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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有求必应 晚上七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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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海丝佩尔准时出现在了废教室门口。
门半开着,莉莉坐在桌边,面前铺着一排数据表,字迹圆润工整,每一列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斯内普站在她旁边,一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拿着羽毛笔在某一行数据下面画了一道线,大概是在标注他认为有问题的部分。
两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了头。
莉莉的表情在看见海丝佩尔的那一瞬间经历了一个快速的变化,先是惊喜,然后是克制,最后停在了一种“你终于舍得来了”的佯怒上。
“十四天,”莉莉竖起两根手指,“整整十四天,海丝佩尔·布莱克小姐。我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我的好莉莉,我就是最近太忙了。海斯佩尔开始疯狂眨巴眼睛。
“你最好有一个非常好的解释。”莉莉的语气在努力维持严厉,但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在忍着不笑。
海丝佩尔看了斯内普一眼。斯内普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数据,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一种非常斯内普式的“我在听但我假装不在听”的微妙信号。
“我之前在忙一件私事,”海丝佩尔说,“已经处理完了。是我不对,应该提前说一声。”
莉莉盯着她看了三秒。
“什么私事?”
“死胡同,没查出来,放弃了。”
“你在查什么?”
“一个三十年前毕业的人,”海丝佩尔说,“翻了半个月旧报纸和荣誉名册,最后发现档案被人抽走了,白忙一场。”
莉莉的表情从佯怒变成了好奇,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莉莉·伊万斯对任何带有“调查”和“谜题”色彩的事情都有天然的兴趣,这是她骨子里的格兰芬多在作祟。
“谁的档案?”
“不重要了,”海丝佩尔摇了摇头,“线索断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倒是你们,”她伸手把莉莉面前的数据表转了一个角度朝向自己,“这个做了多久?”
莉莉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她这两周的实验,斯内普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修正莉莉的措辞。他纠正别人的时候永远带着一种学术洁癖的冷淡,但莉莉从来不生气,她只是顺手改掉,然后继续说。
海丝佩尔听着他们的讨论,一边翻看数据表,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整理了一遍信息。数据确实很漂亮,莉莉的实验设计严谨,斯内普的改良精准,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做下去,他们可能会在三年级结束之前搞出一套完整的材料预处理体系,足以写一篇可以发表的论文。
但问题也很明显。
“你们这两周都在这间教室做的?”海丝佩尔问。
“嗯。”莉莉点头。
“两个人?”
“不然呢,你又不在。”莉莉小小地刺了一句。
海丝佩尔没有接茬,她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窖的门半掩着,有人从那边经过的话,随时能看见废教室的灯光。
“这个地方不能再用了。”海丝佩尔说。
莉莉愣了一下,“为什么?”
“上学期卡罗就跟踪过我们,”海丝佩尔坐回来,语气很平,这间教室离斯莱特林地窖太近了,我每次走到这里要经过三段她也会经过的走廊。而且这间教室没有锁,谁都能推门进来。我们在这里做了一年多了,迟早会被更多人发现。
莉莉的表情暗了下来。她显然也想到了去年那次,卡罗在走廊里撞见他们的那个晚上,以及海丝佩尔在卡罗面前说的那些话。斯内普放下了羽毛笔。
“你有别的地方?”他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海丝佩尔注意到他的眼睛抬了起来,黑色的眼眸,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深。他知道海丝佩尔不会无缘无故说“不能用了”,除非她已经有了替代方案。
“有,”海丝佩尔说,“但在八楼。”
“八楼,那不就是校长室旁边?”莉莉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是的,说不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海斯佩尔耸耸肩。
她把有求必应屋的事情简单说了,八楼走廊,巴纳巴斯巨怪挂毯对面的那面墙,你在墙前面来回走三次,心里想着你需要什么,门就会出现。房间会根据你的需求变化,你需要一个实验室它就变成实验室,你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它就变成仓库。没有人能闯进你的房间,因为每个人召唤出来的房间是独立的,除非你们想的一模一样。
