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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统瑜——花落时节为逢君 私改稷下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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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纷纷，好似春雨且疏且密，春蚕吐着茧缓慢地舒展，空气弥漫着水雾，若是能徒手抓住，必定可以拧出水来。
稷下的花很多，满街上都是纷彩的花树，落花铺就一条花街，随处可见携手相伴的恋人与亲属，女孩子均是带着伞的，若是不带伞的女孩儿，十之八九不愿长久逗留。
“小乔她没带伞，她说树下许多虫子，怕不留神就落几只在身上，所以便回去了。”风不甚大，因为树下人墨泻千里的青丝只是轻轻晃动着，玉骨的指节拿着一朵粉紫的小雏菊轻轻转动着。
“乔妹真是的，没带的话街上买一把就是了，那么远还回去做什么。”绿衣短裤的双马尾少女用食指轻轻挠挠头，有些不解地说。
“她知道你要这么说，她就是喜欢你送的那把粉色小熊伞，说见了你的话，让你去老地方找她。”
“ok~”大小姐转身正准备要走，看周瑜没有动作，疑惑地轻甩甩两条长马尾，转头问他，“公瑾哥不一起吗？”
“我便不去了，与人有约。”几朵茱苞冒了朵瓣，似他点点暖意，笑颜绽放。
“此时此景，公瑾哥该不是在等意中人吧？”孙尚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
“呵呵，香香你再不去，一会比小乔晚了，她可要多想了。”周瑜不答反笑，好意提醒她该注意时辰。
“对哦，那公瑾哥我先走了，拜~”
“回见。”周瑜同她挥挥手，忽地回头，眼神恰好与一双深邃的黑睛撞上，两人皆是一愣，转瞬眉眼的笑意便移到下方，在唇角处捏了个温柔的弧度来。
“士元（公瑾），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两人开口便撞了话，相视一笑，周瑜先笑弯了眉角。
“看来我跟士元你，真是默契十足。”周瑜笑得开心，庞统自然也是，他向前几步走到周瑜面前，替他拂去轻盈落叶，看着周瑜有些单薄的外袍，他淡淡开口，
“公瑾怎么穿得这般少？”幸好自己披了外袍出来，庞统解下自己的长袍，给他披上。
“本是披了外袍出来的，”周瑜圆亮的眼睛转了转，“你猜哪儿去了？”他摊开手，手中只有那朵小雏菊，正跟着风跑，庞统正想替他抓住，周瑜却伸手抓住他的手，任小雏菊跟着风，轻轻地飘落在地，一会又跟着蒲公英前行。
庞统不解，周瑜乐呵呵地笑，
真人我都抓到了，还要花儿做什么？
那令时人皆为之惊艳的倾世笑颜，于他心头落下，生根发芽，驻守一世。
他不觉也跟着笑，深觉各般苦楚无奈，均如落花入土养春日，流水长随风去时。
周瑜注意着他的笑脸，看他自然而然随心而笑，颇觉欣慰。忽地想到他们的初见之时。
庞统原本是个不会笑的孩子。
他面黄肌瘦，总令人觉像逃难的灾民苦童，加上沉默寡言，不喜群聚，便轻易遭了排斥膈应。他胸襟广阔，学识渊博，却不喜展现自己。在寻常孩童抓蛐蛐摘莲蓬的时候，他已经捧着一本《逍遥游》遨游天际…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他在树下闭着眼将庄子的逍遥游画面展开，鲲鹏同游，宇宙之浩瀚无穷，天地之广阔无垠…
他闭上眼沉溺于南溟天池的洗涤之中，本夏日炎炎，有微风自海面轻掠过，镜花水面，有莲蓬的淡淡芳香。
莲蓬？
他沉思了一下，怎么会有莲蓬？
睁开眼寻找解答时，正闯入绿色的荷叶顶。他挪出来朝上看，撞上炽赤日光，和朗朗少年含笑的眼神之中。
他恍然得知，方才突然觉得清凉，便是这俊美少年拿了大荷叶子给自己挡了日光。
