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悄然心动 校医院 ...
-
校医院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涩，消毒水的味道漫在空气里，候玄晖将祁正轻放在诊疗床上，指尖先碰了碰他的后颈，摸到那片肿起的硬块时，动作下意识放轻，眼底的冷意褪了大半，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校医过来捏了捏祁正的后颈，翻了翻他的眼皮，放下心来：“就是钝器砸的轻微脑震荡，没伤到骨头，冰敷消肿，醒了歇会儿就能走，后续别剧烈运动就行。”
候玄晖接过冰袋，指尖绷着劲，转身时扫了眼门口的两个女生。米线店要微信的甜妹揪着衣角，眼眶红红的，另一个砸人的女生垂着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包的边缘，方才的莽撞褪去，只剩沉郁的自责，两人都没敢贸然进来。
见候玄晖看来，砸人的女生抬步走近，从手包里拿出钱包：“医药费我结，后续复查也由我负责，是我没看清情况，该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她说得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为自己辩解半句。
候玄晖没接钱，只将冰袋轻轻敷在祁正的后颈，目光锁在祁正蹙着的眉峰上，声音冷淡：“不用，我自己来。你们走吧，别在这打扰。”
甜妹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可是这位同学是因为救我才……真的很对不起，都怪我。”
砸人的女生拉了拉她的胳膊，打断她的话，又看向候玄晖，扯过便签写下手机号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他有任何不适，随时打给我。”说完，便不由分说拉着还想说话的甜妹转身离开，没再勉强。
走到校医院门口，晚风裹着凉意吹过来，甜妹眼眶更红了，拽着身旁人的手：“都怪我，要是我没被堵在巷口，他也不会被你打晕。”
砸人的女生停下脚步，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指尖的动作很轻，和方才挥包时的狠劲判若两人：“跟你没关系，是我急了眼，没看清楚。但是，有灰尘在衣服上，不是衣服脏，而是灰尘。而你，被堵在巷囗，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些人渣的，这样你能懂吗？你很好，你没错。”她顿了顿，把夏惊鹊的手攥紧了些，“以后我跟着你走，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
夏惊鹊抬头看着她，鼻尖红红的，反手抱住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衣袖上，小声唤了句她的名字:“萤茧，你真好。”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灯下，没再回头。
诊疗室里，候玄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扶着冰袋敷在祁正后颈，一手轻轻按着他的肩，怕他乱动扯到疼处。没一会儿，祁正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晃了晃脑袋，后颈的钝痛传来，他嘶了一声，嗓门瞬间提起来：“我靠，那女的下手也太狠了吧？后脑勺快被砸懵了！”
候玄晖立马把冰袋挪开些，声音放柔，却带着点责备：“醒了就别乱动，轻微脑震荡，校医说要歇着。”
“脑震荡？”祁正瞪大眼睛，随即又咧嘴笑起来，扯到后颈疼得龇牙咧嘴，“那我这算不算工伤？heroic injury，英勇负伤啊这是！”
候玄晖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眉心蹙得更紧，指尖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还贫。再动真给你打出毛病来。”
“哎别别别，”祁正立马老实了，眨巴着眼睛看他，“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你看你，脸绷得跟冰块似的。笑一个呗小玄晖，你笑起来好看。”
候玄晖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声音依旧淡淡的：“……安静点。”
祁正乖乖闭了嘴，但没安静两分钟，又憋不住，手指勾了勾候玄晖的袖口：“哎，那黄毛后来咋样了？真跑了？我还想着再补两脚呢，敢欺负小姑娘，什么东西。”
“跑了。”候玄晖低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冲那么快，我还没出手，你已经把人踹地上了。”
“那必须的！”祁正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撑着胳膊又想坐起来，“我跟你说，我那可是练过的，高中那会儿……哎哟！”
候玄晖一把将他按回去，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躺着。再动给你绑床上。”
“你这么凶干嘛，”祁正撇撇嘴，却乖乖躺平了，只是嘴还不停，“我这不是激动嘛。哎对了，那俩女生呢？走了？医药费给了没？咱可不能白挨这一下。”
“没要。”
“啊？”祁正瞪大眼，“为啥啊？我这一脑袋包，不得赔个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
“你误什么工。”候玄晖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后颈的肿包，声音低下去，“……你没事就行。”
祁正愣了愣，随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伸手去抓候玄晖的手：“我开玩笑的，要是真要医药费了，那我可就错了，我救人是我自愿的，不会因为别人的误会而责怪、卖惨，那姑娘也不是故意的，毕竟当时情况紧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呀。要是我也会这样的，不过呢我们小玄晖，心疼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平时装得跟冰山似的，其实心里可惦记我了。”
候玄晖没抽回手，任由他抓着，只是偏过头，假装调整冰袋的位置，声音闷闷的：“……少自作多情。”
“我才没有，”祁正得意洋洋，手指在候玄晖掌心挠了挠，“你忘了上次我感冒，谁半夜翻墙去药店买药的？还有上上次我打球崴了脚，谁背着我爬了六楼？还有上上上次……”
“祁正。”候玄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闭嘴。”