莉莉听完以后的表情经历了从怀疑到震惊再到兴奋的完整演变,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说这个房间可以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
“理论上是的。”
“那如果我想要一个带通风柜的魔药实验室呢?带排烟系统的那种?我们之前在这里熬草蛇胆的时候整个走廊都是味道。”
“你想就行。”
“如果我想要一套完整的玻璃器皿呢?量杯、量筒、蒸馏瓶、那种麻瓜化学课上用的酸碱滴定管。”
“你走三遍的时候想清楚就行。”海斯佩尔无奈地笑了笑。
莉莉的眼睛已经亮得像两颗绿色祖母绿宝石了。海丝佩尔几乎能看见她脑子里的齿轮在飞速运转,各种实验方案、设备清单和研究计划像烟花一样在她的瞳孔里炸开。
斯内普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没有像莉莉那样立刻陷入兴奋,而是安静了几秒钟,眼神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某件事的所有可能性时才会有的表情。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他问。
“瞎走走到的。”海丝佩尔很真诚地说。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露着明晃晃的怀疑,但他没有追问。
海斯佩尔看懂了这个眼神,但是她真的很无奈,因为这个地方确实是撞了大运偶然发现的梅林馈赠。
“别人知道这个地方吗?”他又问。
“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而且每个人召唤出来的房间是独立的,你进你的实验室,别人进他的杂物间,互不干扰。不过我猜如果屋子里面有人,别人应该无法召唤出他想要的房间,为了保险起见,进出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别被人看见。”海斯佩尔回答道。
斯内普点了一下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觉得可行。
“唯一的问题,”海丝佩尔说,靠回了椅背上,“就是如何解释我们两个斯莱特林经常在八楼出没。”
斯内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你爬得动八楼吗?”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你在关心我?”海丝佩尔挑了一下眉。
“我在评估实验的可持续性,”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们的三号实验员每爬一次楼就要在医疗翼躺三天,这个方案不如不换。”
莉莉从兴奋中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对哦,海丝,你的心脏……八楼那么高,你每次……”
“我没那么脆弱,”海丝佩尔说,“慢慢爬就行了,而且我有我的办法,”海丝佩尔说,“为了那间特别的房间,一切都值得。”
“那就这样定了,”莉莉伸手一拍桌子,她已经完全从担忧切换回了行动模式,“我们先去看一眼,确认那个房间真的能变成实验室,然后再把东西搬过去。数据表我来带,器材,呃,我们现在有什么器材来着?”
“两口坩锅,一套银刀,三个量杯,半箱草蛇胆渣滓,还有你上次从家里带回来的那个玻璃量筒,”斯内普一口气报了出来,“坩锅太重了,不值得搬,不如直接让房间生成。”
“它能生成坩锅?”
“海丝佩尔说它能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样子。”
“但是生成的物品能不能直接用?材质对不对?魔药实验对器皿材质的要求是很高的。”莉莉转头看向海丝佩尔。
“去了你就知道了,”海丝佩尔说,“不过我建议你第一次许愿的时候想得具体一点,'我需要一个适合魔药实验的房间,带标准锡质坩锅、银质搅拌棒、玻璃量具和通风设施',不要只想'给我一间实验室',越具体越好。”
“你怎么知道这些?”莉莉问。
“我猜的。”海丝佩尔说。
斯内普又看了她一眼。
海丝佩尔假装没看见那个眼神。
“今晚去?”莉莉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数据表了。
“太晚了,”海丝佩尔说,“宵禁前赶不回来,八楼太远了。明天下午怎么样?周六,大部分人去霍格莫德了,走廊里人少。”
“行!”莉莉干脆利落。
斯内普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他只是收起了自己的羽毛笔和墨水瓶,动作很慢,很仔细,把笔尖上的墨水在布上擦干净了才收进袋子里。
“走的时候分开,”他忽然开口,“莉莉先走,你和我晚五分钟。”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操心这个了?”海丝佩尔问。
“上次卡罗跟踪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斯内普把书袋挎在肩上,“只不过那时候有人比我更擅长处理这种事,虽然处理的方式让人不太愉快。”
这句话说的是去年的事。海丝佩尔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莉莉也听出来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把最后一张数据表折好放进了书包。
“好了,”莉莉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明天下午两点?”
