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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道扬镳 高纪宇身世大揭秘 □□分道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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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的硝烟彻底散去,堆在课桌上的试卷、习题册被悉数清理干净,漫长又无所事事的暑假,毫无预兆地降临在小镇上。
曾经整日泡在教室埋头刷题、并肩冲刺中考的□□,终于卸下了所有学业压力,拥有了大把空闲时光,却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村庄的街道上闲逛。四个人脚步拖沓迟缓,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闷,与往日打打闹闹、欢声笑语的氛围截然不同,安静到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中考落幕,录取结果早已尘埃落定,他们再也没法像从前那般,天天黏在一起上下学、课间嬉笑打闹、一起吐槽备考的压力。分别的阴霾,如同笼罩在头顶的阴云,早已悄悄笼罩在四人心头,挥之不去。
还是胡畅最先沉不住气,她深吸一口气,刻意拔高了声音,试图打破这份让人窒息的死寂。她用力挤出脸上惯有的灿烂笑容,故作轻松地开口:“终于熬完中考了,这个假期没作业没考试,咱们能尽情在一起玩耍,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她满心期待着伙伴们的附和,想找回往日的热闹,可话音落下之后,周遭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回应。胡畅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心底的失落不断蔓延、发酵。她比谁都明白,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有些分离,终究无法躲避,也无法掩盖。
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胡畅快要被这份尴尬彻底裹挟时,张清然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奈与不舍,轻声打破了沉寂:“我没法陪你们了,要去Q城找我爸妈,他们放假前就买好了车票,过两天就出发。”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本就沉闷的氛围,更添了一层化不开的伤感。张清然看着伙伴们瞬间失落的神情,心中满是不舍与愧疚,可父母远在外地打工,暑假是一家人难得的相聚时光,他别无选择,也无法推脱。
众人还未从张清然即将远行的消息中缓过神,一旁的高纪宇随手抬手甩着一根缀满柳叶的树枝,嫩绿的枝条轻轻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声响。他抬眼看看胡畅,又望向一旁沉默的杨海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又摆出那副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开口:“正好,我也要走,这个暑假去亲生父母家过。”
此话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胡畅、张清然、杨海藻三人齐齐愣住,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锁定在高纪宇身上,满眼都是惊愕与茫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高纪宇一直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父母对他疼爱有加,有求必应,平日里从未听过半点关于他身世的传言,更从来没有想过,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他,竟然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高纪宇看着三人呆若木鸡、彻底怔住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原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语气里满是得逞的得意:“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反应!昨晚还在想告诉你们后会是什么场景,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算无遗策!”
他笑得肆意张扬,仿佛说的不是关乎自身身世的大事,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可他这副无所谓的轻佻样子,反倒让胡畅三人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三人静静站在原地,满心都是心疼与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沉默再次蔓延。
谁都想不到,竟然有人会拿自己的身世开玩笑,刻意试探朋友的反应。当事人云淡风轻,甚至觉得有趣,三个旁观者却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高纪宇渐渐笑不下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挠了挠头,一脸不耐地看着三人:“真受不了这死气沉沉的样子,胡畅,你平时不是最爱损我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说话了,你的伶牙俐齿去哪了?”
