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等待 阿巴阿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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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表彰大会散得仓促，广播里的通知还没念完，楼梯间就已经被人流塞满。喧闹声一层叠一层往上涌，混着初夏越来越燥的热风，把整栋教学楼都烘得有些发闷。
宋寻昭捏着那张印着“年级进步显著学生”的奖状，指尖微微用力，把边缘捏出一点褶皱。他走得不快，混在人群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敞着，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底情绪，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不太在意周遭的散漫模样。
李响跟在他旁边，一路絮絮叨叨。
“昭哥，你是真狠啊，年级四十二，再冲一冲，下次红榜直接就能跟蒋见昭挨一块儿了。以前我还以为你就打算混个中游随便毕业，现在一看，你这是藏了大招啊。”
宋寻昭淡淡瞥他一眼：“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李响识趣地收声，顿了顿又忍不住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现在到底啥情况啊？这都快一个礼拜了，在学校一句话不说，碰面跟陌生人似的，我都快以为你们真分了。”
宋寻昭脚步微顿，没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人群淹没：“没分。”
简单两个字，却异常坚定。
李响瞬间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我就说你们不可能那么容易分。那你们现在……就这么憋着？”
“不然呢？”宋寻昭语气平淡，“老师盯着，再闹大，记过、叫家长，你想让我上全校通报？”
李响咂咂嘴：“也是。不过你们也太能忍了，换别人早憋疯了。”
宋寻昭没再接话。
能忍吗？其实不能。
每天在同一个校园里，隔着一条走廊，看得见人，却不能靠近，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多余眼神交流，甚至连并肩走一段路都成了奢侈。这种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感觉，比从前完全没挑明心意的时候还要难熬。
从前至少可以装作不在意，可以肆无忌惮地用叛逆和疏远掩盖心动。可现在，心意已经摊开，彼此都明确了对方的心思，却要硬生生退回到陌生人的位置，每一次擦肩而过，都像是在心上轻轻划一下。
不痛，却痒，痒得人心慌。
可他没得选。
蒋见昭说得对，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记过处分会写进档案，影响高考录取，惊动双方家长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他们能做的，只有忍。
忍过这一年，忍到高考结束，忍到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那一天。
只要心在一起，暂时的距离，不算什么。
宋寻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人流走正门大路，而是刻意拐向了侧面那条偏僻的小巷。
这是他们这一周来，心照不宣的约定。
学校里装作不认识，放学之后，在这条不会有太多学生经过的小巷里，见一面，说几句话，算是给彼此一整天的克制，一个小小的交代。
巷子里很安静，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叶繁茂，把午后的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地面上，斑驳晃动。偶尔有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隔绝了外面的喧闹，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宋寻昭走到巷子中段，脚步停下。
蒋见昭已经在那里了。
他靠在一面斑驳的旧墙下，双肩包放在脚边，身姿笔直，却不显僵硬。阳光落在他肩头，把白色衬衫染得格外柔和，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听见脚步声，蒋见昭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寻昭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
没有激动的拥抱，没有亲昵的牵手，甚至连一句夸张的问候都没有。可只是这样简单的对视，就足以抚平他一整天的压抑与不安。
这一周，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早上，宋寻昭会比平时晚十分钟出门，而在他家小区外的某个拐角，总会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或是一个干净的面包，下面压着蒋见昭写的简短便签，有时是“加油”，有时是“别迟到”，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标点。
晚上，蒋见昭会绕远路，避开所有熟悉的同学，在这条小巷里等他。见面时间不长，通常只有十几分钟，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题目、成绩、课堂上发生的琐事，却足够让彼此安心。
像一场隐秘的仪式，只有他们两个人懂。
“等很久了？”宋寻昭走过去，语气自然，褪去了在学校里的冷漠与疏离，多了几分只有在蒋见昭面前才会流露的松弛。
“没有。”蒋见昭直起身，拿起脚边的书包，“刚到几分钟。”
他说着，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纸，递到宋寻昭面前：“月考的错题，我帮你整理了一下，尤其是物理最后两道大题，思路和步骤都写清楚了，你回去看一眼，不懂的我再讲。”
宋寻昭接过，指尖触碰到纸张，还带着蒋见昭手心的温度。
那是一叠工整的错题归纳，每一道题都标注了错误原因、考点分析、正确思路，甚至连容易踩坑的细节都用浅色笔圈了出来。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我自己可以整理。”宋寻昭嘴上依旧习惯性地逞强，手指却很诚实地将那叠纸抚平，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你可以。”蒋见昭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温和又包容，“我只是想帮你省点时间。高三时间紧，能少费一点劲，就少费一点。”
宋寻昭心口轻轻一烫，没再顶嘴。
自从被老师约谈、被迫在学校保持距离之后，蒋见昭从来没有过一句抱怨，也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他把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温柔与在意，全都藏在了这些细碎又实在的小事里。
不张扬，不刺眼，却安稳得让人想哭。
“这次月考，你哪几门丢分多？”蒋见昭轻声问。
“语文选择题错了三道，物理大题思路偏了，数学最后一道填空算错数。”宋寻昭没有隐瞒，如实说道，“英语还行，发挥正常。”
“语文选择多刷题就行，物理的问题我晚上给你讲。”蒋见昭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开口，“去你家，还是我家？”
宋寻昭猛地一愣。
去家里。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提出要进入彼此的私人空间。
从前他们最多一起在学校后面的小面馆吃饭，在放学路上并肩走一段，在这条小巷里短暂碰面，从未真正踏入过对方的生活腹地。家这个字，对他们来说，太过私密，也太过郑重。
他下意识攥了攥指尖，沉默两秒，才开口：“去我家吧。我爸妈今晚加班，要很晚才回来，家里没人。”
