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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松林墓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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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文希在他身前蹲下,细细一听,原来阿福一直在问:“卫叔呢?”
贺文希道:“他死了。”
阿福眼角流下两行泪。
贺文希心里突然五味杂陈,劝慰阿福:“他不过是利用你,对你未必有真心,你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阿福苦笑。他们不懂,他们全都不懂。一个娼妓之子,走到哪里都遭人厌弃,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只有卫叔肯对他好。
他们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心里的痛苦只有对方可以感同身受。
利用。他一早就知道。但他才不管什么真不真心,只要有人肯对他好,他就肯为了那个人把命豁出去。
他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贺文希本想让萧未雪来救一救阿福,一转头,只见人群骚乱,四处奔走,人影交错之间早已找不到萧未雪的身影,又见阿福受伤太重,不敢挪动,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你等着,我去叫郎中。”
阿福没说话,一双眼睛呆愣愣地望着泼墨一般的夜空。
贺文希急匆匆地去找山寨里的郎中,一刻也不敢耽搁,但是今夜许多寨兵受伤,五个郎中忙得昏天黑地,等贺文希终于抓到一个赶回来阿福身边的时候,只见到阿福躺在血泊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早已死了。
天已破晓,一线天光从云彩中泻出,打在殿前横七竖八、血迹斑斑的尸体上,触目惊心。
贺文希站在那里唏嘘了一阵,突然想起爹娘,忙跑回盼木院,只见金元宝原本安排监守他们的寨兵已经被撤去,而爹娘的房间的门虚掩着,想来还在担心。
她轻轻推门进去,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贺进一见贺文希来了,马上起身,轻声问:“怎么样了?”
贺文希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给贺进说了,贺进叹了口气,但也总算放下心来。
贺文希又去看许采薇,她还在睡着,但看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终于也松下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几天以来的疲惫立刻蔓延至全身,回到房间之后就开始呼呼大睡,醒来时,又是一场黑夜了。
金元宝正好命人送了晚饭过来,贺文希去萧未雪房前叫他吃饭,萧未雪没露面,只说不饿,贺文希便和爹娘一块吃饭了。
许采薇身子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起来了,一家三口边吃饭边商量定了明日一早就出发。
用过饭之后,贺文希回房躺在床上,等。
金元宝将昨夜战死的寨兵们都葬在了山寨后山的墓场,只死了不到一日的时间,又是冬天,尸身不腐,心脏也一定还新鲜。
她竟然有些兴奋,全然不似第一次吃心的时候那种想要呕吐的厌恶感。
刚过子时,夜深人静,她悄悄推门而去。
萧未雪自从昨夜之后,心神不宁,思虑了很多,心情十分烦躁。
他回想最近这些时日的种种,想,他要做的事本来很简单,首先,弄清楚贺文希把秘籍藏在哪,然后,把秘籍夺过来。就这么简单。
但是,贺文希几次三番的所作所为把这件事变复杂了。这是万万不该的。
他考虑了很久,认为必须要和贺文希把话说清楚,两个人划清界限,这样他才能顺利地把计划进行下去。
他翻身下床,穿上外衣,出得门来,见贺文希的房间漆黑一片,犹豫了一会,还是去敲了门。
敲了两次,没人应,他想或许是贺文希睡沉了,又加大力气敲了两次,还是没人应,心里一紧,难道出了什么事?
大力地一把将门推开,迈进门去,点亮蜡烛,只见屋子里空无一人,贺文希不知到哪里去了。
贺文希一路沿着墙根下的阴影快步行走,绕过一座座院落,来到后山,穿过练兵场之后往右一拐,见到一大片松树林,幽暗的林子里,地上座座土堆凸起,前面竖着一块块木板,上面写着名字,便是寨兵们的土坟。
她站在一座坟堆前,看着木板上那个陌生的名字,手提着一把从盼木院的杂房拿过来的锄头,微微发着抖。
掘坟。既对死者不恭,自己也容易遭天谴。
不掘。只怕一出山寨,马上就被外面那些豺狼虎豹吃得连骨头也不剩。
她已经入了江湖,再也逃不掉了。
看看四周,没有人,遂将锄头一挥,插到了坟堆上面,奋力刨土,没多久就挖出了尸身。
她抖开尸体前胸上的泥土,剥开衣服,这次有了经验,找准位置,一次性就可开膛取心。
心脏硬硬的,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用二两便很好切割,还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没多久就切好了,吃一块下肚,冰冷的心脏伴着血腥味顺着食道往下滑,一直凉到胃里,进而蔓延至全身,但是很快,那些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而来的是一股热气。
那股热气从胃里往下坠,到丹田之后停滞片刻,又顺着躯体的经脉流窜到四肢百骸。很舒服。
她一颗心接着一颗心地吃下去。
终于,吃完第四颗心,她觉得浑身燥热不堪,像被架在火上烤,经脉也肿胀着,快要炸开了。
她不敢再吃,连回房也等不到,快速将坟堆理好,然后马上就地打坐,修习阎罗内功,直到身体恢复正常方才停止。
心脏不可一次性吃得太多,否则会经脉断绝而亡,她想,今夜还是太贪心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阎罗内功》?”一把惊喜中带着调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贺文希马上起身,抽剑,对着树干后那道黑色的身影低喝:“谁?出来!”
