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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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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林舟扶着站起身时，指节已经攥得发白。方才蹲在街角那点狼狈与脆弱，在铺天盖地的恶意热搜里，一寸寸烧成了冷到刺骨的锋芒。怀里的剧本被我抱得死紧，纸页硌着掌心，像在提醒我，这半年的心血、五年的真心，全都成了别人拿捏我的筹码。
热搜词条一条比一条刺眼。
“林笙资源咖靠关系上位”
“《尘途》剧本注水全是感情戏”
“广电内部审核不通过，疑似要换人”
公司公关部死寂一片，没有半点澄清动静。
广电那边更是连一声官方回应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等，等我崩溃，等我服软，等我主动删光感情戏，等我对着广电那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姜处，低头求饶。
可我偏不。
“公关声明不用发了。”我挣开林舟的手，语气平静得吓人。
她急得声音都抖了：“笙笙你疯了？不压下去，你这辈子都洗不掉这个污名，《尘途》也会被你拖死！”
“拖死？”我抬眼望向广电大楼的方向，眼底寒意刺骨，“他们就是算准了我不敢闹，不敢撕破脸，算准了姜茴位高权重，我惹不起，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内部审核消息泄露出去，把脏水一股脑全泼我身上。”
我太了解姜茴了。
她冷，她硬，她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不动声色。
可这一次，她明明一句话就能压下全网舆论，明明一个电话就能叫停所有造谣，她却偏偏冷眼旁观，任由我被万人唾骂。
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我去广电。”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林舟脸色惨白：“现在去？你这是往刀口上撞！姜茴在广电根基那么深，你硬碰硬，只会死得更惨！”
“死也要死得明白。”
我目视前方，声音轻却狠，
“她不是想逼我删感情戏吗？不是想借着舆论逼我退出吗？我今天就亲自过去，让她看看，我林笙到底是不是她手里可以随意揉捏、随意丢弃的棋子。”
我没预约，没通报，没走内部通道，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过大堂，一路往顶层办公室走。前台慌忙阻拦，路过的职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我一概无视，眼底只有那扇紧闭的实木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姜茴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身深灰色公务西装，背影冷硬得像这座大楼本身。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舆情后台数据、平台对接记录、内部约谈通知一闪而过，热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只是对外，一丝风声都不曾泄露。
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眉峰微蹙，眼神淡漠，语气里只有上位者的疏离与压制：
“谁让你闯进来的？”
没有一句关心。
没有一句解释。
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有没有被网上的话伤到。
我心头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上前一步，将怀里的剧本狠狠砸在她宽大的办公桌上，厚重的本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颤了颤。
“姜处。”我第一次叫她这个称呼，叫得冰冷刺骨，“我来问你三件事。”
她指尖轻轻抵着桌沿，眸色沉得像深潭，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说。”
“第一，《尘途》内部审核流程属于广电涉密信息，是谁泄露给营销号的？你身为直接负责人，为什么不查、不追究、不对外说明？”
“第二，全网联动黑我资源咖、黑剧本不合格，是不是广电内部有人要借机换掉主创，而你，默许了这一切？”
“第三，你明明有能力十分钟内清掉所有热搜，明明可以一句话保住我、保住项目，却冷眼旁观，任由我被污蔑、被攻击——你是不是就想逼我删光感情戏，逼我妥协，逼我把《尘途》改成你想要的、没有半点温度的工具？”
三连问，掷地有声，办公室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姜茴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依旧压得极深，声音低沉而冷硬：
“林笙，这里是广电，不是你情绪发泄的地方。舆情我会处理，剧本你回去改。”
“改？”我笑了，笑得眼底发红，却半点眼泪都不肯掉，“我一字不改。”
我往前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们太像了，一样的倔强，一样的锋利，一样不肯低头，一样习惯用强硬伪装所有情绪。此刻面对面站着，像一对彼此对峙的双生镜影，她是权力的那一面，我是尊严的那一面。
“你以为你手握审核权，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心血？
你以为你沉默不语，就是默认我活该被骂？
你以为我念着五年情分，就会忍气吞声，任你摆布？”
姜茴眸色一厉，语气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别闹。现在立刻回去，这件事我会解决。”
“解决？”我死死盯着她，“你解决的方式，就是逼我删戏，逼我低头，逼我承认我不配，是吗？”
她看着我满身尖刺、满眼恨意的样子，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她不能说。
半个字都不能说。
泄露审核消息的，是广电内部另一派的老资历，觊觎《尘途》这个重点项目已久，这次就是冲着她姜茴来的。对方拿我当突破口，买热搜、发黑通稿，就是想逼她当众护短、逼她失态、逼她落下以权谋私的把柄，一举把她拉下马，顺带换掉整个主创团队。
她越是公开帮我，我就越危险。她越是对我温和、替我澄清，对方就越会疯狂针对我，把我拖进更深的派系斗争里。
刚才那半个多小时，她不是没动。
她在后台疯狂压热搜、联系平台封禁造谣账号、让法务部固定证据、私下约谈牵头的内鬼、动用所有关系把舆论火势往自己身上引……所有动作全在水下，一丝痕迹不留。
她甚至已经把泄露消息的人控制住，只是一旦声张，对方狗急跳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
她装作冷漠、装作施压、装作逼我改戏，不过是做给外人看：
看，姜茴连自己亲近的人都不放过，她公事公办，毫不护短。
如此，对方才会放松警惕，才不会把枪口进一步对准我。
她扛下了所有阴谋、所有算计、所有脏水，只为把我护在她看不见的安全区里。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看到她的冷，她的狠，她的沉默，她的“故意为难”。
我只认定，她就是那个害我的人。
姜茴望着我和她如出一辙的倔强眉眼，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更冷、更狠的话：
“这是项目要求，也是广电的决定。不改，你就退出。”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原来真是她故意的。
原来五年陪伴，真心交付，全都是我一厢情愿。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牺牲、随意拿捏的工具。
我浑身一颤，却依旧挺直脊背，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咬碎了所有情绪：
“好。姜茴，你够狠。”
“感情戏我不会删，这个项目我也不会退。
你想用权力压我，那就尽管试试。”
说完，我转身，没有一丝留恋，猛地推开办公室大门，在一走廊偷看职员的惊愕目光里，决绝地离开。
脚步声一步步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门一关上，姜茴周身的冷硬瞬间崩塌。
她缓缓靠在桌边，抬手用力按住眉心，指节泛白。
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助理发来一连串消息：
【姜处，热搜全部清空，相关词条已屏蔽】
【造谣营销号全部封禁，证据固定完毕】
【内部泄密人员已控制，暂时不会波及林老师】
【对方派系已经放松警惕，以为您真的要放弃林老师】
她看着那一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恨吧。
怪吧。
觉得我冷漠、算计、无情无义，都没关系。
只要你平安。
只要《尘途》能保住。
只要你不用卷入广电这摊深不见底的浑水。
我愿意做那个恶人。
做那个被你误会、被你憎恨、被你硬刚到底的人。
她伸手，轻轻抚过被我砸在桌上的剧本，纸页上的折痕，像一道深深的伤口。
窗外的风卷过窗帘，阳光落在页面上，映出两行她悄悄写下、又迅速擦掉的小字：
——别来，别懂，别恨我。
——我护得住你，就够了。
双生镜影，背对背站在两端。
一个在明，满身锋芒，以为所有风雨都来自眼前人。
一个在暗，扛下所有枪林弹雨，默默护她周全，半个字都不能说。
她们是最像的人，也是最痛的人。
她以为她在害她。
她却在替她，死扛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