蒋见昭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应了一个字：“好。”
两人没有再多说，顺着小巷往外走。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看上去就像两个偶然同路的普通同学。路上偶尔遇见一两个同校的学生，两人便很自然地再拉开一点距离，等对方走远，又悄无声息地靠近。
像两只在规矩与眼光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守护着自己心意的小兽。
宋寻昭走在前面，偶尔会偏头，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的人。
蒋见昭走得很稳，步伐不急不缓，侧脸在夕阳下线条柔和，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见。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从容淡定，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稳稳接住。
宋寻昭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喜欢上的人，恰好是蒋见昭。
不是别人，正是他。
宋寻昭住的是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狭窄，墙壁有些泛黄，还贴着几张没清理干净的小广告。踩在水泥台阶上，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带着一股旧时光的烟火气。
蒋见昭跟在他身后，步伐轻缓，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多余的打量，安静得恰到好处。
宋寻昭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率先走了进去，随手按亮客厅的灯。
“随便坐，别嫌弃就行。”他丢下一句话，弯腰换鞋。
蒋见昭走进屋子，环顾四周。
房子不算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却收拾得格外整洁。沙发上没有乱扔的衣物，茶几上没有堆积的零食垃圾，只有几本书、一个遥控器和一个空水杯。地面干干净净，连角落都没有灰尘。
唯一能看出宋寻昭风格的，是玄关旁放着的一个旧篮球，上面有轻微的磨损痕迹，还有门后挂着的一件黑色连帽外套，袖口微微卷起，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散漫。
“看不出来，你还挺爱干净。”蒋见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浅的笑意。
宋寻昭耳根微微一热，硬撑着面子：“平时懒得乱，收拾一次能管好久。”
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天晚上得知蒋见昭有可能来家里之后，他特意抽了一整晚的时间，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书桌的摆放、沙发的靠垫，都反复调整了好几次。
不过是让对方来家里讲几道题，他却紧张得像要迎接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
宋寻昭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喝什么？可乐，雪碧，还是矿泉水？”
“矿泉水就好。”蒋见昭回道。
宋寻昭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自己拧开一瓶，仰头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些许不自在。
“去我房间吧，客厅吵。”他说完，率先走向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比客厅更小，却更整洁。书桌靠着窗户，上面整齐摆放着课本、习题集、一摞摞试卷和几本课外书。床头贴着一张被裁剪下来的年级成绩单，上面是他这次月考的排名——年级四十二。
不算顶尖，却明明白白地证明，他正在一点点往上走，一点点靠近那个站在顶端的人。
蒋见昭的目光在那张成绩单上顿了两秒，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
宋寻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自在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吧，先讲物理。”
蒋见昭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月考卷子和空白草稿纸，动作自然地翻到物理最后两道大题。
距离很近。
近到宋寻昭能清晰闻到蒋见昭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像晒过太阳的白衬衫，干净又温暖。近到他能看见对方垂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能感受到他指尖划过纸面时轻微的力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
蒋见昭讲题很有耐心，语速不急不缓，从题目考点切入，到思路梳理，再到步骤拆解，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晰易懂。他从来不会因为宋寻昭的成绩不如自己，就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也不会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只是平等又认真地，把自己会的东西，一点点教给他。
宋寻昭一开始还刻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认真听题。可听着听着，他的注意力就不受控制地从题目上，飘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人们就总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蒋见昭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事，听话，乖巧，永远站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而他，调皮，叛逆，不爱听话，成绩不上不下，永远是那个被拿来做对比的反面教材。
那时候他不服气，也不甘心，所以故意装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故意疏远蒋见昭，故意把自己藏在平庸的壳子里。他不想活在“蒋见昭第二”的阴影里，不想永远被比较，永远被放在低处。
可他藏得越深，心底的在意就越明显。
他会不自觉地关注蒋见昭的一举一动，会因为别人说蒋见昭的好话而暗自开心，会因为蒋见昭偶尔看向他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失控。
这份藏了整个青春的心动，小心翼翼，不敢见光，却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越扎越深。
他以为这份心意，大概会永远藏在心底，随着高考结束，随着各奔东西，慢慢消散在风里。
可没想到，蒋见昭先一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更没想到，在被老师发现、被要求分手、面临重重压力的时候，这个人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半步不退。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
原来他拼命想要躲开的光，其实一直都在默默看向他。
宋寻昭心口轻轻一颤，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长这么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叛逆和冷漠伪装自己，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事情，从来没有人这样，把他放在心上，细致入微地照顾他的情绪，陪着他一点点变好。
