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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教书 塞西尔在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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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在灰域的第二年，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她开始教书。
起因很简单。灰域有几个孩子——难民带来的孤儿，或者在这里出生的婴儿。他们到了该识字的年龄，但灰域没有学校，没有老师，没有教材。塞西尔看到那几个孩子蹲在灰堡的角落里，用木棍在砂砾上画画，画的是他们记忆中家园的样子——歪歪扭扭的房子，歪歪扭扭的树，歪歪扭扭的太阳。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了凌晨四点的面包坊，想起了母亲在昏黄的油灯下教她认字，父亲用烤焦的面包边角料给她做玩具。那些记忆太珍贵了，珍贵到她在被改造的三年里拼死守护着它们，不让教廷的圣光把它们烧毁。
她找到灰羽，说：“我想办一所学校。”
灰羽正在灰堡下层的实验室里调试一台新的水力锻锤，满手油污，头发上沾着铁屑。他抬起头，看着塞西尔，那双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什么样的学校？”
“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算术。教他们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教他们不用天使和恶魔的那一套，也能活得好好的。”
灰羽放下手中的工具，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到中间的一页，递给她。
那是一份手写的教学大纲。科目包括：基础语文、基础数学、自然科学基础、灰域技术概论、世界历史、道德与公民教育。每一个科目都有详细的教学目标、课时安排、考核方式。
塞西尔捧着那本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你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了半年，”灰羽说，“一直在等一个愿意教书的人。”
“为什么你不自己教？”
“我没有耐心。”灰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谦虚，而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耐心。“我可以写教材，可以设计课程，可以培训老师，但我不能站在讲台上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同一个问题。我会烦。我烦了就会发脾气，发脾气就会吓到孩子。”
塞西尔忍不住笑了。那是她来到灰域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你对自己倒是挺了解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灰羽也笑了。“所以，你愿意吗？”
塞西尔低头看着那份教学大纲。基础语文、基础数学、自然科学基础、灰域技术概论、世界历史、道德与公民教育。每一门课都是她小时候没有机会学的，每一门课都是一个孩子长大后在这个世界上立足所需要的工具。
“我愿意，”塞西尔说，“但你要帮我培训。我不会教。”
“我也不会，”灰羽说，“所以我们一起学。”
灰域的第一所学校，在圣历1349年秋天开学了。
学校设在灰堡上层的一间大石屋里，没有窗户，全靠那盏电灯照明。第一批学生只有十二个人，年龄从六岁到十八岁不等。塞西尔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灰羽写的教案，手心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那些孩子的脸。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不是天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过早成熟之后才会出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他们见过战争，见过死亡，见过家园被烧毁、亲人被杀害。他们对这个世界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但他们仍然愿意相信，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