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仍就 阿巴阿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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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旦被试卷和倒计时推着走，就快得不像话。
早读、上课、午休、晚自习、周测、月考、排名、红榜、老师的叮嘱、家长的念叨、楼道里永远散不去的疲惫气息……高三的生活像一条被设定好轨迹的轨道，所有人都在上面匀速向前，不敢停，也不能停。
距离高考，还有整整八个月。
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八个月是焦虑、是煎熬、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长跑。
但对宋寻昭而言，这八个月，是忍耐，是期待，是藏在心底的温柔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和蒋见昭依旧维持着心照不宣的状态。
在校形同陌路，出校悄悄碰面。
不牵手，不并肩，不在公共场合有任何多余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尽量克制在一瞬之间。
全校最开始沸沸扬扬的议论，渐渐淡了下去。
有人说他们早分了，有人说只是一时冲动，有人说不过是被老师吓住了，回归正常同学关系。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心意藏在心底，温柔藏在细节，坚持藏在每一次默默并肩的努力里。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三班就陷入半梦半醒的安静。
有人强撑着读书，声音有气无力；有人低头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笔尖飞速划过纸面；还有人干脆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趁着早读老师没盯紧，偷补十几分钟睡眠。
宋寻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睡觉，也没有大声朗读。
他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轻飘飘飘向对面。
高三（1）班的窗户依旧正对这边，蒋见昭坐得笔直，身姿端正，晨光照在他侧脸，连发丝边缘都泛着浅淡的光。他安安静静看着书，偶尔提笔在课本上标注，动作轻缓，一丝不苟。
宋寻昭的目光顿了顿，又飞快收回，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
心底却轻轻发烫。
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看一眼，都足够让他一整颗心安定下来。
“昭哥，又发呆呢？”
李响把椅子蹭过来一点，压着嗓子，贱兮兮地笑：“我看你不是看书，是看对面那位吧。”
宋寻昭斜他一眼，语气冷淡：“再废话，我把你舌头拔了。”
“别别别，我不说还不行吗。”李响立刻举手投降，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不过说真的，你们俩也太能忍了，这都快两个月了，在学校一句话不说，我都替你们憋得慌。”
宋寻昭没理他。
憋是真的憋。
但比起被记过、被叫家长、被硬生生拆开，这点憋，根本不算什么。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学习，稳住成绩，往前冲，尽量缩小和蒋见昭之间的距离。
从前他混日子，是因为没有目标，没有盼头，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现在不一样。
他想和蒋见昭考去同一个城市，最好离得近一点，近到可以每天见面，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小心翼翼。
为此，他愿意收起所有叛逆，愿意坐下来安安静静写一整套卷子，愿意把从前不屑一顾的知识点，一个个啃下来。
宋寻昭深吸一口气，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低头翻开数学错题集，安安静静写了起来。
笔尖沙沙作响，在纸上留下清晰的字迹。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一角，晨光落在草稿纸上，温暖而明亮。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班抱着一摞周测试卷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缓和不少。
“这次周测，整体情况比上次好很多，尤其是一部分同学，进步非常明显。”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在宋寻昭身上顿了两秒。
全班也跟着齐刷刷看过来。
谁都知道，老班嘴里的“一部分同学”，说的就是宋寻昭。
从最开始的中游晃荡，到数学小测142，到月考年级四十二，再到这次周测，稳稳排在班级第四，年级三十六。
一路往上，势头凶猛。
曾经那个上课睡觉、作业乱写、一脸混不吝的宋寻昭，好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刷题、成绩稳步上升的学生。
连李响都不止一次感慨，昭哥这是彻底被蒋哥“收服”了，不仅收了心，还开了窍。
宋寻昭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却没躲没闪，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乎老师是不是惊讶。
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又离蒋见昭近了一点。
试卷一张张发下去。
红色的分数醒目而踏实——138。
虽然不如蒋见昭的满分耀眼，但对宋寻昭而言，已经是稳定发挥。
李响凑过来瞟了一眼，啧啧惊叹：“昭哥，你这成绩，再这么冲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冲进年级前三十了。到时候，红榜上你和蒋哥挨在一起，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宋寻昭心头微动。
年级前三十。
好像也不是遥不可及。
他淡淡瞥了李响一眼：“好好学你的，少管我。”
“行行行，我不管。”李响识趣地缩回去，嘴里却还在嘟囔，“等你真冲进前三十，我请你喝可乐，大瓶的。”
宋寻昭没接话，指尖轻轻敲了敲卷面。
冲进前三十。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下一个目标。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炸开。
周测成绩再次成为全场焦点。
“宋寻昭也太猛了吧，这次又进步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聪明？”
“人家本来就不笨，只是不想学而已。现在想学了，自然就起来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一直稳住，别到时候又掉下去。”
