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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八月二十五 ...

  •   八月二十五日,周五。

      深圳的早晨七点半,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苏言暮背着崭新的深高书包,站在地铁7号线农林站D出口,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

      他提前了半小时到。

      从昨晚开始他就莫名紧张,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六点就爬起来,选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深高规定新生报到必须穿初中校服或正装,他选了后者。

      狼尾发型昨晚刚洗过,在晨风里微微飘动。他不断看手机,已经第八次了——7:45,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苏言暮?”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言暮猛地转身,不是夏洄,而是——

      “宋辞!”他眼睛一亮。

      宋辞还是老样子,寸头,单眼皮,小麦色皮肤,穿着红岭中学的校服衬衫,松松垮垮地背了个黑色双肩包。他比初中时高了不少,快和苏言暮平视了。

      “你也这么早?”宋辞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等谁呢?该不会在等男朋友吧?”

      苏言暮脸一热:“胡说什么!我……我等夏洄。”

      “夏洄?”宋辞挑眉,“谁啊?新欢?”

      “我妈闺蜜的儿子,刚回国,也考上了深高,国际部的。”苏言暮尽量说得随意,“约好一起去报到。”

      “哦——”宋辞拖长音,上下打量他,“穿这么正式,我还以为你要去相亲。”

      “滚!”

      两人打闹了几句,气氛轻松不少。宋辞是苏言暮初中唯一的真朋友,知道他是gay后也完全没疏远,反而更铁了。苏言暮一直觉得愧疚,因为宋辞是真的喜欢男生,而自己……他现在不太确定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宋辞忽然压低声音,表情有点不自然,“我暑假……在游戏里谈了个男朋友。”

      苏言暮瞪大眼睛:“什么?”

      “就……打游戏认识的,叫陆淮,也是深高新高一,说是(7)班的。”宋辞挠挠头,难得有点不自在,“还没见过面,就网上聊聊。”

      苏言暮皱眉:“网恋不靠谱吧?你连人都没见过。”

      “知道,就随便聊聊。”宋辞语气有点烦躁,“你别管了。”

      苏言暮察觉到宋辞情绪不对,还想问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地铁口走出来。

      夏洄来了。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灰色西裤熨得笔挺,肩上背着个黑色的皮质书包。深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墨黑色的眼睛扫过来,准确地落在苏言暮身上。

      苏言暮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夏洄走近,目光在宋辞身上停了一下,又回到苏言暮:“等很久?”

      “没,刚到。”苏言暮说,然后才想起介绍,“这是宋辞,我初中同学,也考上了深高,普高部。宋辞,这是夏洄。”

      “你好。”夏洄对宋辞伸手,是那种很英式的握手,短暂有力。

      宋辞和他握了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你就是夏洄啊。”

      苏言暮瞪他,用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

      夏洄似乎没察觉,看了眼手机:“八点半了,走吧,报到九点开始。”

      从地铁站到深高步行大约十分钟。三人并排走着,苏言暮在中间,左边是夏洄,右边是宋辞。气氛有点微妙。

      “夏洄你是国际部的吧?”宋辞主动开口,“国际部和普高部平时上课分开吗?”

      “教学楼分开,但公共区域共用。”夏洄回答,声音还是那种特殊的调子,“食堂、图书馆、体育馆都一样。”

      “哦。”宋辞点点头,没再说话。

      苏言暮觉得宋辞今天有点奇怪,平时话很多,现在却沉默了。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夏洄就在旁边,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到了。”夏洄说。

      苏言暮抬头,深高的标志性建筑出现在眼前——那栋被称为“深高蓝立方”的科技楼,蓝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和家长,熙熙攘攘。

      校门上方是“深圳高级中学”六个金色大字,旁边还有“敦品励学,自强不息”的校训。穿着校服的学长学姐在门口引导,个个精神抖擞。

      “国际部和普高部分开报到。”夏洄说,“我去体育馆,你们去报告厅。”

      苏言暮心里一紧——要分开了?

      “那……”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夏洄看了他一眼:“中午食堂见?”

