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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画室的颜料 画室的 ...
画室的窗玻璃蒙着层薄灰,阳光透进来时,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画架像沉默的士兵立在墙边,画布上的油彩还没干透,混着松节油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甜得有点发腻。
虞我蹲在地上收拾颜料管,指尖不小心蹭到支拧开盖子的赭石色颜料,黏稠的膏体立刻在虎口晕开,像块洗不掉的锈迹。
“该死。”
他啧了声,蹭到牛仔裤上想擦干净,结果颜料反而顺着布料的纹路洇得更大,从虎口蔓延到手腕,像幅拙劣的刺青。
美术老师临时有事离开前,拜托他帮忙整理画室,没想到刚上手就捅了娄子。
水龙头在画室角落,虞我拧开开关,冷水“哗哗”地冲在手上。
他用肥皂搓了又搓,泡沫堆得像座小雪山,可赭石色的颜料像生了根,只淡了些,依旧顽固地扒在皮肤纹理里,连指甲缝都泛着点土黄。
“这什么颜料,比中药渍还顽固。”
他对着手心吹气,冷水顺着指缝滴在瓷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用松节油试试。”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虞我一跳,他猛地回头,佐卿正站在画架旁,手里捏着支狼毫笔,白色的围裙上沾着几点靛蓝,大概是刚上完绘画课。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发梢染成浅金,睫毛上还沾着点白色的颜料粉末,像落了层细雪。
“你怎么在这?”
虞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到地板上,
“刚上完课?”
“嗯,留下来改画。”
佐卿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眉头微蹙,
“赭石含矿物成分,普通肥皂洗不掉。”
他放下画笔,转身从角落的柜子里翻出瓶松节油,玻璃瓶身还沾着点干涸的油彩,
“倒点在手上搓。”
虞我接过瓶子,松节油的气味混着颜料味涌过来,冲得他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能洗手?”
他倒了点在手心,冰凉的液体滑过皮肤,带着点辛辣的刺激感。
“轻点搓,别蹭进眼睛里。”
佐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笨拙地把手掌合在一起揉搓,颜料确实淡了些,却还是在虎口留下明显的印记。
虞我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沾着半干的颜料,倒像幅没完成的素描。
“还是不行啊。”
虞我对着光看手背,有点泄气,
“早知道刚才小心点了。”
佐卿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松节油,往自己掌心倒了点,然后握住了虞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松节油的凉意,触到虞我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你别动。”
佐卿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虎口的颜料上,拇指开始在那片皮肤上打圈揉搓。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带着点微痒的触感,像羽毛扫过心尖。
松节油的气味更浓了,混着两人靠近的呼吸声,在狭小的角落变得格外清晰。
虞我能感觉到佐卿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移动,从虎口到指节,连指甲缝都没放过,认真得像在完成一幅精细的工笔画。
赭石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泛着红的皮肤。
就在佐卿的指尖擦过虞我掌心时,两人的指尖突然相触——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快得抓不住,却足够让佐卿猛地缩回手,松节油的瓶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怎么了?”
虞我看着他突然绷紧的肩膀,眼里闪过点促狭的笑,
“触电了?”
佐卿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红了,他背过手往画架那边退了两步,假装整理画笔,声音有点闷:
“差不多能洗掉了,你自己再冲冲。”
虞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想起上次在中药房,自己说他认真的样子不难看时,对方也是这副模样。
他对着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松节油,果然,赭石色的颜料几乎看不见了,只在虎口留下点浅淡的印记,像块快要愈合的疤。
“谢了啊,佐大画家。”
虞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
“没想到你不仅画画厉害,洗手也这么专业。”
佐卿的笔顿了顿,蓝色的颜料在画布上点出个小小的墨团。
“顺手而已。”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却没再往后退。
虞我盯着他捏着画笔的手,那双手刚才碰过自己的掌心,指尖的凉意好像还残留在皮肤里。
他突然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
“刚才碰你那下,怎么跟触电似的?你这人……比我家最苦的黄连还涩。”
佐卿的肩膀猛地绷紧,手里的画笔差点戳穿画布。
他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点被戳穿的恼意,却没真的生气,只是耳根红得更厉害,像被颜料染过:
“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虞我往前走了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近,能闻到他围裙上的松节油味,
“你看,碰一下就脸红,不是涩是什么?”