议论声有看好的，有质疑的，有羡慕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宋寻昭一概无视。
他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复盘刚才试卷上的错题。
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
很轻，很有节奏。
宋寻昭猛地睁眼。
门口站着的是蒋见昭。
他依旧是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臂弯，眉眼干净，气质温和，站在三班门口，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两个月，他们几乎没有在学校公开接触过。
蒋见昭怎么会突然来找宋寻昭？
空气瞬间安静得诡异。
李响嘴巴张成O型，一脸震惊。
宋寻昭自己也懵了。
蒋见昭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他桌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两人听见：
“你周测最后一道填空题，步骤有疏漏，考试容易被扣分。”
宋寻昭：“……”
又是讲题。
宋寻昭耳根有点热，强装不耐烦：“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蒋见昭点头，语气平静，“只是提醒你一下。”
他说着，伸手，轻轻把宋寻昭摊开的卷子翻到那道填空题，指尖指着步骤，低声说了两句。
距离很近。
蒋见昭身上干净的气息裹过来，阳光落在他发顶，绒毛清晰可见。
宋寻昭浑身僵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全班都在看。
蒋见昭在公开场合，主动来找他。
哪怕只是讲题，也足够引人遐想。
蒋见昭讲完，收回手，抬眼看他：“记住了？”
宋寻昭喉结滚了一下，硬邦邦吐出一个字：“嗯。”
“那我回去了。”
蒋见昭没多留，转身就走，步伐安稳，像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直到他走出教室，三班才猛地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蒋见昭又来找宋寻昭了？”
“这都多久了，他俩居然还没断？”
“明明在学校一直不说话，怎么忽然又来找他讲题？”
“这关系，也太奇怪了吧。”
李响凑过来，声音发抖：“昭哥，你俩……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宋寻昭把卷子一把合上，塞进桌肚，脸色有点沉，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蒋见昭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约定好在学校保持距离，明明已经忍了这么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主动过来找他？
不怕被老师抓住把柄？不怕再次被约谈？不怕把事情闹大？
宋寻昭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这个人，总是这样。
平时克制得近乎冷淡，关键时候，却又偏偏做出这种让他心慌意乱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蒋见昭不是故意挑衅，也不是一时冲动。
只是早上看到红榜时，看到宋寻昭的名字又往前挪了几位，看到他一点点变好，一点点靠近自己，蒋见昭没忍住。
他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想亲口提醒他，想亲眼看看他，想确认他一切都好。
哪怕只是一分钟，哪怕只是一句话，都好。
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
大部分人去操场做操，教室里只剩下少数人。
宋寻昭没下去，趴在桌上装睡。
他脑子乱，不想见人，不想被议论，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没过几分钟，有人轻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蒋见昭的气息，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生气了？”蒋见昭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宋寻昭闷声闷气。
“那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宋寻昭猛地抬头，瞪他，“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班上来找我？老师要是看见了，又要找我们麻烦。”
蒋见昭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极浅地弯了一下：“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我忍不住。”蒋见昭语气很轻，却异常认真，“看到你进步，我想告诉你。”
宋寻昭心口一颤，所有的责备，瞬间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你别冲动，别乱来，别让我们之前的忍耐白费。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这个人，明明站在最顶端，却因为他一点点小小的进步，就忍不住跑来告诉他。
这份心意，滚烫得让人无法拒绝。
“下次别这样了。”宋寻昭别过脸，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想再被老师找。”
“好。”蒋见昭很顺从，“下次不这样了。”
他越是这样，宋寻昭越没辙。
凶，凶不起来。
冷，冷不下去。
躲，又舍不得。
“蒋见昭，”宋寻昭转头看他，眼神有点沉，“你说，我们还要忍多久？”
蒋见昭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清澈：
“没多久了。”
“八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一角，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宋寻昭心口轻轻一颤。
八个月。
听起来很长，好像遥遥无期。
可只要一想到，八个月之后，他们就可以不用再躲，不用再藏，不用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他就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知道了。”宋寻昭低声道。
简简单单四个字，已经是他全部的坚持。
蒋见昭看着他的侧脸，眼底漾开很浅的笑意，安静陪着，不再说话。
教室里很静，阳光很暖，风很轻。
两个人并肩坐着，没有对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中午放学，人潮汹涌。
宋寻昭刚走出教室，就下意识往一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蒋见昭已经被几个同学围住，讨论题目。