身影一瘸一拐地幽幽走出,贺文希一看,是昨夜那个抱住他的腿,告诉她冯关鹰就是卫盟的那个人,也是让卫辛愤懑不平的护卫长。
那护卫长见贺文希拔剑相向,面色无丝毫变化,一边笑一边扶着受伤的腿,往贺文希面前走,“你以前不是很讨厌这些所谓的邪术吗?怎么?现在喜欢了?”
以前?
贺文希看着他逐渐走进,那双异常狭长的眼睛所带来的熟悉感越发强烈,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你到底是谁?”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我容貌都有变,”护卫长道,“如果不是你那双红色的眼睛,我恐怕也认不出你了。”
贺文希逼问:“你到底是谁?”
护卫长笑道:“你给过我五个铜板,这么说,你想起来了吗?”
五个铜板……
贺文希细细回想,猛然醒悟,这护卫长居然就是五年前向她兜售道教邪术的那个落魄道士!
当时那道士脸色蜡黄,身材极为瘦削,就是一张皮包在骨头上,而如今他脸色红润,身材健壮,除了那双眼睛没变,其他地方真是判若两人。
至于那五个铜板……
当年那道士对她强买强卖,贺文希不买,他就抱住贺文希的腿不放,说什么“你刚刚看的那么仔细,就算不买也早记住了大半,你别想耍赖,欺负我这个穷道士”。
贺文希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身上仅有的五个铜板给了他,这才得以脱身。
“你怎么到这来了?”贺文希问。
“哦,”护卫长幸灾乐祸,“我本来在巡逻,路上看到你鬼鬼祟祟地,就一路跟过来了。说实话,你刚才那副样子……啧啧啧……可真吓人啊!”
贺文希恼羞成怒,手一抖,提剑向他一指:“我问的是你怎么会到聚金山寨?”
“哦,这个嘛……”护卫长道,“道士也是要吃饭的,谁给我饭吃,我就跟着谁。聚金山寨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归宿,所以我就还俗,不当道士,当起山贼来了。”
贺文希道:“那你怎么知道冯关鹰和卫辛是兄弟的?”
护卫长道:“自然是调查来的。”
贺文希:“你调查他们做什么?”
“呵!你真当寨主是草包啊!”护卫长道,“他早就发现冯关鹰不对劲,让我去查他来历,我查到消息之后匆忙赶回山寨,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兄弟两个已经动手了,所以我才让你马上擒住卫辛。”
贺文希顿了顿,猛然想起孟府地下的无心走尸和慈心所中的割喉,问道:“当年那本秘术,你给多少人看过?”
护卫长道:“只给你自己看过。”
“你胡说!”贺文希道,“明明有人按那秘术炼制出了走尸和割喉。”
“看是只给你看过,”护卫长道,“至于那两个人,我是卖给他们的。”
“两个人?”贺文希疑惑道,“你有多少本秘术?”
“就两本。”护卫长道,“都卖出去了。”
贺文希:“你卖给谁了?”
护卫长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贺文希道:“我只知道其中一个是孟仲言,另一个我不知道是谁。”
“哟!”护卫长奸笑,“那真可惜,另一个可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呢!”
贺文希道:“是谁?”
护卫长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贺文希有些生气了。
面前这个家伙油腔滑调,她实在懒得应付,不说便不说,慈心是被谁下了割喉,那对师徒又究竟是受谁控制,对她来说,知与不知倒也不是很重要,只是有一件事,她必须堵住这个人的嘴。
他严肃道:“今夜的事,你不许往外说。”
护卫长笑意盈盈:“我要是说了呢?”
贺文希盯着他,一双火红的眼睛犀利如刀,突然,她猛地向前,一下子将护卫长按在他身后一颗松树上,二两已抵在他喉间。
护卫长仍笑着:“怎么?现在就要杀人灭口?”
“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我必死无疑,”贺文希狠戾道,“是你逼我的!”
护卫长很是调皮地“嗯”了一声,抬头望着她,悠然道:“那你动手吧。”
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真让贺文希着恼,真想把他暴打一顿,想用拳头狠揍他那张狡黠的脸,想用脚狠踹他的肚子他的腿,想把他打到跪地磕头,连连求饶,想让他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可唯独,唯独不想杀他。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下定决心非要做“天下第一”不可,却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杀不了一个严重威胁她前途和生命的拦路虎。
她身上的杀气渐渐淡了,连自己也怨恨自己不够狠心,如此一来,难成大事。
她恨恨地收剑回鞘,用力搡了护卫长一把。
护卫长身子歪了歪,又马上站定,依旧笑如春风:“想好了?真不杀我?”
贺文希怨气很大,恼呼呼地:“咱们做个交易。”
护卫长兴趣盎然:“哦?什么交易?”
贺文希道:“只要你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忙,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我一定帮到底。”
“听起来倒挺划算。不过……”护卫长玩味地笑,“若是我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