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赴约 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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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约
窗外的梧桐叶被深秋的风卷着，一下下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又细碎的声响，像极了蒋见昭此刻敲打着胸腔的心跳，慌乱、急促，又带着藏不住的孤注一掷。
他站在客厅中央，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原本清澈温润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无处安放的忐忑与卑微，连脊背都不自觉地弯下了几分，再也没有往日里在书桌前做题时的从容淡定，也没有了面对宋寻昭时偶尔流露的倔强。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人，是他的母亲。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妆容精致，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与强硬，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目光平静地落在蒋见昭身上，那平静不是温和，是不容置喙的决绝，是早已打定主意不会有半分退让的坚定。
从下午放学回家，蒋见昭就一直站在这里，从夕阳西下站到夜色沉沉，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妈，我求你了，让我回去好不好？”
蒋见昭率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平日里清亮的嗓音，此刻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哀求。他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他怕看到母亲眼里的冷漠，更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就土崩瓦解。
他是三天前被母亲强行带到国外的，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天还和宋寻昭约定好，周末一起去图书馆整理错题，一起去巷口的小吃店吃他最爱的馄饨，可第二天一早，母亲就拿着早已办好的签证和机票，不由分说地将他带上了飞机。
他甚至来不及和宋寻昭说一声再见，来不及留下任何消息。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宋寻昭一定会去约定的地方等他，一定会一遍遍地给他发消息、打电话，而他的手机，早在登机前就被母亲收走，彻底断了和那边所有的联系。
这三天，他被母亲安排在国外的公寓里，出入都有人跟着，母亲美其名曰是为了他的未来，是要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远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可蒋见昭心里比谁都清楚，母亲口中那个“不三不四”的人，是宋寻昭，是他放在心尖上，拼了命也想守护的人。
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和宋寻昭的事，没有询问，没有沟通，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从宋寻昭的世界里彻底剥离。
“求我？”母亲终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她抬眼看向蒋见昭，眼神里带着失望与不解，“蒋见昭，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给你最好的生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偏偏要和那种混日子的人搅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在毁了你自己？”
“他不是混日子的人！”蒋见昭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维护，可话一出口，又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声音又软了下来，重新染上哀求，“妈，你不了解他，他很好，他从来没有耽误我学习，反而一直陪着我，鼓励我，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要一直在一起的……”
“在一起？”母亲冷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与反对更加明显，“蒋见昭，你醒醒吧！你们都是男孩子，这种事说出去丢人现眼，我绝不允许！我把你带到这里，就是要让你彻底忘了他，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好好读书，以后走正道，过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蒋见昭自嘲地笑了笑，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没有他，我怎么过正常人的生活？妈，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求你了，你就成全我们一次，好不好？”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要朝着母亲弯下膝盖，做出最卑微的姿态。
他从小就是别人口中懂事听话的孩子，学习优异，性格温和，从来没有对父母说过一句反驳的话，更从来没有如此放下尊严，苦苦哀求。可面对宋寻昭，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倔强，只要能回到宋寻昭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做。
“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母亲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语气严厉，“我是不会同意的！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就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再想着回去，别再提那个名字！”
“我不！”蒋见昭倔强地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母亲，“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我和他有约，我不能失约！”
“有约？什么约？”母亲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我看你是被他迷昏了头，什么约定能比你的未来重要？我告诉你，你哪里都去不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蒋见昭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们约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彼此，我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话，他一定等了我很久，他一定很着急，他会找不到我的……”
一想到宋寻昭可能会因为找不到他而焦急、难过，甚至自我否定，蒋见昭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能想象到那个向来张扬不羁的少年，会抱着手机一遍遍拨打无法接通的号码，会在他们常去的地方从天亮等到天黑，会因为他的突然消失而慌了神。
宋寻昭看似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逃课，什么都敢做，可只有蒋见昭知道，少年内心深处藏着的不安与脆弱。宋寻昭的父母常年在外，很少管他，他看似活得潇洒自由，其实比谁都渴望被人放在心上，而他蒋见昭，就是宋寻昭唯一的依靠，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突然消失，等于亲手掐灭了宋寻昭世界里的那道光。
“我不管他着急不着急，蒋见昭，我是为了你好！”母亲依旧不为所动，态度强硬，“你要是敢偷偷跑回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自己想清楚，是要你的前途，要你的家人，还是要那个只会耽误你的混小子！”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蒋见昭的心上。