两人目光隔空相遇，轻轻一顿，又同时移开。
像陌生人一样，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宋寻昭心里微微失落，却也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和李响一起走出校门，刚走到路口，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蒋见昭发来的消息。
——老地方，等你。
宋寻昭心头一动，脚步顿住。
“昭哥，咋了？”李响疑惑。
“你先回去，我有点事。”宋寻昭随口道。
“又有事？”李响一脸了然，挤眉弄眼，“懂了，你去吧，我不打扰你。”
说完，识趣地自己走了。
宋寻昭转身，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巷。
蒋见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巷子里依旧安静，没什么人。
“怎么突然约我？”宋寻昭走过去。
“带你去个地方。”蒋见昭道。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蒋见昭带着他，一路往城区边缘走。
越走越偏，周围渐渐从热闹街区，变成安静居民区。
最后，两人在一家旧书店门口停下。
店面很小，门头褪色，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海报，推门进去，风铃轻轻作响。
里面摆满了旧书，密密麻麻，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淡淡霉味，却格外安心。
“你怎么知道这里？”宋寻昭惊讶。
“偶然发现的。”蒋见昭笑了笑，“这里有很多绝版习题集，还有旧版笔记，对你有用。”
宋寻昭心头一暖。
原来他绕这么远，是为了带他来找学习资料。
这个人，永远都这么细心。
两人在书架间慢慢走，蒋见昭时不时抽出几本，递给他：“这个物理专题不错，讲解很细；这个数学真题集，题型很全；这个语文古诗文归纳，比学校发的好用。”
宋寻昭一一接过，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像抱着一整个未来。
“谢谢你。”他低声道。
“跟我不用客气。”蒋见昭看着他，眼底温柔，“你变好，我比谁都开心。”
宋寻昭耳根发红，没说话。
两人在书店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挑了满满一摞书。
结账的时候，宋寻昭刚要掏钱，蒋见昭已经先一步把钱付了。
“我来。”蒋见昭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说我来。”蒋见昭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寻昭没再争。
抱着一摞旧书，走出书店。
正午的太阳有点烈，蝉鸣聒噪。
蒋见昭走在靠外的一侧，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点阳光。
宋寻昭心里清楚，却没说破。
有些温柔，不必点破，放在心上就好。
“中午不回去吃饭？”宋寻昭问。
“我带了面包。”蒋见昭笑，“你呢？”
“我也不饿。”
两人找了一处树荫坐下，背靠着树干，安安静静休息。
宋寻昭抱着那摞旧书，指尖轻轻拂过封面。
“蒋见昭，”他忽然开口，“你说，我们真的能考去同一个地方吗？”
“能。”蒋见昭毫不犹豫，“只要你想，就一定能。”
“我想。”宋寻昭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用再躲。”
“会的。”蒋见昭看着他，目光坚定，“很快了。”
风穿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
蝉鸣声声，夏天正浓。
下午的课，宋寻昭听得格外认真。
怀里抱着蒋见昭给他挑的旧书，心底充满力量。
他不再烦躁，不再迷茫，不再胡思乱想。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
试卷一道一道写，知识点一个一个记，错题一道一道改。
他要变得更好，更稳，更优秀。
要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堂堂正正，和蒋见昭并肩。
放学铃响，整栋楼再次沸腾。
宋寻昭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蒋见昭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
这一次，没有刻意躲避，没有假装陌生。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议论纷纷。
蒋见昭却像是完全不在意，目光稳稳落在宋寻昭身上。
宋寻昭脚步顿了顿，随即走过去。
两人没有说话，并肩往校门口走。
没有牵手，却靠得很近。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一路上，议论声不绝于耳。
“他俩又一起走了！”
“这是彻底不管老师了？”
“胆子也太大了吧。”
宋寻昭眉头微蹙，有点烦躁。
蒋见昭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声音很轻：“别在意。”
“我没有在意。”宋寻昭嘴硬。
蒋见昭低笑一声，没拆穿他。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才慢慢分开。
“明天见。”蒋见昭道。
“嗯。”宋寻昭点头。
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过得规律而单调。
周测、月考、模拟考，一场接一场。
排名一次次更新，红榜一次次更换。
宋寻昭的名字，在红榜上一点点往上挪。
年级三十六、三十三、二十九、二十七。
终于，在距离高考整整七个月的那次全市联合模拟考中，他冲进了年级第二十六名。
稳稳站在前三十行列。
红榜上，他的名字，第一次离蒋见昭那么近。
一个第一，一个二十六。
中间隔着二十多个名字，却仿佛已经并肩。
老班在班上公开表扬他，语气里满是欣慰：“宋寻昭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只要肯努力，没有什么不可能。希望大家向他学习，沉下心，踏实学，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全班掌声雷动。
宋寻昭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心底却轻轻发烫。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蒋见昭也正好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只有彼此眼底的笑意，清晰而明亮。
距离高考，还有七个月。
风已经吹过一整个盛夏，试卷堆起半尺高，心跳依旧同题而行。
从前遥遥无期的等待，如今终于有了清晰的盼头。
七个月。
不长，也不短。
足够他们继续努力，足够他们继续坚守，足够他们一起走向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未来。
宋寻昭拿起笔，在信纸上轻轻写下：
七月不远，我们顶峰相见。
夕阳落在纸面上，字迹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