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熠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守护的雕塑。
目光落在季如轩安静苍白的睡颜上，心里那些汹涌的情绪——心疼、愤怒、怜惜、后怕，还有一丝隐秘的、因为此刻亲近而升起的满足而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沉静、更坚定的决心。
他不能再让季如轩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无论是那个不靠谱的商硕，还是那个只知道索取的家庭。
他要让这个总是习惯性沉默、习惯性承受的少年知道，他可以依靠，可以被需要，也可以……被好好珍惜。
时间缓缓流逝。点滴瓶里的药液一点点减少。季如轩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脸上的潮红也渐渐褪去，体温似乎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降了下来。
陆江熠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有些发麻，却甘之如饴。
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安静的病房里，他守护着他，而他依赖着他。
直到窗外天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悄悄爬进病房。
季如轩的睫毛再次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眼神清明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
他发现自己还靠着陆江熠的手背，而陆江熠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眼下带着更明显的疲惫。
他动了动，想抬起头。
“别动。”陆江熠立刻察觉，手微微上抬，轻轻托了一下他的脸颊，阻止他乱动碰到针头，“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季如轩摇摇头，声音比昨晚清楚了些，但还是软软的：“好多了。头不晕了。”
他看着陆江熠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心里那处酸软的地方，又塌陷下去一块。
“陆学长……你一晚上没睡吗？”
“不困。”陆江熠言简意赅，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基本正常，只剩下一点低热，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烧退了。饿不饿？我去买点粥。”
“不饿。”季如轩小声说，目光落在陆江熠的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陆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江熠动作一顿。
为什么？
答案在他心里盘旋了千百遍，几乎要脱口而出。
因为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想把你留在身边，想对你好，想让你眼里只看得到我，想让你永远不再受一点委屈。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季如轩还在病中，对感情又迟钝，他不能吓到他。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温和的平静。
“因为，”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讲述往事的淡淡感伤，“看到你，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自己。”
季如轩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小时候，家里也很穷，比你现在可能还要难一点。”陆江熠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跑了，丢下我妈和我。我妈身体不好，一个人打几份工养活我，累出了一身病，在我十岁那年，也走了。”
季如轩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都放轻了。他没想到，在他眼里像山一样强大、无所不能的陆学长，竟然有这样……让人心酸的过去。
“后来，我就跟着姥姥姥爷，住在三巷最破的那间房子里。”
陆江熠继续说着，声音里没什么波澜，却让听的人心里发紧，“姥爷身体也不好，姥姥眼睛看不清楚。那时候，是真的难。吃顿饱饭都成问题，更别说读书。我捡过废品，帮人看过摊子，冬天手冻得全是口子，就为了攒学费，给姥爷姥姥买点便宜的药。”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来，落在季如轩认真倾听的脸上，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涩。
“所以，看到你，一个人来云城上学，住在那间老房子里，安安静静地画画，努力地生活……就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个，在巷口路灯下，一边写作业一边盘算明天去哪里能多赚几块钱的自己。”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有人能帮帮我，哪怕只是一点点，告诉我路没那么难走，该多好。”
“现在，我大概……也算是有了一点能力。”陆江熠看着季如轩，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怜惜，也有更深的、几乎要藏不住的东西，“所以，对你好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不想看到你，再走一遍我当初那样……孤零零的，没人可以依靠的路。”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那些艰难过往，假的是“只是同情和同病相怜”的动机。
陆江熠将自己的伤疤揭开，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为了拉近距离，为了让季如轩明白，他理解他的难处，他们之间，并非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重要的是，他想让季如轩知道，他陆江熠，可以成为他的依靠。
季如轩完全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江熠，看着他平静叙述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被岁月磨砺过的坚硬和寂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比听到母亲那些指责时还要难受百倍。
他一直把陆江熠当成高高在上的偶像，是成功、强大、遥不可及的代名词。
他从未想过，这个人在拥有这一切之前，也曾经历过那样深重、那样寒冷的孤独和无助。
甚至比他更甚。
至少，他还有父母，哪怕他们不理解他，至少……他们还活着。
而陆江熠，那么小的时候，就只剩下自己了。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一种莫名的冲动，席卷了季如轩迟钝的情感神经。
他看着陆江熠近在咫尺的、带着疲惫却依然英俊的侧脸，看着他谈起过去时那刻意平淡、却更显落寞的神情……
他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有些无力，却还是努力地、笨拙地，向上伸了伸，然后，轻轻落在了陆江熠的头顶。
带着病后虚弱的力道，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揉了揉陆江熠有些凌乱的黑发。
动作很轻，很生涩，甚至有点傻气。
就像安慰一只不小心露出脆弱一面的大型犬。
陆江熠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感觉到那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落在自己发顶，生疏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头顶瞬间窜遍全身，击碎了他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和算计。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季如轩。
少年依旧苍白着脸，因为发烧和刚刚的动作，气息有些不稳，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懵懂和疏离，只有全然的、澄澈的心疼和……笨拙的安慰。
那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早已筑起高墙的心里。
陆江熠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紧接着，是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滚烫情潮。
所有理智，所有计划，所有“循序渐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伸出手臂，不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礼貌的拥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却又在最后关头化为不可思议的轻柔，将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体，连同他身上微凉的被单，一起，紧紧、紧紧地拥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季如轩柔软的发顶，手臂环着他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背，将人完完全全地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和气息之间。
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确认刚才那个笨拙的抚摸不是高烧下的幻觉。
季如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了一下，脸颊被迫贴在陆江熠温热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失去节律的、狂野有力的心跳。
“怦！怦！怦！”
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头晕目眩。
鼻尖萦绕着陆江熠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夜未眠的淡淡烟草味，还有独属于这个男人的、强大而安稳的气息。
这个拥抱，和那天晚上在小院沙发上那个“勉强”的安慰性拥抱，截然不同。
那一次，是克制的，带着试探和距离。
而这一次，是滚烫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种……季如轩无法理解的、深沉汹涌的情感。
他被抱得太紧，有些喘不过气，可奇怪的是，心里却没有丝毫害怕或抗拒。
反而有一种……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的、虚脱般的安心。
他愣愣地靠在陆江熠怀里，任由他抱着，忘记了反应。
被揉过的发顶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指尖微凉的、温柔的触感，那感觉像一根羽毛，搔在他心尖最痒最软的地方，让他手臂的力道，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将脸深深埋进季如轩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药水和淡淡皂角清香的、独属于这个人的气息。
许久，他才从几乎失控的情绪中稍稍找回一丝理智，微微松开手臂，却依旧将人圈在怀里，低头，看向季如轩近在咫尺的、依旧茫然睁大的眼睛。
然后，陆江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他胸腔震出，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还有一丝被看穿脆弱后的、奇异的轻松。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眼里的红血丝似乎都染上了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冷峻疏离的陆总，而像是一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糖果的男孩。
季如轩被他笑得更加茫然无措，脸却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陆江熠笑够了，才用额头轻轻抵着季如轩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他望进季如轩清澈见底的眼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笑意的余韵，和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
“季如轩……”
“你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