一边是养育他长大的母亲，是无法割舍的亲情；一边是他深爱入骨、片刻不能分离的少年，是他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他不想放弃任何一方，可母亲却硬生生逼他做出选择。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眼泪无声地滑落，嘴唇颤抖着，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苦苦哀求，放低姿态，把所有能说的软话都说尽了，可母亲始终铁石心肠，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蒋见昭就那样站着，眼泪流干了，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微微垮着，脸上满是绝望。他知道母亲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可他真的不能留在这，他必须回去，回到宋寻昭身边。
“妈，”许久，蒋见昭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我一定要回去，我要去赴他的约。这是我唯一的坚持，不管你怎么反对，我都要回去。”
“你敢！”母亲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手都在发抖，“我看你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我永远都是你的儿子，”蒋见昭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决绝，也带着深深的愧疚，“可我也不能没有他。妈，对不起，我必须走。”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敢如此直白地反抗母亲，可一想到宋寻昭，他就有了无限的力量。他不能让宋寻昭一个人留在那个城市里，孤单、无助，他必须立刻回到他身边。
母亲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又倔强的儿子，看着他眼里从未有过的坚定，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她原本以为，只要把蒋见昭带离那个环境，时间久了，他自然就会放下，却没想到，那个少年在他心里，竟然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让他不惜违背自己的意愿，不惜顶撞自己。
蒋见昭看着母亲沉默的样子，以为她依旧不会同意，心里满是苦涩，他转身想要回房间，哪怕是偷偷想办法，也要尽快订机票回国。
就在这时，母亲看着他落寞又坚定的背影，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其实并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只是无法接受自己优秀懂事的儿子，会陷入这样一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她害怕儿子被伤害，害怕儿子未来的人生被毁掉。
可看着蒋见昭这三天里茶饭不思、日渐憔悴的样子，看着他刚刚放下所有尊严苦苦哀求的模样，她的心里，也不是毫无波澜。
她叫住了想要离开的蒋见昭，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强硬：“你说你要赴约，是什么约？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不顾一切？”
蒋见昭停下脚步，背对着母亲，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不是他给我灌了迷魂汤，是我离不开他。我们的约定很简单，就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找到彼此，都要在一起。他在等我，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心里带着一丝不解，也带着一丝想要弄清楚真相的念头。她倒要看看，那个让儿子如此魂牵梦绕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儿子这般死心塌地。
她没有再阻止蒋见昭，而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搜索引擎，手指微微颤抖着，输入了宋寻昭的名字，还有那所他们就读的高中。
她原本以为，搜出来的会是一堆打架斗殴、违反校规校纪的负面消息，毕竟在她心里，那个耽误儿子学习的少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
可当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母亲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屏幕上，并没有什么负面新闻，反而有很多关于宋寻昭的消息。有学校官网发布的，在校运动会上，宋寻昭为了救一个差点被器械砸到的低年级同学，不顾危险冲上去，自己却被砸伤了腿，依旧笑着说没事；有当地志愿者网站发布的，宋寻昭默默资助了山区两个贫困学生读书，已经坚持了两年，从未声张；还有同学匿名发的帖子，说宋寻昭看似不好接近，其实心地特别好，会帮身边的人解决麻烦，会在下雨天把伞留给同学，自己冒雨跑回家，会在蒋见昭生病的时候，逃课去药店买药，守在蒋见昭身边寸步不离。
还有一张照片，是学校月考表彰大会上拍的，蒋见昭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状，笑容温和，而在台下的人群里，宋寻昭就那样远远地看着蒋见昭，眼神里满是骄傲与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玩世不恭，只有满眼的星光。
帖子里还写着，自从蒋见昭和宋寻昭走在一起之后，宋寻昭变了很多，不再逃课，不再打架，每天陪着蒋见昭去图书馆学习，成绩一点点进步，原本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慢慢变得懂事上进；而蒋见昭，也因为宋寻昭的陪伴，变得更加开朗，不再总是埋头读书，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他们两个人，从来都不是谁耽误了谁，而是彼此救赎，彼此成就，成为了更好的人。
母亲一条条看着这些内容，手指慢慢收紧，心里原本的愤怒、反对、不解，一点点被撼动，一点点释然。
她一直以为，是宋寻昭带坏了自己的儿子，是那段不被认可的感情毁了儿子的前途，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一直都错了。她只看到了这段感情不符合世俗的眼光，却没有看到两个少年之间纯粹又真挚的感情，没有看到他们彼此陪伴、彼此成长的模样。
她一直想要给蒋见昭所谓的“更好的未来”，却从来没有问过蒋见昭想要的是什么，没有想过，那个少年，才是蒋见昭心里最想要的未来。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依旧满眼坚定却又带着一丝忐忑的儿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心里充满了愧疚。她用自己以为的爱，捆绑了儿子的自由，伤害了儿子的心，也差点亲手毁掉了儿子的幸福。
良久，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看向蒋见昭，眼神里的冰冷与强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疲惫，还有一丝释然的温柔。
“去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蒋见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睛里满是惊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去吧，”母亲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去赴你的约，去找他。”
蒋见昭愣了许久，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绝望，而是喜极而泣，是压抑了太久的解脱与欣喜。他没想到，母亲竟然真的同意了，真的愿意放他回去。
“谢谢妈，谢谢妈……”他哽咽着，一遍遍地说着感谢，心里满是激动，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那个有宋寻昭的城市。
“不用谢我，”母亲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是我之前太固执，没有看清事情的真相，忽略了你的感受。蒋见昭，我不奢求你立刻明白所有的道理，只希望你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希望你们能好好的，不要辜负彼此。”
