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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少年将军很冲动 赵肃川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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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肃川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激动道:“我和知瑜青梅竹马,是先帝赐婚,我二人心意相通,差一点,我就能娶到她了。谁知,赵临川人面兽心,觊觎她的美貌,居然趁我不在京中之时,将知瑜强行接入宫中!知瑜不堪受辱,自尽于赵临川面前……”
赵肃川神色悲怆,声音哽咽,“是我识人不清,错信了赵临川!我不仅一手助他登上王位,还在临出京前将知瑜暂时托付给他帮忙照看。我简直是错得离谱!现在,是到了纠正错误的时候了。我既然能助他登上王位,自然也能拉他下来,而你,江将军,既然你执意要站在赵临川那狗贼一方,那就好好体会一下我当初的感受吧,哈哈哈哈哈!”说着,整个人充满戾气,神色癫狂。
江溯洄心知不妙——长枪横扫而出,枪尖撕裂空气直取赵肃川咽喉!赵肃川身形暴退,身边侍卫如潮水般涌出,将他团团护住。
江溯洄修为精进,并不将这些威胁放在眼里,枪锋骤然偏转,挑开三柄长剑,寒光扫过赵肃川左袖——布帛裂开,一道猩红血线蜿蜒而下。
赵肃川却仰天大笑,袖口翻飞间露出腕上一道陈年旧疤,正是当年为护赵临川挡下刺客刀锋所留,当真讽刺。
江溯洄独闯敌阵,一番战斗下来也不仅没有让叛军占得丝毫便宜,反而将赵肃川精锐的围杀撕开一道裂缝,并且越战越勇。
“江将军收手吧,如果你还想看到活着的陆宛的话。”赵肃川冷笑着抬手一扬,两名黑衣人押着陆宛缓步而出。
陆宛发髻散乱,唇色青白,脖颈上横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刃尖已刺破皮肉,渗出细小血珠。她目光却清亮如初,直直望向江溯洄,眼神里并无恐惧。
“宛宛!你怎么样?”江溯洄见到陆宛,果然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他一动,那匕首便再深一分。
陆宛摇了摇头,问道:“是他吗?”
江溯洄一下就明白了她所问何事,她在问,他们是不是杀害了林筱节的幕后黑手。江溯洄点了点头,“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相信我!”
陆宛低着头,没有说话。
“赵肃川,开条件吧。”江溯洄不愿与他废话,也知很难在不让陆宛受伤的前提下强行突围,只得沉声开口。
赵肃川眸光一凛,缓缓摊开手掌:“交出虎符,退后十城,自废修为,并承诺不再与我为敌——我便放她一条生路。”
江溯洄知他一心想推翻大昭王朝,他要的从来不是陆宛性命,而是江溯洄不再构成威胁,和赵临川彻底倒下,他赵肃川能取而代之。
“赵肃川,你好大的口气,江山社稷,岂容儿戏!”
“哦?江将军是不肯喽?”抵在陆宛脖子上的匕首压深三分。
“住手!我……”江溯洄双拳攥得死紧,青筋暴起,冲动之下那些大逆不道、会让他的人生一败涂地、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话就要冲口而出。
陆宛突然开口,打断了江溯洄未出口的话,“溯洄,我的小青竹还放在后院里,等你回去,帮我把她带到我之前住的地方去吧,那里气候适宜,更适合她生长。”
江溯洄心中攀上不好的预感,“宛宛,我们一起回去,然后你想如何,都听你的。”
“江将军,你舍不得美人,我能理解你。换作是我,我也舍不得啊,这纥罗族已在人间绝迹了多少年,居然让你找到了,啧啧啧,真是好运气。”赵肃川指尖轻抚匕首寒刃,笑意阴冷,语气鄙夷,“真是让人艳羡啊。”
“你什么意思?”江溯洄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当然听过纥罗族,但传闻该族早已在数百年前亡族。难道陆宛是纥罗族后裔?