蒋见昭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听懂了吗？”
蒋见昭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宋寻昭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避开对方的目光，有些慌乱地点头：“……嗯，听懂了。”
“哪里没懂，可以跟我说，我再讲一遍。”蒋见昭语气依旧温和。
“都懂了。”宋寻昭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略微泛红的眼眶，嘴硬道，“你讲得太啰嗦了，几句话能说清的事，非要讲这么久。”
蒋见昭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好，那我不啰嗦。”
他收起笔，将草稿纸轻轻推到一边，目光落在宋寻昭的侧脸上，语气轻而认真：“这一周，在学校装不认识，很难熬吧。”
宋寻昭浑身一僵。
心底所有强装的无所谓、所有刻意掩饰的委屈，在这句直白的体谅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他确实难熬。
每天走进教室，第一眼就会下意识看向一班的方向，看见蒋见昭的身影，却不能有任何反应。课间明明想去找他，却只能坐在座位上，假装刷题。放学明明想和他并肩走，却要硬生生错开时间。
每一次在走廊擦肩而过，每一次在人群中远远对视，他都要拼命忍住想要伸手拉住对方的冲动。
像心被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
可他不能说。
他不想让蒋见昭担心，不想让对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
“还好。”宋寻昭声音有点哑，依旧在逞强，“又不是什么大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对我来说，是大事。”蒋见昭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让你跟着我受委屈，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不想再继续藏下去，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和宋寻昭在一起，宋寻昭根本不用面对老师的施压，不用承受全校的议论，不用在自己的校园里，活得小心翼翼，像一段见不得光的秘密。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非议，本该由他一个人承担。
可他却把宋寻昭，一起拉进了这场风波里。
“不委屈。”宋寻昭忽然转头，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跟你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委屈。”
哪怕要藏，要躲，要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要在老师的监视下度日，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后悔的是没能早点明白对方的心意，后悔的是浪费了太多互相疏远的时光。
蒋见昭眸色微微一动，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滚烫得厉害。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宋寻昭的手背上。
指尖温热，力道轻柔，没有丝毫冒犯，却带着十足的安抚与心疼。
宋寻昭浑身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也没有收回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卷起桌角的一张草稿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夕阳渐渐下沉，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再忍一段时间。”蒋见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等高考结束，我们不用再躲，不用再装，不用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到那时候，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他们在一起。
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畏手畏脚，不用在夹缝里求一份安稳。
“我知道。”宋寻昭点头，指尖微微动了动，轻轻反握住了蒋见昭的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却胜过千言万语。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两颗同样滚烫的心，在这一刻，靠得无比贴近。
两人在房间里没有再讲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
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
可这样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格外安稳。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宋寻昭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很朴素，没有任何图案。他走回蒋见昭面前，有些别扭地把本子递了过去：“给你的。”
蒋见昭疑惑地接过，轻轻翻开。
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矫情的告白，只有一页页被认真整理的知识点、错题总结，还有一些被划掉又重新写上的心情碎语。
字迹不算工整，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潦草，却每一笔都格外认真。
——今天数学小测142，再努力一点，就能离他近一点。
——老师找谈话了，有点怕，但绝对不会分手。
——他说会一起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月考进步了，年级四十二，下次想冲进前三十。
——在学校不能说话，好想快点放学。
——其实我早就喜欢他了，很久很久了。
一行行字，记录着他这段时间的心情，也记录着他为了跟上蒋见昭的脚步，所付出的所有努力。
蒋见昭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心底滚烫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直知道宋寻昭在努力，知道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敷衍学习，知道他在一点点变好。可他从不知道，这个表面叛逆倔强、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竟然把所有的温柔和认真，都藏在了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笔记本里。
藏着他的心动，他的不安，他的坚持，还有他全部的喜欢。
“你……”蒋见昭喉结微微滚动，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动容。
“随便写着玩的。”宋寻昭耳根发红，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反正你成绩好，这些基础的东西说不定能用得上。”
实际上，这个笔记本，是他特意为蒋见昭准备的。
他知道以蒋见昭的成绩，根本不需要这些基础的知识点总结。可他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想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全都给他。
