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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你的 瞿池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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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池愣在原地,看着陈星火一本正经的表情,愣是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星火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潇洒得像是偶像剧男主角。
“你体面个屁啊!”瞿池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嗓子。
陈星火头都没回,抬手比了个耶。
瞿池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明明心里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明明知道许开霁还有九十六天就会从教学楼顶跳下去,明明他什么把握都没有,但他还是笑了。
可能是因为陈星火那个“耶”太欠揍了。
也可能是因为,许开霁也还活着,还有时间逆转未来。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许开霁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了。
他的桌面很干净,只有一本书、一支笔、一个水杯。没有贴纸,没有涂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瞿池经过他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就算是随便什么的都好。
但许开霁低着头在看书,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颧骨下面细细的血管。
瞿池没敢打扰。
他绕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盯着许开霁的后脑勺发呆。
那个发旋,他看了几年了。
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发旋,头发从这里长出来,向四周散开,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有些人有两个,但许开霁只有一个。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的眼眶莫名的开始发酸。
瞿池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他翻开桌上的数学卷子,假装在做题。但笔尖戳在纸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要怎么救许开霁?
他不知道许开霁为什么要跳楼。
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导火索,不知道是积压已久还是突然崩溃。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许开霁会在高考结束后跳下去。
为什么是高考结束后?
是因为没有牵挂了?
还是因为终于完成了某件事?
瞿池想起许开霁问他的那句话:“你相信世平行这一神说吗?”
世平行?
这个词很怪。
不是“平行世界”,是“世平行”。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和许开霁有关系吗?
瞿池攥紧了笔,摇摇头。
不管了,这一次,他不能再让许开霁重蹈覆辙了。
他要寻找原因,要让他说。
把所有的东西都说出来。
哪怕是哭,哪怕是骂,哪怕是打他一顿。
反正,只要能活着,什么都行。
晚自习的时候,陈星火又溜过来了。
他们高中有13个班,陈星火他们班在三楼,瞿池的在四楼。陈星火打着“借书”的旗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瞿池旁边坐下。
“你又来干嘛?”瞿池小声说。
“当然是借书啊。”
“又来!你上次借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没还!”
“那本啊,我拿去垫泡面了。”
“……?服了你,要拿什么快拿,烦死人了。”
陈星火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瞿池桌上。
“那我拿这个给你赔礼了,行不行?”
“我不要,你拿开。”
“啧,喝吧。还有,你的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陈星火看着他,难得正经了一点,“是不是有什么事?”
瞿池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有事,你能帮我吗?”
“能。”
“你都不问是什么事?”
“你是我发小,你开口我就帮。”陈星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瞿池知道,他是认真的。
陈星火这个人,看起来嘻嘻哈哈的,但认真起来比谁都靠谱。
“……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瞿池说,“等我理清楚了,再跟你说。”
“...行。”陈星火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先走了,牛奶记得喝。”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对了,你前面那个许开霁,今晚一个人在教学楼天台待了很久。”
瞿池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看到的。”陈星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好像经常一个人上天台。我注意过好几次了。”说完,他就走了。
瞿池坐在座位上,手边的牛奶还是凉的,但他觉得手心全是汗。
许开霁经常一个人上天台...?
这个信息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开霁的座位。
空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很暗,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天台。
那是他以前从来没上去过。
学校的教学楼有六层,天台的门平时是锁着的,据说只有清洁工有钥匙。但许开霁能上去,说明他找到了方法。
瞿池往上走。
六楼的走廊比下面更暗,只有尽头有一盏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他走到天台门口,试了一下。
门没锁,像是在特意等谁来推开。
他推开门。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路灯的昏黄。天台上很空,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晾衣绳,上面挂着不知道谁晾的校服,被风吹得猎猎响。
许开霁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瞿池脚边。
瞿池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开霁。”
许开霁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好像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你怎么上来的?”他问。
“门没锁。”
“哦。”他转回去,继续看远处,“那个门,锁不住。”
瞿池走到他旁边,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他往下看了一眼。
六楼,不算特别高,但摔下去一定会死。
“你经常来这?”瞿池问。
“嗯。”
“看什么?”