“你醒啦？”周瑜见他疑惑思索中，知道他清醒，等他坐将起来，便撤开荷叶，露出个开怀笑容。
“你…”庞统本想开口问他是谁，但他忽然想起，他是知道他的，从小姑娘家的画册，夫子的称赞，徐庶也数次指着他遥远的身影跟他说，
“这个周瑜周公瑾真是个心怀大志不拘小节的人，我以为他应当是遵规守纪不与我同流合污之人，没想也挺玩得来。”
“我是周瑜，字公瑾，稷下舒城人。”周瑜拿着荷叶子扇扇汗，从怀间取出一个莲蓬，递给庞统。
“庞统，字士元，荆州襄阳人。”庞统不知他什么用意，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过莲蓬，却被周瑜塞进手中。
“初次认识，我们年纪相差不大，便以字相称吧！士元，我老远就听到你在背逍遥游啦，这是我才摘的莲蓬，味道一定不错，给你尝尝。”周瑜的指节触碰到庞统的手背，清清凉凉的，很是舒服。
“这…”庞统不知如何推脱。
“你不收，莫不是也看不起我的莲蓬没伯符的那么大？”周瑜低低眉心，故作怏怏不乐。
“不，不是。”庞统摇头道。
“士元怎么如此较真，我不过说笑而已~”周瑜明朗笑着，“元直说，士元很懂得品尝美食，今日比赛，他非得说我的莲蓬子没他的好吃，我过来占个先机，叫你先尝尝我的。”
庞统被周瑜温暖的笑意带动，只觉得他们像是认识了许久的友人，不知不觉就点头，接过周瑜剥好的莲蓬。
正打算把那青色的莲子放进嘴中，周瑜却赶紧阻止他。
他把莲子掰开，摘掉中间嫩青的芽儿，又重新递给庞统。
庞统有些疑惑，接过吃了，方才晓得，原来莲子不是苦的。
“味道如何？”周瑜满是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清凉新鲜，有点脆。”庞统平淡客观地评价着。
“是吗？但…”周瑜若有所思，正想接着说什么，徐庶忽然就冒出来，打断周瑜的话。
“周瑜你使诈，士元是我阵营的人。”他跑上去用胳膊圈住庞统的脖子，巴着不肯放，“好兄弟，我的才让人记忆深刻。”说着，徐庶要把手里的莲蓬子塞庞统嘴里，庞统赶紧推拒，周瑜趁机拿过莲芯还未剃去的莲子塞进徐庶嘴中，苦得他立马撒手认输，周瑜跟庞统也都住了手。
“呸呸呸，吃了这莲芯要苦一整天的，周瑜你好狠呸呸。”徐庶不满地吐着舌头想散掉苦味，惹得周瑜弯了眉眼笑他。
“…你上次也这么整蛊我的。”庞统轻踢了他一脚，他原来还知道啊，搞得他以为莲子还真就只有苦味而已。
“两个欺负一个，今天还是你输。”徐庶从地上爬起来，“下回我要带上孙策，咱们二对二。”
周瑜又被他逗笑，这回庞统也是，谁不知道孙策是周瑜的铁哥们。
“你确定不是会变成三对一？”庞统微微笑道。
徐庶愣了片刻，哼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士元你怎么这么快胳膊肘往外拐了，二对二我可算你是我阵营的啊。”虽说他也是现在才临时变卦。
庞统仿佛看穿般，瞥了他一眼。
“算了，你们一唱一和，没我什么事儿，我娘这会该准备做饭了，我走了。”徐庶爱闹，但极其孝顺，每天都准时回家帮他娘煮饭。
跟两人道了别，徐庶顺道拿走莲蓬回去加餐。
“元直真是…”周瑜转头对着庞统摊手笑，“这下战利品也没了。”
风微微轻掠他长垂胸前的几缕青丝，仿佛时辰暂停片刻，定格了一幕画卷存放在庞统心中。
容颜姣好确实使人赏心悦目，一向不卑不亢的庞统刹那有了一丝自卑。自那天后，周瑜每跟他们去玩什么，总要过来叫上他，“士元”两字从他嘴中出来，总是有些不同。大概是比元直比司马懿他们喊的要认真上几分。
周瑜天生便有极好的统领能力，与武将世家底子的孙策相比丝毫不逊色，他身边围绕了越来越多优秀的人，他走得比庞统快，长得也比他高，当庞统看着他的背影以为他要消失在视线时，他却总会及时回头来拉他，他笑着把他拉到前面说，士元你个子小，应当走在我前面，不然我就看不到你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庞统梦见那条巨大的鲲化成人形，朝着他笑，荡漾了一天池的水。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却占满心房也。