被点名的胡畅,没有像往常一样张口斗嘴、反驳调侃,只是眼眶微微泛红,默默走上前,伸出胳膊紧紧揽住高纪宇的肩膀,动作笨拙又满是心疼,揽着他的指尖都微微发紧。
张清然也快步上前,站在高纪宇的另一侧,同样用力揽住他的肩头,没有半句言语,可这份无声的陪伴与安抚,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高纪宇浑身一僵,脸上的无所谓瞬间消散殆尽。他下意识地用力挣脱,语气带着不耐烦与刻意的抵触:“你们别这样,我不需要可怜,更不需要安慰。之前不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用同情的眼光看我,把我当成异类。”
“我早就接受这件事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你们这样反而让我浑身难受。再这样矫情,我可就跟你们绝交了!”他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故作强硬地说道,可语气里的虚张声势,根本藏不住心底的慌乱与不安。
他从不需要朋友的怜悯与特殊对待,只想和从前一样,和大家平等相处、肆意打闹,而非这般小心翼翼的安慰,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话音刚落,胡畅积攒已久的心疼、担忧与生气瞬间爆发,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猛地一把推开两人。张清然和高纪宇毫无防备,被推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险些撞到路边的树干上。
高纪宇稳住身子后,一脸愤愤地看着胡畅,满脸不解地大喊:“胡畅,你干嘛呢?想杀人灭口啊?不对啊,就算要杀人灭口,也该是我灭你们的口,怎么反倒被你抢了角色,你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平日里口齿伶俐、能言善辩的胡畅,此刻却满脸通红,胸口微微起伏,指着高纪宇,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你……你干嘛,高级鱼,你胡扯什么,你你你……”
她心里有太多话想说,心疼他独自藏着这个秘密这么多年,独自承受这份不为人知的心事;生气他明明心里不好受,却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硬撑着伪装自己;更气他把朋友的真心关心,当成多余的怜悯。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急得眼眶发红,鼻尖酸涩。
一直沉默寡言、站在一旁的杨海藻,缓缓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胡畅的后背,耐心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她转头看向高纪宇,语气平静却格外真诚:“你该早点告诉我们的,就算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个平日里最安静、最不爱说话的女孩,在此时说出了最暖心、最戳人的话,瞬间让其他三人愣住了。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像看陌生人一样望向杨海藻,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意外。
杨海藻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轻轻擦了擦脸颊,轻声问道:“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海藻,你这话简直跟高级鱼爆身世的料有同等杀伤力。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说出口。”胡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杨海藻,眼神里满是认同,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被杨海藻的一番话点醒,又被胡畅这么一打岔,刚才沉浸在两大惊雷中的三人,终于慢慢清醒过来。心里的震惊与心疼,也渐渐转化为对高纪宇纯粹的关心。
张清然揽着高纪宇的胳膊又紧了紧,关切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高级鱼,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怎么瞒了我们这么久?”
“快松开,想勒死我啊!又来杀人灭口是吧!”高纪宇被他揽得喘不过气,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动手用力扒拉着张清然的胳膊,好不容易才从他的“魔爪”中逃脱出来。
“这是对你知情不报的惩罚,谁让你瞒着这么大的事,一直不跟我们说,故意搁这诈我们,让我们担心。”胡畅恢复了往日毒舌的模样,没好气地开口,可语气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关心与在意。
高纪宇直起身子,揉了揉自己被揽得发酸的肩膀,一脸不服气地反驳:“不是我不早说,是我觉得根本没必要特意提起。这不是刚好说到假期安排了吗,我就顺嘴提了一句,要是我撒谎说去亲戚家过暑假,你们肯定又会追着问东问西。”
“再者说了,要是不这样直接说,我怎么能看到你们刚才那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表情,简直太有意思了!”他说着,又扬起下巴,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仿佛自己真的干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别扭与抵触。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缺德,竟然拿自己的身世这事看我们的笑话!再说了,不是我们脸上难看,我看你是脑子糊涂,分不清轻重!”胡畅瞪着他,毫不客气地反驳。
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始打打闹闹,高纪宇作势要追打胡畅,胡畅立刻绕着同伴躲闪,大喊着“杀人灭口”,清脆的打闹声回荡在街道上,引得众人忍俊不禁,现场沉闷压抑的氛围终于消散了几分。
张清然及时拦住两人,认真看向高纪宇,语气郑重:“说真的,你去亲生父母家,想好怎么相处了吗?毕竟这么多年没一起生活,能习惯吗?”
