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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陌生环境 谨小慎微 这是杨海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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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杨海藻第一次离开家，踏入全然陌生的城市。
即便知道大哥和妹妹都在这座城里，她心里依旧没有半分安稳，满是无处安放的惶恐。
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最终把她孤身一人丢在陌生的车站。妹妹杨洛洛休假来接她，时隔大半年未见，杨海藻局促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杨洛洛也没表现出久别重逢的热情，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往车站外走。
杨海藻攥紧衣角，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坐上前往目的地的公交。
那时候，家里还只有座机，她家那台是红色的，安在爸妈卧室，谁都不许随意触碰。
来之前，家里只匆匆打了一通电话。
定好她出发的大巴时间，让杨洛洛到站接人，短短几句，就敲定了她的去处。
全程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有没有想法。
她站在一旁，像件毫无话语权、任人随意处置的商品，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原生家庭刻在骨子里的忽视，让她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露。
公交车到站，杨洛洛清冷的声音响起：“姐，下车了。”
杨海藻回过神，跟着人流从后门走下公交车。
随后，杨洛洛带着她去买洗漱用品。
一路上，都是妹妹在主导一切，熟练又从容。
杨海藻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莫名酸涩，明明她才是姐姐，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妹妹，全靠妹妹安排。
“姐，你知道来这儿干嘛吗？”杨洛洛忽然开口。
杨海藻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知道，电话里没说。”
“一会带你去见主管，记住，别人问什么别全答。”
杨洛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刻意的叮嘱，语气也放柔了几分。
“家里的事一句都别说，只回答工作上的问题。咱们就是来当服务员的，不难，分工很明确。”
“主管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人不用多搭理，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看着妹妹眼底藏着的在意，杨海藻心头微微一暖，轻声应道：“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抬头时，A城大酒店的招牌赫然映入眼帘。
杨海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打工生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她跟着杨洛洛走进酒店大厅，穿过长长的走廊，一步步走上二楼楼梯。
整个餐厅的场景铺展开来，杨海藻瞬间绷紧了身子。
双手死死攥在一起，眼神局促不安，不敢随意乱看。
背上的双肩包，仿佛被塞满了巨石，沉得快要压垮她本就单薄的肩膀。
这份局促与不安，在走到主管面前时，被无限放大。
“郑主管，这是我姐姐，趁着暑假来打工赚学费，麻烦您多多照顾。”
杨洛洛瞬间换上乖巧的笑容，快步走到郑主管身边，自然地挽起对方的胳膊，还不忘转头给杨海藻使了个眼色。
收到妹妹的暗示，杨海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问好：“主管好，我叫杨海藻。”
郑主管打量了她一番，笑着夸赞：“真是洛洛的姐姐，和你一样漂亮。”
“主管您说笑了，谁能有您这般气质，我们在您面前，就是不起眼的小丫头。”
杨洛洛嘴甜，几句话说得郑主管眉开眼笑，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你这丫头，嘴太甜了。”郑主管嗔怪一句，随即摆了摆手，“行了，你带她去领工作服，明天正式上班。”
杨海藻站在原地，悄悄抬眼打量郑主管。
对方年纪不算轻，留着利落的不遮耳短发，却自带一种成熟韵味，越看越好看，像电视里的女演员。
她心里暗自羡慕，却也更清楚，自己和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
跟着杨洛洛离开餐厅，两人走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一扇木门前。
杨洛洛熟练地推门，厚重的木门摩擦地面和墙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一路爬上十层楼，又遇到一扇一模一样的木门，同样的刺耳声响再次响起。
杨海藻皱了皱眉，心里隐隐不安。
可杨洛洛却毫不在意，轻松推开木门，门后的场景，让杨海藻瞬间愣住。
紧挨着高墙，搭建着几间低矮的屋子，铁皮做墙，石棉瓦当屋顶，破败又简陋。
外面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内里竟藏着这样不堪的角落，连普通仓库都比不上。
推门进去，两侧摆满了高低床，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只能容一人通过。
整个房间拥挤又压抑，扑面而来的，是陌生又难闻的气味。
杨洛洛指着最里面的下铺，对她说道：“姐，这是我的床，其他都住满了，靠门的上铺空着，你以后就睡这。”
说完，她找出自己多余的被褥，随手扔到上铺。
看着这狭小破旧的床铺，杨海藻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第一次住集体宿舍，第一次睡上下铺。
远离家乡，身处陌生的环境，未来两个多月，都要在这方逼仄的小天地里度过。
迷茫、不安、还有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瞬间席卷了她，眼眶微微泛红。
她的行李很少，上学用的双肩包都没装满，东西散落在床上，她默默收拾整齐，放在枕头边。
只有这些熟悉的旧物，能给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杨洛洛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帮她整理好床帘，给她留一点私密的空间。
这份不动声色的照顾，让杨海藻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第二天一早，杨海藻正式上岗，被安排跟着杨洛洛负责早餐摆台和餐具回收。
沉甸甸的餐盒，她一趟趟搬着，手臂很快就酸了。
看着杨洛洛瘦弱的身影，在餐厅里来回穿梭，杨海藻咬紧牙关，紧紧跟在她身后，只想多帮妹妹分担一些。
早餐结束后，剩下大量食物。
品相好的会留给员工当早餐，可依旧有很多剩余。
餐厅领导会打包一部分，说是带回家喂狗，剩下的，全都要倒进厨房走廊的超大垃圾桶里。
那垃圾桶，还是用汽油桶改造的。
杨海藻每次捧着食物倒掉，心里都满是愧疚与心疼。
从小在家里，她连剩饭都不敢有，格外珍惜粮食，可在这里，好好的食物却被当成垃圾随意丢弃。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好在没过多久，传菜区人手不够，她被调了过去，不用再看着粮食被浪费，心里的难受也少了很多。
传菜区有位女员工，年纪和她妈妈差不多。
杨海藻从小乖巧，下意识礼貌地喊了一声：“阿姨。”
可对方却冷眼瞥了她一下，直接无视，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杨海藻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心底的自卑与不安再次翻涌。
她本就敏感怯懦，生怕自己做错事、说错话，这下更是慌了神。
刚好那天杨洛洛负责传菜区旁边的区域，看到了这一幕。
趁没人注意，她快步走到杨海藻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心疼的叮嘱。
“姐，以后见她，喊大姐，别叫阿姨。”
杨海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得罪了人，心里越发懊恼。
之后再见到那位女工，她都小心翼翼地喊“大姐”，可对方依旧态度冷淡，对她爱答不理。
杨海藻也不恼，只是越发谨小慎微。
好在身边有杨洛洛在，成了她在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与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