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医务室的重逢 医务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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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白色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点消毒水的凉意。
佐卿蜷缩在病床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一只手紧紧按着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攥着床单，指缝间透出的青筋像绷紧的弦，每一次疼痛袭来，他的眉峰就狠狠蹙起，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又疼了？”
校医拿着体温计走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了多少次别熬夜刷题，胃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佐卿没力气说话，只是咬着下唇摇头，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课桌里还堆着没做完的模拟卷，笔袋上印着的“冲刺”二字此刻看来格外讽刺——他总说年轻就是本钱，熬几个夜不算什么，直到这阵尖锐的绞痛像刀子似的扎进胃里，才知道身体早就拉响了警报。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佐卿以为是同学来送作业，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一阵淡淡的药香飘过来，混着米香，驱散了空气里消毒水的刺鼻味，他才勉强掀开眼皮。
虞我拎着保温桶站在床边，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额角还带着点跑过来看的薄汗。
“校医说你胃病犯了。”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病人，
“我让家里熬了点药粥，你试试？”
佐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视线落在保温桶上，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
“不用。”
胃里的绞痛还在蔓延，他没心思应付这些，只想蜷着身子熬过这阵疼。
虞我没管他的拒绝，径自打开保温桶。
热气裹挟着药香涌出来，是浅浅的米白色，粥里浮着细碎的黄色姜丝，还有几颗圆润的莲子，汤色清亮，一看就熬得极软。
“我奶奶的方子，专治胃寒，加了点黄芪和山药，不苦的。”
他盛了一小碗，递到佐卿面前，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带着点熨帖的暖。
佐卿别过脸，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拿走。”
话音刚落，胃部又是一阵痉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白得像纸。
虞我没动，只是把碗往他面前递了递：
“趁热喝，不然更疼。”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
“我以前也犯过胃病，比你这厉害多了，喝了这粥才好的。”
佐卿看着他手里的碗，又看了看他眼里的坚持，最终还是没再拒绝。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虞我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胃部的疼痛让他没力气再维持平日的冷硬，接过碗时手指都在发颤。
药粥入口是温的，米香混着山药的绵甜，姜丝的辛辣很淡，只在舌根留下点微暖的余韵。
佐卿皱着眉喝了一口，本想挑点刺，却发现那股熟悉的胃绞痛居然真的缓和了些。
“难喝。”
他放下勺子，语气硬邦邦的，却又端起碗喝了第二口。
虞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小口喝粥的样子，没接话。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佐卿手上，他的指节很长，握碗的姿势带着点不自在，喝粥时脸颊微微动着，像只被硬塞进食物的小兽，明明不情愿，却又乖乖咽了下去。
“比我家的苦。”
佐卿又说，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控诉这粥有多难喝，可碗里的粥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虞我忍不住笑了笑：
“你家的是甜粥，这个是养胃的，不一样。”
佐卿没反驳，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递回来时，耳根悄悄泛了点红。
胃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只剩下隐隐的坠感，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少了平日的尖锐，多了点难得的温顺。
虞我收拾碗具时，发现保温桶里还剩小半桶，刚想问问要不要再喝点，就听见佐卿闷闷的声音：
“剩下的……放那吧。”
“凉了就不好喝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
佐卿的声音有点含糊，
“等会儿……再说。”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和佐卿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虞我坐在旁边翻着课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虽然闭着眼，嘴角却没像平时那样抿成冷硬的线条，反而带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在梦乡里还在嫌弃那碗粥不够甜似的。