“江将军装什么糊涂,陆姑娘的好处,你不是早就都尝到了吗?要不然,你凭什么短短时间修为大增,还不是因为睡到了陆姑娘,人家无名无分跟着你,你也不为她正名,真是绝情啊。”
“莫要胡说!”江溯洄急了,他虽然心悦陆宛,但两人之间尚且清清白白,从未逾矩!他要的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
“清白?”赵肃川低笑一声,“呸,谁信!”,匕首微微施力,一滴血顺着陆宛颈侧滑落,滴在冬日皲裂的土缝里,砸在一片枯黄的草叶上。
只见那枯草竟泛起微弱青光,瞬息间,枯草竟缓缓舒展新芽,新芽初绽,如春雷破土,青芒流转,在瑟瑟寒风中开出一朵娇柔的小花。
纥罗族血脉珍贵,一滴血便能点化枯荣。传说,如果以纥罗族的心头血日日浇灌,花草树木可免去枯荣之劫,千年不凋,若是得纥罗族纯正血脉相助,甚者可直接修成人形。花草成精,本来需要千百年苦修,此法可缩至数年,甚至更短。但是修行不光是修灵力,更是修心。以“生息之术”点化的生灵虽速成,却往往心智未开,仍需悉心教化,否则灵智蒙昧,空有气力。
而人,当然也可以“使用”纥罗族,方法更多,也更残忍。比如以心头血为引,辅以秘术炼制“续脉丹”,可续断骨、愈沉疴、延寿元,令垂死之人起死回生。以其精血为祭,焚魂炼骨,则可逆天改命。而女子,用处就更多了,若是睡上这么一睡,不仅能借其血脉温养己身,滋补壮阳,更可汲取其灵根本源,灵力飞增。
“生息之术”神通广大,人人求之。可纥罗族也是人,人的血哪可源源不断地被抽出、被炼化、被汲取,更何况心头血,每取一滴,必损其身。纥罗族有这样珍贵的血脉,却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终成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于是千年间,他们被围猎、被囚禁、被剖心取血,直至血脉凋零殆尽。
江溯洄怔住片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些自己曾经的疑惑好像都一瞬间有了答案。为什么林筱节可以化作青竹,为什么她身量很高却心智未开,为什么她说陆宛给她喝红红的水,原来那不是水,是陆宛的心头血。为什么他喝了陆宛调配的汤药,就灵力飞增,进步神速,里面想必也滴着她的心头血。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可是怎会如此?!
但他心里难受得厉害,取心头血该有多疼啊,陆宛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不是那些觊觎纥罗族血肉的贪婪邪恶之人,他会保护她的。
他的宛宛,一定是经历了很多苦,才让她无法轻易信任他人。为什么她独居在深山之中,她遭遇了什么,她的父母呢,是不是被某个想要长命百岁的高官所囚禁,或者是被急于求成的修士所屠戮?她是否在某次围猎中侥幸逃脱,却永远失去了父母、族人与故土?那些被剜心取血的痛楚,是否已刻进她每一寸骨血?她在荒芜人间,拾起一截青竹,耗费数年,日日以心头血滴灌,才换得一丝青竹灵光,些许陪伴,可是为了他,一切精心呵护,都化作了一场空。
江溯洄心疼得厉害,想唤她名字,却只发出沙哑气音,指尖颤抖着伸向那抹刺目的红痕。
“自陇水边一战,听影卫说到那一片突生的竹林,我就猜到了大概。江将军,你装什么?你短短数月功力大增,怎么让人相信你清白无辜,一无所知,当我三岁小儿?你早知她是纥罗遗族,却佯作不知,任她以血饲你、以命换你灵力精进!哼,你自诩清风照月,光明磊落,背地里还不是什么肮脏的交易都没落下。”赵肃川冷笑不断,他虽想反大昭,还想着杀了自己的亲哥哥,算不上仁义之士,但他最恨伪君子——江溯洄这副清冷自持的皮囊下,竟也藏着剜心取血的肮脏勾当,还披上爱情的外衣,实在令人作呕。他想反大昭,一半是为了私欲,一半是因这朝堂早已腐烂入骨,若想重铸清明,便须先推翻旧权,重塑新政,才能从根本上拯救大昭。南麓国长年被大昭蚕食边郡,百姓流离失所,他早已与其达成协议,南麓国助他起兵,他则许诺日后定归还失地、永结盟好。
赵肃川到底是皇家血脉,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仁义礼智信,他虽知纥罗族血脉珍贵之处,但不屑地用这种腌臜手段。修为岂可强夺他人精血逆天改命,况且寿数天定,他赵肃川不屑于用此等逆天邪术。若非如此,陆宛落在他手里的这两天,他早就会强取她心头血炼丹,再睡上一睡,岂不妙哉——可他只是命人将她关好,偶尔给她些苦头吃吃。
“宛宛,你别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要相信我。”江溯洄根本不在意赵肃川说了什么,他只在意陆宛。她看陆宛神情有异,担心她胡思乱想,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柔安抚。
赵肃川自然是不允许的。
“我的条件已经开出了,江将军,你的回答呢?陆宛,你要是不要,大昭,你保是不保?”
江溯洄此时哪还管得了那许多,眼里心里只剩陆宛。
但他还不及回答,变故突生。
陆宛的皮肤像是皲裂的瓷釉,细纹蔓延如蛛网,血液自她全身上下的皮肤渗出,她抬手朝赵肃川一指,一道血箭激射而出,裹挟着灼热灵焰直取他咽喉。
赵肃川猝不及防,被血箭正中咽喉,仰天喷出一口黑血,喉间焦煳溃烂,瘫倒在地,双目圆睁,手指痉挛般抠进泥土,喉间“咯咯”作响,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纥罗族血誓,以命为引,一击必杀。但施术者,也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