不知何时起，一想到周瑜，庞统便会笑了。
“你笑什么？”周瑜拿胳膊肘碰碰庞统，庞统回神，看到少年早成为丰神俊朗的美周郎，才知晓自己又想得太入神了。愣神片刻，随着周瑜一同又笑了。
此时，不远处的茶楼正好传来泠泠琴音，琴师急急拨弦，缓缓回撩，未等回音停下又急急地拨，如临海听大浪，潮落又起，翻滚拍礁，空山回音悠悠，落雁啼阳，宫商角徵羽变换只在瞬息。
“士元，你可还记得这支曲子么？”周瑜黠然而笑问。
“公瑾又要拿这支《沧浪云山》笑我。”庞统无奈笑笑。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舒城学院教学育才之道与众不同的是，修读完各位夫子功课，获得夫子认定资格，便可提早结业。这届学子人才辈出，夫子们共同商议后，决定给周瑜，诸葛亮，司马懿同庞统四人竞争名额，他们给四人不同的任务要求同七天时限，谁能率先完成任务，便可获得资格。夫子们的考验装在锦囊中，由夫子指派的人送给他们。
庞统至今犹记得，徐庶把完好无损绣着荷花的锦囊拿给他时那诡异的笑容。他当年可信透这个坏心眼的好友，看到纸条上写的“把《沧浪云山》练得炉火纯青”这个任务是夫子在耍弄他。
但毕竟放弃是不可能的，找人帮忙又有点拉不下脸，毕竟自己平时朋友也不多，他知道周瑜极善音律，可他也有自己的任务…
万般无奈之下，庞统只好选择闭关练琴。当周瑜找到他时，庞统已经在山洞里度过了两日，对于徐庶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与周瑜放松的表情，庞统有些懵懂。周瑜给他看了自己的题目，正是徐庶给庞统的那个，庞统这才晓得，徐庶真是个坏心眼的，但当真正的任务锦囊交到庞统手中时，庞统却把它烧了。因为题目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真心地想要学会这支曲子。
周瑜同徐庶私语几句，徐庶走了，他却就地坐下，大半个时辰后徐庶回来，手里就多了周瑜那张古琴。
之后，庞统弹，周瑜也弹，庞统停，他也停，他换地方，周瑜也跟着换。
他知道周瑜在教他。
他固执，周瑜比他更执拗。他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公瑾，不要浪费这个大好的机会。”琴律本就是周瑜的强项，整个舒城无人能敌，夫子们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士元，既然你跟我都同一个题目，那就得公平较量，我可不想胜之不武，你强我强，你弱我弱，难不成，士元想让我被众人取笑？”
“我没有这个意思…”庞统解释道。
“我当然知道没有，逗你呢~”周瑜咧嘴笑开花，“我们不一定要争较，我们可以合作。士元别太高估我了，这两日也看了琴谱，想必知道这曲子里除了五音的变换之快，还有三段需要合奏。就以此决胜负吧。”
“…好吧…”庞统想了想，点了点头，却补充道，“我是看了两日的琴谱，但你说的需要合奏的那三段，我并没有注意到。”
周瑜噗嗤一下笑了，他修长的指节取过士元的琴谱，他的食指轻轻点在琴谱上，指出那几处。
顺道在古琴上细细抚弄，给他弹了一遍。
那几日除了被他乱拨的琴弦，还有他被周瑜拨乱的心弦。
庞统也不知道他怎么坚持跟周瑜合奏了那支《沧浪云山》，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弹得那么好，他十分紧张，尽管他把这种情绪藏得非常好，但周瑜还是知道了，他与他站在一起，靠着宽大的衣袖遮住两人握紧的手。庞统的紧张一下烟消云散，周瑜先起了调，弦弦相扣，琴音袅袅，带着他的琴音起舞，满座都惊讶于两人的合奏，两双手快速拨动琴音，如烟似风，绕了满座一通，归于天地乾坤。