“我会的，妈，我们一定会的！”蒋见昭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却笑得无比灿烂。
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回房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母亲已经帮他把手机还给了他，还订好了最快回国的机票。
拿到手机的那一刻，蒋见昭的手都在颤抖，打开手机，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全部都是宋寻昭发来的。
“见昭，你在哪？怎么不回我消息？”
“见昭，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好担心你。”
“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蒋见昭，你别吓我，你赶紧回我消息好不好？”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找不到你了，见昭，你到底在哪……”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从一开始的焦急询问，到后来的慌乱不安，再到最后，满是绝望与无助。
蒋见昭看着那些消息，心像是被狠狠揪着，疼得无法呼吸。他能想象到宋寻昭发这些消息时的模样，那个骄傲的少年，该是有多慌乱，多害怕，才会发出这样满是哀求的消息。
他紧紧握着手机，眼泪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回到宋寻昭身边，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拿到机票后，蒋见昭跟母亲匆匆道别，便立刻赶往机场。一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满是急切，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而此时，在国内的那座城市里，宋寻昭正陷入无边的焦急与绝望之中。
自从蒋见昭突然消失之后，宋寻昭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找遍了所有他们能去的地方，学校、蒋见昭家楼下、图书馆、巷口的小吃店、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道，他一遍遍地拨打蒋见昭的电话，始终是无法接通，他去问老师，老师也只说蒋见昭家里有事，暂时休学，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三年，整整三年。
宋寻昭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稳的饭，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原本神采飞扬的脸，变得憔悴不堪，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身上那股张扬不羁的劲儿，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绝望。
他不敢相信，蒋见昭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一点征兆。
他一遍遍地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惹蒋见昭生气了，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他们明明前一天还在一起说说笑笑，明明约定好了以后的每一天，都要一起度过。
他守在蒋见昭家楼下，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可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看着蒋见昭家漆黑的窗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唯一的光，彻底消失了。
身边的朋友劝他别再找了，说蒋见昭或许就是不想再和他有牵扯，故意离开的，可宋寻昭不信，他比谁都清楚蒋见昭对自己的感情，他知道，蒋见昭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一定是身不由己。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和我有约，他不会丢下我的。”宋寻昭总是这样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给自己坚持下去的希望。
这三年里，他无数次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蒋见昭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笑得温和，眉眼清澈，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一遍遍地抚摸着屏幕上的脸庞，心里满是思念与焦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他不能哭，他要等蒋见昭回来，他要保持清醒，只要蒋见昭一有消息，他就能立刻出现在他身边。
直到这天下午，宋寻昭看着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心里的绝望达到了顶点。他再也坐不住，猛地从蒋见昭家楼下的台阶上站起来，眼神里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要去赴约，赴那个和蒋见昭约定好的约。
不管蒋见昭在哪里，不管蒋见昭能不能来，他都要去。
他转身，朝着他们约定好的图书馆跑去，没有丝毫犹豫。
他跑得飞快，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秋风灌进他的喉咙，带来阵阵刺痛，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剧烈起伏，疼得厉害，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疲惫。
可他丝毫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拼命地往前跑。
他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他们一起走过的小巷，跑过满是落叶的公园，脑子里全是蒋见昭的样子，全是蒋见昭温柔的笑容，全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蒋见昭，你在哪……”
“我在等你，我来赴约了……”
“你快回来，好不好……”
他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思念与哀求。
三年没有好好休息，没有好好吃饭，加上剧烈的运动，宋寻昭的身体早就到达了极限。他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困难。
他依旧咬牙坚持着，脚步没有丝毫放慢，他只想快点跑到约定的地方，只想快点见到蒋见昭。
可身体的极限，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在跑到离图书馆还有一条街的路口时，宋寻昭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上倒了下去，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路过的行人看到晕倒在路边的少年，吓得连忙围了上来，有人大声呼喊，有人赶紧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着赶来，医护人员快速将昏迷的宋寻昭抬上救护车，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经过紧急检查，医生说宋寻昭是因为过度劳累、焦虑，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导致体力严重透支，引发了暂时性休克，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而此时，蒋见昭乘坐的飞机，终于落地了。
飞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蒋见昭几乎是第一个冲下飞机，没有丝毫停留，拿着行李，快步朝着机场外走去。他呼吸着这座城市熟悉的空气，心里的急切更甚，恨不得立刻飞到宋寻昭身边。
他拿出手机，想要给宋寻昭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可手机里，却突然弹出了一条陌生的消息，是宋寻昭的朋友发来的。