他不善言辞，不会说温柔的话，不会做浪漫的事，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蒋见昭合上笔记本，紧紧握在手里，看向宋寻昭，眼底温柔得快要融化：“我很喜欢。”
简单四个字，却让宋寻昭所有的别扭与逞强，瞬间烟消云散。
“知道了。”他别过脸，掩饰心底的慌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蒋见昭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安静地陪着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在地面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我该回去了。”蒋见昭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轻声说道，“太晚回去，我爸妈会问。”
宋寻昭心底微微一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
蒋见昭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了片刻，直到宋寻昭缓缓松开手指，才起身说道：“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了。”蒋见昭轻轻摇头，“被小区里的人看见，传到学校不好。”
宋寻昭沉默。
他明白蒋见昭的顾虑。
他们现在的关系，经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一旦被老师或是多嘴的同学看见他们一起进出小区，之前所有的隐忍和克制，都会前功尽弃。
可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失落。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连送一段路都成了奢望。
蒋见昭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再等等。”他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等高考结束，我天天送你，天天接你，去哪里都一起。再也不分开。”
宋寻昭抬头看向他，眸子里瞬间亮了起来，像有星光落入其中：“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蒋见昭认真点头，没有一丝玩笑。
他拿起书包，又深深看了宋寻昭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底，才转身走出卧室，走到玄关。
“我走了。”
“嗯。”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蒋见昭的淡淡气息。
宋寻昭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对方揉过的头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蒋见昭帮他整理的错题归纳，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工整的字迹。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与草木的清香，拂过纸面，也拂过他滚烫的心。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柔软，变得坚定，变得想要不顾一切，成为更好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寻昭就醒了。
他没有赖床，洗漱完毕，换上校服，背着书包出了门。
依旧比平时晚十分钟。
走到他家小区外的那个熟悉拐角，树底下果然放着一瓶热牛奶，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字迹清隽挺拔，是蒋见昭的。
——继续加油，下次冲进前三十。
宋寻昭拿起牛奶，指尖温热，心底也跟着一片滚烫。
他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钱包最内层的夹层里，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然后拧开牛奶，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困意。
走进校园，早读铃声刚好响起。
三班教室里，依旧是熟悉的喧闹。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慌慌张张地补作业，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充斥着高三生独有的浮躁与忙碌。
宋寻昭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高三（1）班的窗户正对这边，蒋见昭坐得笔直，正在安静地早读，侧脸浸在清晨的阳光里，干净而耀眼，像一轮自带光芒的小太阳。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蒋见昭微微抬眼，精准地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个极浅极淡的眼神交汇，转瞬即逝。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对视，却足以让宋寻昭一整天都心神安定，充满力量。
宋寻昭飞快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空白草稿纸上，轻轻写下一行字。
——一起努力，顶峰相见。
笔尖落下的瞬间，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纸面上，温暖而明亮，把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这一年的高三，有做不完的试卷，有考不完的试，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学业压力，有旁人不理解的议论眼光，有老师无处不在的监视。
日子枯燥，压抑，难熬。
可因为身边有了蒋见昭，所有的枯燥都变得有意义，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方向，所有的压抑都有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试卷与心跳同题，晚风与心意同温。
他们在规矩里克制，在沉默里坚守，在努力里一点点靠近。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等着盛夏走向末尾，等着高考如期而至，等着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在这样隐秘又安稳的节奏里，缓缓向前。
宋寻昭的成绩稳步提升，从年级四十二，慢慢冲到三十七，再到三十五。每一次小测、每一次周考，他都在一点点进步，一点点缩小与蒋见昭之间的距离。
老班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再也没有提早恋的事，只是偶尔在课堂上，会点名让宋寻昭回答问题，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
蒋见昭依旧稳居年级第一，稳定得可怕。无论题目难易，无论考试大小，他永远都站在最顶端，光芒万丈，却始终没有忘记，在身后一点点追赶的少年。
他们依旧在学校装作陌生人，依旧在放学之后偷偷碰面，依旧把所有的温柔与在意，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坚定不移的心意，和一起走向未来的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试卷一张张堆叠，蝉鸣越来越聒噪，夏天越来越浓烈。
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而宋寻昭知道，属于他们的光明，也快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