许开霁沉默了一会儿,“看海。虽然看不到,但我知道它在那边。”
他指了一个方向,瞿池顺着看过去,只有一片黑黢黢的城市轮廓,几盏零星的灯,和更远处的夜色。
Q市的海,白天是蓝色的,晚上是黑色的。
它一直在那里,不管你看到看不到。
“你白天来看过吗?”瞿池问。
“看过。”
“好看吗?”
“嗯,好看。”许开霁说,“比晚上好看。”
瞿池侧头看他。
月光下,许开霁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幅画。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风一吹就颤一下。
“那你为什么晚上还来?”瞿池问。
许开霁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瞿池以为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他才开口。
“因为晚上没有人。”
没有人在天台,没有人在走廊,没有人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会注意到他在这里。
瞿池听懂了,他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很疼。
“许开霁。”他说。
“嗯?”
“以后你白天来,我陪你。”
许开霁转过头来看他。
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两汪水。他看着瞿池,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说真的。”瞿池说,“你白天来,我也来。你晚上来,我也来。你想来的时候,就叫上我。”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看海多没意思啊。”瞿池说,“两个人看,海会比较开心。”
许开霁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瞿池,你变了,变得很奇怪。”
“你今天第二次说这类话了。”
“因为你真的很奇怪。”
“行吧。”瞿池也笑了,“那你以后习惯一下。”
风又吹过来,把晾衣绳上的校服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白色的帆。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灯灭了,又亮了。
许开霁没有再说话,但他也没有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看不见的海。瞿池站在他旁边,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的线,在某个角度突然交汇了。
第二天早上,瞿池到教室的时候,许开霁已经在了。
他在看书,还是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英语阅读理解。
瞿池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桌上。
一瓶豆奶。
不是陈星火昨晚给的那盒,是他自己早上买的,从食堂的冰箱里拿的,还是凉的。
许开霁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怎么...”
“请你喝的。”瞿池说。
“请你喝的。”门口有人出声重复这句话。
两人转头和门口笑眯眯的陈星火对上视线。
瞿池先炸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小心我告诉你那喜欢的人。”
昨天晚上,瞿池已经找人摸清了陈星火的心思,知道他喜欢隔壁班第一的陆原。
陈星火无所谓的点点头,然后往走廊瞟了一眼,顿了一下,就冲上去。
瞿池和许开霁相视,默契的开窗探头往外看。
陈星火和一个矮他半个头的男生站在一起,男生瘦瘦的,是百日誓师那天站在大榕树下的那位——陆原。
陈星火:“早安。”
陆原有些受宠若惊:“我记得,你的班级是在三楼的吧。”
“不错,没想到还能记得。”随后,从书包拿出一瓶牛奶喝棒棒糖,“拿着,请你的。”
“拿着~请你的~”后面的瞿池翻着白眼,有模有样的学着,“哟哟哟,还说我,自己不也在那送来送去吗。”
陈星火:“......别管他,你拿着吧。我们班今天要提前五分钟早读。”
陆原懵懵的拿着,“好,那,再见。”
陈星火笑了,“嗯,等一下见。”
陆原:“嗯?哦,好的,等一下见。”
瞿池目瞪口呆,他拿手肘了一下许开霁,“这难道就是坠入爱河的陈星火吗?好吓人。”
许开霁:“咳咳咳,人之常情。”
早读准备开始。
所有人慌张的回到座位上。
许开霁坐在座位上,看着那瓶豆奶。
瓶身上还挂着水珠,凉丝丝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被冰了一下,缩回来,又伸过去。
他把豆奶拿起来,看了看日期。
2019年3月3日
今天生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