“寻昭晕倒了，在市人民医院，你要是看到消息，赶紧过来！”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蒋见昭的头上。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行李瞬间掉落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晕倒”两个字，反复回荡。
宋寻昭晕倒了？
怎么会晕倒？
是不是因为找不到他，是不是因为太过担心他……
无数个念头在蒋见昭的脑海里闪过，心里的恐惧与心疼，瞬间将他淹没。他不敢多想，浑身冰冷，颤抖着捡起地上的行李，疯了一般冲出机场，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因为过度慌乱而颤抖：“师傅，去市人民医院，快！麻烦您快一点！”
司机看着少年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样子，不敢耽误，立刻踩下油门，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蒋见昭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无尽的自责与心疼。
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突然消失，才让宋寻昭变成这样。
他想象不到，那个骄傲张扬的少年，是怀着怎样的焦急与绝望，才会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一路上，蒋见昭不停地催促司机开快一点，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道飞速倒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终于，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蒋见昭付了钱，连零钱都来不及等，推开车门，疯了一般朝着医院里面跑去。他一边跑，一边询问医护人员，终于找到了宋寻昭所在的病房。
站在病房门口，蒋见昭停下了脚步，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推开。
他的心跳得飞快，浑身都在颤抖，眼睛里满是忐忑与心疼，他害怕看到宋寻昭虚弱的样子，害怕宋寻昭会怪他，害怕宋寻昭不再理他。
深吸一口气，蒋见昭缓缓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病床上，床上躺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牵挂了整整三年的少年。
宋寻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手上打着点滴，原本神采奕奕的少年，此刻虚弱得让人心疼。
蒋见昭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宋寻昭，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他一步步朝着病床走去，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心里的心疼就多一分。他走到病床边，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宋寻昭苍白的脸颊，却又怕吵醒他，指尖在半空中顿住，久久不敢落下。
“寻昭……”
他轻声唤着宋寻昭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自责、心疼与思念，眼泪滴落在宋寻昭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顺着少年的手背缓缓滑落。
或许是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呼唤，或许是感受到了那滴眼泪的温度，病床上的宋寻昭，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眼神涣散，过了许久，才慢慢聚焦，当看到眼前蹲在病床边，满脸泪痕、满眼心疼的蒋见昭时，宋寻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三年里，他无数次梦到蒋见昭回到他身边，梦到那个温柔的少年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可每次梦醒，身边都是空无一人，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绝望。
他不敢相信，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
“见……见昭？”
宋寻昭开口，想要大声喊出蒋见昭的名字，想要确认这不是梦，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加上喉咙干涩，声音刚一出口，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他咳嗽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咳嗽而变得更加苍白，整个人都难受得蜷缩起来。
“别说话，你别说话，我在，我在这里！”蒋见昭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伸出手，轻轻拍着宋寻昭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眼泪流得更凶，“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听到蒋见昭温柔又熟悉的声音，感受到他掌心真实的温度，宋寻昭终于确定，这不是梦，他的见昭，真的回来了。
他停下咳嗽，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蒋见昭，看着他日思夜想的脸庞，眼睛瞬间红了，积攒了三天的委屈、焦急、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两颗年轻而又饱受思念折磨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
蒋见昭看着宋寻昭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宋寻昭没有打针的手，他的手冰凉，蒋见昭紧紧握着，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对不起，寻昭，对不起，”蒋见昭哽咽着，一遍遍地道歉，“我不该突然消失，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这么担心，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我好不好？”
宋寻昭看着他，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他不想听蒋见昭道歉，他一点都不怪蒋见昭，他只是太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他想要开口说话，想要告诉蒋见昭，我不怪你，我好想你，可刚一张嘴，又是一阵轻微的咳嗽。
蒋见昭连忙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哭，你别难过，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看着近在咫尺的、日思夜想的脸庞，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看着对方眼里满满的自己，两个少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相视着，喜极而泣。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焦急，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带着重逢的欣喜，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再也无法割舍的深情。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个少年身上，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
历经分离的煎熬，他们终于再次重逢，紧紧相依。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奔赴彼此的脚步。
他们的约定，终于兑现。
他们的未来，终将携手同行，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