      “好、好啊。”苏言暮立刻点头。

      “二楼,十二点。”

      “嗯。”

      夏洄转身朝体育馆走去,深蓝色西装在人群里很显眼。苏言暮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宋辞捅了捅他。

      “看够了没?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苏言暮回过神,脸一热:“要你管!”

      “啧啧,还说不喜欢。”宋辞勾住他脖子,压低声音,“不过说实话,确实帅,混血就是占便宜。但感觉好冷啊,你hold得住吗?”

      “我没……”苏言暮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对夏洄有感觉,很强烈的感觉。但夏洄那句“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走吧,报到去。”宋辞拉着他往报告厅走。

      深高的报告厅能容纳上千人,此刻坐满了新生和家长。苏言暮和宋辞找到班级位置——高一(3)班,在中间靠后的区域。

      “我去,这么多人。”宋辞小声说,“听说咱们这届招了八百多人?”

      “差不多。”苏言暮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在人群里扫视,想找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但没找到。

      新生入学典礼很正式,校长讲话,教导主任讲话,学生代表讲话。苏言暮听得昏昏欲睡,脑子里全是夏洄。

      “喂,那个。”宋辞忽然捅了捅他,示意看前排斜对角。

      苏言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初中隔壁班的,叫白舟楫。初三时,苏言暮向他表过白,被拒了。后来白舟楫在年级里散布他是同性恋的传言,那段时间苏言暮过得很艰难。

      白舟楫显然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转回头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什么,几个男生都回头看苏言暮。

      苏言暮心里一沉。

      “他怎么也考来了。”宋辞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火气,“真他妈晦气。”

      “深高又不是我家开的。”苏言暮说,但语气有点闷。

      典礼结束后是分班确认和领校服。深高的校服是经典的白蓝配——白色短袖运动衫,蓝色运动长裤,还有一件深蓝色外套。苏言暮领了L码,宋辞领了XL。

      “接下来是校规学习,各班带回教室。”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姓易,戴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文雅,但眼神锐利。

      高一(3)班在明理楼三楼,教室宽敞明亮,桌椅都是新的。易老师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易芴紫,字迹娟秀有力。

      “我叫易芴紫,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教语文。”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全班扫视,“接下来的三年,希望我们能互相理解,共同进步。”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易老师开始安排座位。苏言暮被分到第四排靠窗,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李文博,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现在发校规手册。”易老师说,“每人一本,必须熟读,下周一会抽查。”

      校规手册发下来,薄薄一本,但密密麻麻全是字。苏言暮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那条关于发型的规定——男生前不遮眉,侧不盖耳,后不触领。

      他摸了摸自己的狼尾,心情复杂。

      “另外,”易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全班扫视,最后在苏言暮身上停留了一秒,“有些同学的发型不符合规定。学校给了三天整改时间,下周一检查,不合格的由学校统一安排理发师处理。希望同学们自觉。”

      苏言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狼尾发梢。

      校规学习进行了整整一节课,四十五条,涵盖学习、生活、纪律方方面面。苏言暮听得头昏脑涨,但有一点很清楚——深高的管理,比传闻中还要严格。

      “最后一条,”易老师合上手册,“严禁在校园内任何场所吸烟、饮酒、打架斗殴。一经发现,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记过、留校察看乃至开除处分。”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全班稀稀拉拉地回答。

      “大声点!”

      “听清楚了!”

      “好。”易老师点点头,“现在自由活动,熟悉校园,十一点半食堂开饭。解散。”

      苏言暮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宋辞。刚站起来,前桌的女生转过身,递给他一张纸条。

      “苏言暮同学,能加个微信吗?我叫林昕薇。”

      女生扎着高马尾,眼睛很大,笑得很甜。苏言暮愣了一下,还没回答,女生已经把纸条塞进他手里,转身跑了。

      “可以啊,开学第一天就有桃花。”同桌李文博小声说。

      苏言暮皱皱眉,把纸条塞进口袋。他对女生没兴趣,但他知道,在深高这种环境,拒绝得太直接会惹麻烦。

      食堂二楼人山人海。苏言暮端着餐盘转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夏洄。他一个人坐着,正在安静地吃饭。周围几个女生频频看他,小声议论着,但没人敢上前。