提到这个问题,高纪宇脸上的嬉闹渐渐褪去,神情收敛了不少。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平静了许多,缓缓开口说道:“其实这件事,从我刚开始懂事、有记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是养父母亲口告诉我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他们说,我的亲生父母离这里并不远,与其让我以后从别人的口中听到闲言碎语,被动接受这个真相,不如他们亲自告诉我,让我心里有个底,也免得我日后受到伤害。”
“那你没想过回到他们身边生活吗?”张清然紧接着追问。
高纪宇果断摇头,眼神格外坚定:“为什么要回去?养父母把我养大,对我比亲生姐姐还好,这个家才是我的家。当年他们抛下我,不管有什么理由,都弥补不了这份过错。”
“就连这次答应去他们家过暑假,也不是我自己想去的,是我爸妈非让我过去看看,他们也说了,要是我在那边过得不开心、不习惯,他们会第一时间把我接回来,绝对不会让我受委屈。”
他不想让气氛再度变得沉重,伸手揽过身旁的胡畅,轻轻捶了她一下,故作轻松地说道:“别蔫头耷脑的,我都没事,你们别难过。”
“哎哎哎,怎么说着说着还动手打人呢!高级鱼,你这就不地道了,竟然趁虚而入欺负我!”胡畅嘴上嚷嚷着抗议,可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还手打闹,只是默默任由他揽着,心里满是说不出的酸涩。
“没错,高级鱼,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觉得舒服就好,不用在意别的,我们永远都站在你这边。”张清然走上前,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
安顿好高纪宇的情绪,张清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杨海藻,轻声问道:“海藻,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杨海藻身上,她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吗?中考之前,就已经找好打工的地方,暑假要去打工赚钱。”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神情越发冷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平时安静内敛的模样截然不同。
张清然瞬间后悔了,后悔自己把话题引到杨海藻身上,看着她冷淡疏离的神情,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杨海藻家境普通,从小就比别人懂事、早熟,早早就要承担起生活的压力,连一个轻松自在、好好放松的暑假都没法拥有。
高纪宇想活跃气氛,故意开启打岔模式,笑着调侃:“咱们海藻就是厉害,学习好,还会赚钱,妥妥的别人家孩子,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他本想逗大家开心,缓解当下的伤感,可话刚说完,就被胡畅狠狠瞪了一眼。胡畅见不得任何人拿杨海藻的处境开玩笑,哪怕是无心的,也立刻站出来反击,语气坚定地护着杨海藻:“高级鱼,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那摊子事还没跟我们交待清楚,现在又跑来揶揄海藻,赶紧闭嘴,少在这乱说!”
高纪宇看着护短的胡畅,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杨海藻,故意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嚷嚷道:“你看看,这就开始护上了!我早就说过,对于你俩来说,但凡牵扯到杨海藻,我就像是你俩捡来的破抹布,说扔就扔,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他边说边躲到杨海藻身后,却被胡畅和张清然一把按在地上打闹,高纪宇连忙举手求饶,大喊着让杨海藻帮忙。杨海藻看着三人打打闹闹的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的冷淡与落寞也消散了不少。
阳光渐渐西斜,温热的橘色光线洒在四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身影,打闹声渐渐平息,可分别的伤感却越来越浓,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漫长的暑假,终究还是要将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彻底分向东西:张清然远赴Q城与父母团聚,高纪宇前往亲生父母家中,杨海藻投身打工生活、扛起生活的重担,而胡畅,独自留在了家乡,成为了独守家中的留守儿童。
这是他们从小相识以来,第一次面对这么长时间的分别。没有了每日的相伴而行,没有了随时的嬉笑打闹,四个人要独自奔赴不同的生活,面对陌生的环境与未知的事情。
胡畅站在原地,看着身边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心里五味杂陈,满是惆怅与不安。她不知道,这次漫长的分别,到底会不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聚;她更不知道,再次相见时,他们四个人,会不会都变成彼此陌生的模样,而那份从小相伴、无比珍贵的情谊,又能否抵得过时间与距离的残酷考验。
风轻轻吹过,带着小镇夏日独有的燥热,也裹着说不清的惆怅与不舍。四个少年少女的脚步,终究要在这个盛夏,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而未来的一切,全都藏在厚重的未知迷雾里,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