阳光渐渐移到床尾，佐卿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大概是睡着了。
虞我把剩下的粥倒进保温杯，盖好盖子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心里想着，下次得少放半片姜，或许他就不会说苦了。
而病床上的佐卿，睫毛轻轻颤了颤，没人知道，他根本没睡着。
胃部暖暖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那点药粥的微苦早就散了，只剩下熨帖的暖，比他家那碗甜得发腻的粥，要舒服得多。
佐卿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斜到了教学楼的屋顶，医务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点余温，虞我趴在床边睡着了，侧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胃里已经不疼了，只剩下一种被暖透的松弛感，像揣了个小小的热水袋。
佐卿盯着虞我的发顶看了会儿，突然觉得这人的发质好像比自己的软，刚才扶他起来时，指尖不小心蹭到过，像摸到了团棉花。
他悄悄挪了挪身子，想把枕头抽出来给虞我垫垫，动作太轻，反而弄醒了对方。
虞我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看见他醒了，立刻直起身：
“好点了？”
“嗯。”
佐卿别开视线，声音有点哑，
“粥……还行。”
虞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就说吧，我奶奶的方子不会错。”
他拿起保温杯晃了晃，
“还剩点，要不要再喝点？”
佐卿没说话，算是默认。
虞我去医务室的微波炉热了热，端回来时，热气把他的眼镜片熏得发白。
他摘下来擦镜片，佐卿才发现他右眼下方有颗很小的痣，平时被眼镜挡着看不见，此刻在夕阳下泛着点浅光。
“看什么？”
虞我擦好眼镜戴上，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没什么。”
佐卿赶紧低头喝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响，
“比刚才烫。”
“热过肯定烫啊。”
虞我凑过来想帮他吹吹，呼吸扫过佐卿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挠了下，两人都顿了顿，佐卿猛地把碗往回挪了挪，
“我自己来。”
虞我也没再坚持，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喝。
佐卿的喝粥速度很慢，小口小口地抿，不像平时吃饭那样狼吞虎咽。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食堂，看见佐卿把不爱吃的青椒挑出来堆在盘子边，像只挑食的猫，此刻喝粥时却一点没剩，连碗底的姜丝都吃干净了。
“你胃不好多久了？”
虞我突然问。
佐卿的动作顿了顿：
“高二开始的。”
那时候为了冲竞赛，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三餐全靠面包对付，疼起来就嚼两片止痛药，没想到拖成了慢性病。
虞我“哦”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个小药盒：
“这个你拿着，我家自己做的胃药糖，含着不苦，疼的时候吃一颗能缓解。”
药盒是木质的，刻着朵小小的梅花，里面装着棕色的糖球，裹着透明的糖纸。
佐卿捏着药盒，木质的纹路硌着掌心，有点痒。
“不用，我有药。”
他想递回去，却被虞我按住手。
“这个不一样，是麦芽糖做的，不伤胃。”
虞我的指尖带着点温度，
“就当……谢你上次借我笔记。”
上次期中复习，佐卿的物理笔记被全班传着抄，虞我借到的时候，发现里面夹着张便利贴，用红笔标了他易错的几个公式，字迹又冷又硬，却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佐卿的指尖蜷缩了下，把药盒塞进了校服口袋，像藏了个秘密。
“笔记……你看懂了？”
“看懂了，”
虞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特别是你标红的地方，帮我提了好几分呢。”
佐卿的耳尖悄悄红了，他把空碗推过去，声音闷闷的：
“明天……我把生物笔记借你。”
他们班的生物老师是年级组长，划的重点比别的班细。
“真的？”
虞我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我生物总是拖后腿。”
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交叠成一团。
佐卿看着虞我兴奋地数着自己生物卷子上的错题，突然觉得，胃疼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让他知道，原来有人会记得自己胃不好，会熬了粥跑大半个学校送来，会把自己的笔记当宝贝。
校医进来查房时，看见佐卿靠在床头翻书，虞我坐在旁边写作业，保温杯空了大半，两人中间的小桌上还放着没收拾的碗。
她笑着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这两个平时见面就互怼的家伙，倒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佐卿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余光瞥见虞我的笔没水了，默默从自己笔袋里掏出支新的递过去。
虞我接过时说了声“谢谢”，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窗外的晚霞红得像块融化的糖，医务室里的消毒水味渐渐被淡淡的药香取代。
佐卿摸着口袋里的药盒，突然觉得，以后就算再胃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医务室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