      苏言暮走过去,在夏洄对面坐下。

      夏洄抬起头,看到他,微微点头。

      “就你一个人?”苏言暮问。

      “嗯,同学都去外面吃了。”夏洄说,语气平淡。

      苏言暮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吃饭。食堂的饭菜味道一般,但分量很足。他偷看夏洄,发现夏洄吃饭的姿势很端正,细嚼慢咽,几乎不发出声音。

      “你的头发,”夏洄忽然开口,“要剪了。”

      苏言暮心里一紧:“嗯,周末去剪。”

      “可惜了。”夏洄说,“挺适合你的。”

      苏言暮猛地抬头,对上夏洄墨黑色的眼睛。夏洄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但苏言暮就是觉得,他是认真的。

      “你……觉得好看?”苏言暮问,声音有点干。

      “嗯。”夏洄夹了块排骨,“但现在要剪了。”

      就这一句“嗯”,让苏言暮心里那点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低头扒饭,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宋辞呢?”夏洄忽然问。

      “啊?不知道,可能跟别人一起吃了。”苏言暮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下午有什么安排?社团招新去吗?”

      “嗯,看看。”夏洄说,“你想加什么社?”

      “吉他社吧,我学过一点。”苏言暮说完,试探地问,“你呢?”

      “还没想好。”夏洄说。

      对话又断了。苏言暮发现,和夏洄说话就像挤牙膏,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觉得,夏洄愿意回答,就已经很好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体育馆。社团招新已经开始,各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吉他社在最里面,社长是个高三学长,正抱着吉他弹唱。

      苏言暮挤过去,听了会儿,确实弹得不错。他转头想跟夏洄说话,却发现夏洄不见了。

      “看什么呢?”宋辞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拍了他肩膀一下。

      “夏洄呢?”苏言暮问。

      “刚还看见,一转眼就没了。”宋辞耸肩,“诶,我报篮球社了,你报什么?”

      “吉他社。”苏言暮说着,在报名表上写下名字和班级。

      “我也报个名。”宋辞也拿了一张表。

      “你会弹吉他?”

      “不会,但可以学啊。”宋辞咧嘴笑,“主要是陪陪你,省得你一个人寂寞。”

      苏言暮心里一暖。宋辞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其实很细心。

      两人填完表,在体育馆里转了一圈。动漫社、文学社、模联社、机器人社……花样繁多,但苏言暮都没什么兴趣。

      “嘿,看那边。”宋辞忽然捅了捅他。

      苏言暮转头,看到夏洄站在模联社的摊位前,正在和社长交谈。他侧对着这边,表情专注,偶尔点头。阳光从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啧啧,果然是国际部的精英,一来就瞄准了模联。”宋辞小声说。

      苏言暮没说话。他看着夏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夏洄是那种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人,而自己呢?普通家庭,普通成绩,普通长相,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以为自己是gay——而现在连这点都不确定了。

      “走吧。”他转身。

      “不看啦?”

      “嗯,累了。”

      两人走出体育馆,在校园里闲逛。深高的校园确实很大,有标准的四百米操场、室内体育馆、游泳馆,还有个小花园,里面种满了紫荆花。

      “喂,你觉不觉得,深高跟监狱似的。”宋辞忽然说。

      “什么?”

      “你看啊,手机上交,作息严格,发型管,衣服管,男女交往也管。”宋辞掰着手指数,“就差没在脖子上拴条链子了。”

      苏言暮笑了:“那你还考来?”

      “没办法,分数刚好够。”宋辞叹气,“不过话说回来,严点也好,省得我爸妈天天唠叨。”

      苏言暮想起宋辞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对他期望很高。宋辞中考前三个月几乎没日没夜地学,才勉强擦线进了深高。

      “对了,你那个网恋对象……”苏言暮试探地问。

      宋辞脸色沉了沉:“别提了,早上跟他吵了一架。”

      “为什么?”