“两点,八楼走廊,巨怪跳芭蕾的挂毯那里,”海丝佩尔说,“你认识那幅挂毯吗?”
“知道知道,巴纳巴斯的那幅,那些巨怪的劈叉简直惨不忍睹,我真想不通,怎么会有巫师训练巨怪跳芭蕾?”莉莉笑了一下,“两点见。”
她挥了挥手走了,红色的头发在门口一闪,消失在了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拐了个弯,没了。
废教室里安静了下来。烛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蜡油顺着烛台的边缘淌下来,凝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圆点。
斯内普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桌边,看着莉莉消失的那个方向,过了两秒才转过头来看着海丝佩尔。
“八楼走廊,”他说,“你去那里不只是为了找实验室的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
海丝佩尔回望着他。老实讲,斯内普的观察力有时候让人很不舒服。他能从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里拆出三层意思,能从一个眼神的偏移里读出你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他大概从她说“瞎走走到的”那一刻就开始在脑子里推演了:她最近反常地消失了两周,理由是在查一个三十年前的人,线索断在了一个被抽走的档案上。现在她说她在八楼找到了一间密室。一个正在追查秘密的人,碰巧找到了一间可以藏东西的密室。
他在等她说实话。
“你说得对,”海丝佩尔站了起来,“但那些事和实验无关,也和你们无关。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个房间很安全,比这间废教室安全一百倍。”
“走吧,”他说,“再不走宵禁就到了。”
他没有再废话。
两个人走出了废教室。海丝佩尔在门口停下来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蜡烟在黑暗里升起来,弯弯曲曲的,很快散了。
“斯内普,”她在黑暗里开口,“你介意每周爬两次八楼吗?”
“你呢?”
“我大概会死在第三个拐弯的那段楼梯上,”海丝佩尔面无表情地说,“请帮我在那里立一块碑,上面写'海丝佩尔·布莱克,死于爬楼,享年十二岁,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拥有一条从地窖直通八楼的密道'。”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从鼻子里漏出来的笑。
“如果你死在楼梯上,”斯内普的声音从黑暗的前方飘回来,“我会把你的碑文改成'此人生前最擅长给自己找麻烦'。”
“改什么改,用我的原文。”
“你的原文太长了,石碑放不下。”
“那就刻小一点。”
“那就没人看得见了。”海斯佩尔反驳道。
“看不见最好,省得卡罗来踩。”斯内普讽刺道。
“你刚才不是还很担心我吗?”
“我没有,而且我相信你如果不是早就找到了直通八楼的密道,根本就不会把那个教室拿出来分享。”
“太聪明有时候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西弗勒斯。”
两个人的声音在地窖走廊里渐渐低了下去,被石壁和水声吞没了。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落地窗,黑湖的水在窗外沉沉地晃着,月光从水面折射进来,在石壁上投下一片碎碎的、摇摇晃晃的银光。
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的时候,壁炉还烧着。
雷古勒斯在沙发上打瞌睡,膝盖上摊着那本魁地奇杂志,头歪在靠垫上,嘴巴微微张着。海丝佩尔路过的时候弯下腰把杂志合上了,又把他膝盖上滑下来的毛毯重新盖好。
斯内普已经走向了他的椅子。他坐了下来,从书袋里抽出一本封面很旧的《高等魔药学》,低下头看了起来。
海丝佩尔走到她的椅子旁边坐下,下意识地想从袍子里掏出点什么,手里没有笔记本真让人不习惯,她空着手坐在壁炉前面,看着火焰跳动,想着明天下午的事。
斯内普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几乎看不见,在壁炉的光影里一闪就没了。
海丝佩尔收回了目光,靠进了椅背里。壁炉的火噼啪响着,绿色的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黑湖在窗外安安静静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