“哦。”祁正乖乖闭了嘴，但没一会儿又憋不住，小声嘟囔，“反正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候玄晖的手顿了顿，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祁正，那人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冰袋重新敷好：“……知道就好。所以听话，别乱动。”
“遵命！”祁正笑嘻嘻地应着，头往候玄晖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玄晖，我渴了。”
候玄晖起身去倒水，祁正却在后面喊：“我要喝冰的！”
“不行。”
“那温的？”
“……等着。”
候玄晖端来温水，扶着祁正的后颈慢慢喂他。祁正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突然皱眉：“没味儿。”
“有味儿就怪了。”候玄晖把杯子放下，抽了张纸给他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祁正趁机抓住他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看他：“小玄晖，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要是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候玄晖的指尖僵在半空，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别离开。”
“啊？”祁正没听清，“你说啥？”
“没什么。”候玄晖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冰袋贴好，“睡会儿，我守着。”
祁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小玄晖，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5.2，错不了。”祁正笑得像个偷到腥的猫，伸手去戳他的脸，“哎，你害羞什么啊，咱俩什么关系，你害羞……”
候玄晖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力道不重，却让祁正动弹不得。他抬眼看他，眼底暗沉沉的，像藏着一汪深潭：“什么关系？”
祁正被他看得一愣，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嘴上却依旧没正形：“兄、兄弟啊！过命的交情！你看我今天为你……啊不是，我今天见义勇为你都看到了吧，够不够义气？”
候玄晖看了他很久，久到祁正都有些发毛，才缓缓松开他的手，垂下眼睫，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嗯，够义气。”
“那当然！”祁正松了口气，又恢复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枕在他腿上蹭了蹭，“以后我继续罩着你，你也继续罩着我，咱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候玄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祁正的发梢，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窗外蝉鸣渐起，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祁正闭着眼，嘴角还扬着笑，嘴里却还在嘟囔：“小玄晖，我后脑勺疼……”
“敷着冰呢，忍忍。”
“那你给我吹吹？”
“……”
“吹吹嘛，小时候我磕了碰了，我妈都给我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候玄晖看着他耍赖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俯下身，当真轻轻吹了吹他后颈的伤处，气息温热，拂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祁正猛地睁开眼，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开玩笑的，你真吹啊……”
“不是你说一吹就不疼？”候玄晖直起身，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祁正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小玄晖，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
“你有。”
两人对视片刻，祁正先败下阵来，把脸埋进候玄晖的衣摆里，声音闷闷的：“……不跟你说了，我睡觉。”
“睡吧。”候玄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我守着。”
“那你别走啊。”
“不走。”
“拉钩。”
“……幼稚。”
“快拉钩！”祁正伸出小指，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候玄晖看了他两秒，最终无奈地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拉钩。不走。”
祁正这才满意地笑了，重新闭上眼，手指却还勾着候玄晖的没放。候玄晖也没抽开，就任由他牵着，另一手轻轻扶着冰袋，目光落在祁正安静的睡颜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校医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和指尖相触的温热。祁正闭着眼，嘴角扬着浅浅的笑，颈间的笑眼小猫坠子轻轻贴着候玄晖的腿，和候玄晖颈间的冷脸小猫遥遥相对，像两颗悄悄靠近的心，在白炽灯的柔光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悸动。没人再提起那两个女生，只当是一场意外的小插曲，却没人发现，这场插曲里，两人之间的氛围，早已悄悄变了味。
祁正迷迷糊糊间又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梦呓：“小玄晖……你身上好香……”
候玄晖的手指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半晌才低声回他：“……睡你的觉。”
“哦……”祁正咂咂嘴，真的睡熟了，只是勾着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候玄晖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笨蛋。”
却不知道是在说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悄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