      “他问我要照片,我不给,他就说我耍他。”宋辞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算了,本来就不靠谱,拉黑了。”

      苏言暮看着宋辞的侧脸,突然觉得宋辞今天一直闷闷不乐,不只是因为网恋的事。但宋辞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下午三点,新生报到结束。苏言暮和宋辞在地铁站分开,各自回家。

      “周一见。”宋辞说。

      “嗯,周一见。”

      苏言暮一个人坐地铁回家。车厢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叽叽喳喳的。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拿出手机,点开夏洄的微信。

      犹豫了很久,他发了一句:

      「我报吉他社了。」

      几分钟后,夏洄回了:

      「嗯,我报了模联社。」

      又是“嗯”。苏言暮盯着那个字,心里有点堵。他想起夏洄说的“可惜了”,又有点甜。

      纠结了一会儿,他又发:

      「你明天有空吗?」

      这次等得久了些。就在苏言暮以为夏洄不会回的时候,手机震了:

      「上午有事,下午可以。」

      苏言暮心跳加速,打字:

      「我想去剪头发,你能陪我吗?学校对面那家。」

      这次夏洄回得很快:

      「几点?」

      「两点?」

      「好,两点校门口见。」

      苏言暮盯着那个“好”字,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苏言暮提前到了学校门口。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短裤,狼尾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校门口没什么人,周六的校园很安静。他等了一会儿,看见夏洄从地铁站方向走过来。

      夏洄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很简单,但衬得他肩宽腿长。深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等很久?”夏洄走到他面前。

      “刚到。”苏言暮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夏洄脸上。夏洄的皮肤很好,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很高,睫毛很长。

      “走吧。”夏洄说。

      学校对面确实有家理发店,叫“剪艺”,店面不大,但很干净。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剪头发?”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烫头。

      “嗯,学生头,符合校规的。”苏言暮说。

      “行,先洗头。”

      苏言暮躺在洗头椅上,温热的水流冲在头上。他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夏洄就坐在旁边的等候区,在翻杂志。

      “小伙子这头发留了很久吧?”老板一边按摩一边问。

      “两年多。”苏言暮说。

      “可惜了,挺好看的。不过校规就是校规,深高管得严,我这儿每个月都有一大批学生来剪头发。”

      洗完头,苏言暮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狼尾发型的自己。确实有点不舍,这发型留了两年,从初三开始,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了。

      “想剪什么样的?”老板问。

      “就……学生头,短点,符合校规就行。”苏言暮说。

      老板拿起剪刀,咔嚓一剪子下去,长发落地。

      苏言暮闭上了眼睛。他能听到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能感觉到头发一绺一绺地掉下来。心里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老板说:“好了,看看。”

      苏言暮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一下。狼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短发,刘海刚到眉毛,两侧露出耳朵,后面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小了几岁,也精神了不少。

      “怎么样?”老板问。

      苏言暮摸了摸后颈,有点不习惯:“还、还行。”

      “挺帅的。”夏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言暮转头,看见夏洄站在他身后,正看着镜子里的他。墨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苏言暮就是觉得,他在认真看。

      “真的?”苏言暮问,声音有点不确定。

      “嗯。”夏洄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不一样,但好看。”

      苏言暮耳朵红了。他转回头,不敢再看镜子里的夏洄,也不敢看镜子里脸红耳赤的自己。

      付了钱,两人走出理发店。下午的阳光还很烈,苏言暮眯了眯眼。

      “接下来去哪?”他问。

      “随便走走?”夏洄说。

      两人沿着香蜜湖路慢慢走。周末的街道很热闹,有家长带着孩子,有情侣牵手散步,有老人遛狗。

      “你在英国也住校吗?”苏言暮找话题。

      “嗯,boarding school,全寄宿制。”夏洄说。

      “那你爸妈……”

      “他们在伦敦有房子,但我周末也很少回去。”夏洄的语气很平淡,“他们工作忙,经常出差。”

      苏言暮心里一动。所以夏洄也是经常一个人?