沧浪拍岸，云山雾遮，顷刻黄昏日渐，孤雁归群，又听瀑布石川，鱼虾溪游，天地瞬息万变，夕阳渐而变红，倾而变初日红阳，花团锦簇，霎时又落霞漫天，雷雨骤降，天色变换过快，雨雪夹霜，天寒地冻之间，忽然铮然一声尖厉，四象平。
庞统的弦断了，割伤他的手指，血流如注。
琴弦断了，但是曲尚未奏完，此时停下决计不能，庞统知道，周瑜也知道，少了一弦，庞统便把之后的全换成和弦，只是合奏那段…周瑜眼神示意他继续，山回路转，峰峦叠嶂之后，云层渐消，庞统开始按弦，周瑜还在急急弹奏，穿越山峦冲破云端。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凛凛妙音由穹苍下方传来，渔家女声夹带海浪拍沙，石螺空灵。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朗朗沉声随之附和，少年郎丰神俊朗，以桨竞浪。
周瑜唱女声，庞统男声，以合唱补齐了那根断裂的弦，鱼虾相戏，海浪转了江浪，渔家儿女由青年唱为老伴，正是周瑜巧妙接了庞统唱不起的高声而颤的咳嗽。
四海平，云雾复起，那支曲子终了，两人恭敬鞠躬后，蔡文姬赶紧上来给庞统包扎止血。
他们临时发挥得极其默契，把《沧浪云山》奏出一个新高度，尽管结果他们并没有得到这个先毕业的资格。
徐庶早一步同他们说了，优选夫子们心中早有人选，不是庞统，也不是周瑜。
但有什么所谓，比起提早结业，他更想要再看着这人，多一些时间，再多一些时间。
也要感谢徐庶存心做的坏事，却让他此刻有勇气，能正视他与周瑜握住的这双手。
庞统不经意握紧了些，周瑜晓得他的心思，用指尖挠挠他的手背，好奇地问，
"士元，你觉得他这首《沧浪云山》弹得好不好？"
“琴师弹得比我好，但我与公瑾的《沧浪云山》最美。”庞统不假思索地回答。
“士元怎么也说起甜话来了？”周瑜笑他。
“庞统所说，句句属实。”他认真劲上，惹得周瑜又笑弯眉眼。
庞统也随他笑，如春风携眷，飞花落香。
岁月，美景，二月天。
元与公瑾。
后记
周瑜跟着庞统走，穿街走巷，街上大小胡同人群熙攘，很是热闹。
他们直走到一处院落处，孩童嬉笑声不绝，庞统就停下了。
“士元，你带我来此处作甚？”周瑜不解。
庞统浅笑，朝着人群轻唤声“昭昭”。
“哎！”孩童中跑出来一个双辫的可爱小女孩，见着庞统就急急冲了过来，扑腾一下抱住他亲切地喊爹爹。
周瑜一愣，还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庞统拍拍昭昭的背，昭昭抬眼，看到周瑜，两眼发光，即刻甜甜地喊上一声“娘亲”。着实吓了周瑜一跳。
“这，怎么回事？”周瑜拉拉庞统，疑惑地问他。
“昭昭是我前两年收留的孩子，我拿过你的画像给她看，但她是自己喊的娘亲。”庞统无奈笑笑，“童言无忌，公瑾可别介意一个称呼。”
“你都这么说，我还能怎么计较啊？”周瑜笑笑，“娘亲也不错，这孩子机灵聪敏，多个这么乖巧伶俐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他伸手摸摸昭昭的头，很是欢喜。
“那，那娘亲跟爹爹，什么时候给昭昭生个弟弟？”昭昭灵机一动，眨眨兔子般的可爱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我听说，爹娘相爱，兄弟姐妹是陆续有的，昭昭想要个弟弟好不好？好不好？”
“诶…这…？”周瑜懵了会，直起身拉庞统的衫角附耳跟他说，“你都跟孩子说什么了，不管怎么…孩子我决计是生不出来的…”
“这…”庞统也为难地抓抓鬓角，小声回复，“…顶多什么时候，我再去捡一个回来吧…”
两人私语着，昭昭朱玉般的瞳孔转了转，也拉着小伙伴小声地高兴宣布着，
“嘿嘿，昭昭很快就有弟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