佐卿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正斜斜地穿过云层,在地面上投下移动的光斑。
“我只是……不习惯别人靠这么近。”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解释,又像在掩饰。
虞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画室的颜料味好像没那么难闻了。
他想起刚才指尖相触的瞬间,佐卿缩回手时眼里的慌乱,像只被惊到的鹿,笨拙得有点可爱。
“行吧,不逗你了。”
虞我转身想继续收拾颜料管,衣角却不小心勾到画架,架上的调色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油彩溅了一地,靛蓝、藤黄、钛白混在一起,像幅打翻的抽象画。
“……”
虞我看着满地狼藉,摸了摸鼻子,
“看来我今天跟画室犯冲。”
佐卿没说话,只是弯腰去捡调色盘。
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指尖,渗出血珠,在白色的瓷砖上格外显眼。
“你流血了!”
虞我赶紧蹲下去,想拉他的手,又想起刚才对方缩回手的样子,动作顿在半空,
“有创可贴吗?”
佐卿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用清水冲了冲指尖的血珠,语气淡淡的:
“没事。”
虞我却不由分说地拽过他的手腕,像刚才佐卿帮他洗手那样,把他的手按在水龙头下冲。
冷水流过伤口,佐卿瑟缩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虞我握得更紧。
“别动,会感染的。”
虞我的声音很认真,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帮他冲洗掉上面的颜料和血渍,
“画室多脏啊,万一进了细菌怎么办。”
佐卿的手腕被他攥在手里,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比松节油的凉意更让人心慌。
他看着虞我低头帮他处理伤口的样子,对方的睫毛很长,专注时会微微垂下,鼻尖上还沾着点白色的颜料粉末,像只没睡醒的猫。
虞我从口袋里摸出片创可贴——还是上次在格斗馆,佐卿塞给他的那包——小心翼翼地贴在佐卿的指尖,边缘压得严严实实。
“好了,别碰水。”
他松开手,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掌心,这次佐卿没躲,只是耳尖的红又深了些。
“谢了。”
佐卿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
“跟我还客气什么。”
虞我笑了笑,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不过你这手可得保护好,画家的手多金贵啊。”
佐卿没说话,只是蹲下来帮他一起捡。
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松节油的气味里,好像悄悄掺了点别的什么,甜得像没干透的油彩。
收拾完画室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橘红。
虞我锁门时,发现佐卿的围裙还搭在椅背上,上面的靛蓝颜料像片小小的海。
他拿起围裙,想递给他,却看见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贴了创可贴的指尖微微动着,像在感受什么。
“走了,佐大画家。”
虞我把围裙往他手里一塞,
“再不走食堂就没饭了。”
佐卿接过围裙,指尖碰到布料上的颜料,突然想起刚才帮虞我洗手时的触感,掌心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
他抬头看了眼虞我,对方正蹦蹦跳跳地往楼梯口走,校服外套的后摆被风吹得扬起,像只振翅的鸟。
“等等。”
佐卿突然开口。
虞我回过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佐卿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块纸巾,轻轻擦了擦他鼻尖的颜料粉末。
“沾到东西了。”
他的指尖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擦完就立刻收回手,揣进兜里。
虞我的心跳漏了半拍,鼻尖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凉意。
他看着佐卿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画室的颜料味,松节油的辛辣味,好像都变成了甜的。
“谢了。”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气,
“看来我今天确实适合待在家里。”
佐卿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往楼梯下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地上画了条蜿蜒的线。
虞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贴了创可贴的手指偶尔从口袋里露出来,突然觉得,那些顽固的颜料,那些不小心的触碰,好像都在空气里悄悄发酵,酿成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幅没完成的画,只等着时间慢慢上色。
画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把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锁在了里面。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心里发痒。
虞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佐卿指尖的温度,比松节油更让人难忘,比赭石颜料更顽固,像要在皮肤上,刻下永远的印记。
颜料洗去了,指尖的麻还在。原来涩的不是中药,是藏不住的心跳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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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画室的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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