      “那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习惯了。”夏洄说,顿了顿,“而且有Yuin。”

      “Yuin?”

      “我朋友,英国人,在曼彻斯特。”夏洄说,“我们经常打电话。”

      苏言暮想起那天在夏洄家,他听到夏洄在阳台打电话,说的是英语,语气很轻松,是那种和好朋友说话的语气。那个Yuin,应该对夏洄很重要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苏言暮忍不住问。

      夏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就……好奇。”苏言暮说,“你在英国的朋友,肯定很特别。”

      夏洄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很开朗,和谁都能聊得来。也很聪明,但不用在正道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很会玩,也很会……”夏洄顿了顿,“谈恋爱。”

      苏言暮愣住了:“他……是gay?”

      “嗯。”夏洄说,“换男朋友很快,最长不超过三个月。”

      苏言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那你呢”,但不敢。夏洄说过他不是gay,但那天的举动又算什么?

      “你讨厌他这样吗?”苏言暮小心翼翼地问。

      “不讨厌。”夏洄说,“这是他的人生。只是我不会那样。”

      “不会哪样?”

      “不会随便开始一段感情,也不会随便结束。”夏洄说,声音很平静,“感情是很重的东西,要负责。”

      苏言暮心里一震。他看着夏洄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成熟,也更认真。

      “那……”他鼓起勇气,“如果有一天,有人认真喜欢你,你会考虑吗?”

      夏洄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墨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深得像海。

      “看是谁。”他说。

      “如果是……”苏言暮吞了口口水,“男生呢?”

      夏洄看了他很久,久到苏言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夏洄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他说。

      苏言暮心里那点希望又燃了起来。他快走几步追上夏洄:“那你讨厌男生喜欢你吗?”

      “不讨厌。”夏洄说。

      “那……”

      “苏言暮。”夏洄打断他,“你问这么多,是想知道什么?”

      苏言暮被问住了。是啊,他想知道什么?想知道夏洄会不会喜欢他?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夏洄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走吧,请你喝东西。”

      他们走进一家奶茶店,夏洄点了两杯柠檬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苏言暮咬着吸管,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苏言暮。”夏洄忽然开口。

      “嗯?”

      “那天在我房间,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苏言暮手一抖,柠檬茶差点洒出来。他当然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记、记得。”他说,脸开始发烫。

      “我不是故意冒犯你。”夏洄说,语气认真,“只是想说,有些事情,要想清楚再做。”

      “我知道。”苏言暮小声说。

      “你知道什么?”

      “知道……”苏言暮抬头,看着夏洄的眼睛,“知道你是为我好。”

      夏洄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苏言暮会这么说。

      “我知道你是在提醒我,不要随便说喜欢,不要做不负责任的事。”苏言暮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但我不是在随便说喜欢。我……我是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

      夏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你还小。”他说。

      “我不小了!”苏言暮反驳,“我十六了!”

      夏洄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出神。苏言暮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夏洄总是这样,不拒绝,不接受,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堵软墙,你撞上去,他不疼,你疼。

      “夏洄。”苏言暮叫他的名字。

      夏洄转过头。

      “如果有一天,我想清楚了,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苏言暮一字一句地说,“你会给我机会吗?”

      夏洄看着他,墨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苏言暮没看清。

      “到时候再说。”夏洄说,然后站起身,“走吧,不早了。”

      苏言暮跟着站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又是这样,没有答案,没有承诺。

      两人走回地铁站,一路无话。进站前,夏洄忽然说:“头发剪了,也挺好看的。”

      苏言暮抬头看他。

      “周一见。”夏洄说,转身进了闸机。

      苏言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辞发来的消息:

      「剪了没?发张照片看看。」

      苏言暮自拍了一张,发过去。几秒后,宋辞回:

      「卧槽,这么帅?早知道我也留狼尾了。」

      苏言暮笑了笑,又点开夏洄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夏洄发的「周一见」。

      他盯着那三个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

      「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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