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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九月的深圳 ...

  •   九月的深圳依然炎热,蝉鸣从早到晚不知疲倦。苏言暮在深高度过的第一周,像一场醒不过来的长梦。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易老师敲了敲讲台:“学习小组留下来,其他人可以走了。”

      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苏言暮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瞥见前排的白舟楫正和几个男生说笑,目光时不时扫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苏言暮,快点。”李文博推了推眼镜,小声催促。

      林昕薇已经抱着书本坐到了他们这组的桌子旁,笑盈盈地朝苏言暮招手。她今天扎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清爽又活泼。

      苏言暮走过去,选了离白舟楫最远的位置坐下。

      “人都齐了?”白舟楫最后一个晃过来,拉开椅子时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开始吧。这周物理的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结合题,谁有问题?”

      李文博立刻举手:“我,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

      “这都不会?”白舟楫嗤笑一声,拿过他的卷子,“这么简单,受力分析画出来,用动量守恒列个方程不就出来了?”

      他说得很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刺啦声。李文博的脸一点点涨红,但还是努力点头。

      “懂了没?”白舟楫把笔一扔。

      “差、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白舟楫挑眉,“懂了就是懂了,没懂就是没懂。苏言暮,你呢?你物理好像也不怎么样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苏言暮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

      “我……”他嗓子发干。

      “哎呀,舟楫你别这样。”林昕薇打圆场,“言暮可能只是需要点时间理解。要不我来给他讲吧,我物理还可以。”

      “你讲?”白舟楫似笑非笑,“行啊,那你讲。苏言暮,好好听着,别辜负人家林大美女一片心意。”

      苏言暮感觉到林昕薇坐近了些,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过来。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仔细画图,声音温柔:“你看啊,这里小球从A点滚下来,在B点有个碰撞……”

      苏言暮盯着那些线条和公式,脑子却一片混乱。他能感觉到白舟楫嘲讽的目光,能听到教室外其他学生嬉笑离开的声音,能闻见林昕薇身上过于甜腻的香气。

      “懂了吗?”林昕薇讲完,期待地看着他。

      苏言暮点点头,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那接下来我们讨论数学吧。”白舟楫翻开习题册,“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题,这次月考肯定考。苏言暮,你来做第一题。”

      那是一道压轴题,难度很大。苏言暮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冷汗从后背冒出来。他不会。

      “不会?”白舟楫轻笑,“初中基础没打好吧?也是,心思都用在别的地方了,哪有时间学习。”

      教室里瞬间安静。李文博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林昕薇咬着嘴唇,看看白舟楫又看看苏言暮。

      苏言暮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凉的指尖。他想站起来,想反驳,想像初中那次一样揪住白舟楫的衣领,质问他凭什么这么说。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视线开始模糊。

      “舟楫,你过分了。”林昕薇小声说。

      “我过分?”白舟楫挑眉,“我说什么了?我说他心思没放在学习上,难道不对吗?开学第一天就被易老师叫去办公室,上课走神,作业也做得一塌糊涂。苏言暮,你自己说,我说错了吗?”

      苏言暮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白舟楫说的是事实。这一周,他确实没怎么用心学习。白天想着夏洄,晚上梦见夏洄,连做题时草稿纸上都会无意识写下“夏”字。物理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数学作业错了好几道基础题,语文默写还漏了一句。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李文博终于开口,“我们继续讲题吧,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言暮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点头,记笔记,回答问题。他能感觉到白舟楫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能感觉到林昕薇时不时的关切,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六点半,学习小组结束。白舟楫第一个离开,走之前拍了拍苏言暮的肩膀,力道很重:“加油啊,别拖我们组后腿。”

      人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苏言暮一个人,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两下。苏言暮没去看,他知道不会是夏洄。夏洄这周很忙,模联社要准备十月的校际比赛,他们只在周一吉他社活动时匆匆见了一面,之后连微信都很少发。

      即使发了,也是简单的“嗯”“好”“知道了”。

      苏言暮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林昕薇发来的消息:「言暮,你没事吧?白舟楫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还有一条:「晚上要一起吃饭吗?我知道学校外面有家面馆很好吃。」

      苏言暮盯着那两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他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然后关掉手机。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快黑了。深高的路灯次第亮起,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苏言暮背着书包,慢慢地走,不想回宿舍,也不知道能去哪。

      艺术楼的灯还亮着,三楼是吉他社的活动室。苏言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

      活动室里只有陈旭一个人在整理乐谱,看到苏言暮,有些惊讶:“这么晚还来练琴?”

      “嗯,随便练练。”苏言暮放下书包,拿起角落里那把木吉他。

      陈旭没再多问,继续整理东西。苏言暮抱着吉他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琴弦。

      “这里,指法错了。”陈旭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指了指他的手,“小指要按在这里,中指放这。”

      苏言暮按他说的调整,声音果然好了很多。

      “谢、谢谢学长。”

      “不客气。”陈旭拉了把椅子坐下,“心情不好?”

      苏言暮手指一顿,琴弦发出闷响。

      “能看出来。”陈旭笑了笑,“我刚来深高的时候也这样,压力大,不适应,整天闷闷不乐的。后来发现弹琴是个不错的发泄方式,至少能让人静下来。”

      苏言暮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琴弦。

      “对了,你和夏洄挺熟?”陈旭忽然问。

      “还、还行。”

      “他吉他弹得真好,专业水准。”陈旭感慨,“听说在英国拿过奖。不过他这人有点孤僻,不太合群。模联社那边好像也不太顺利,他们社长要求很高,夏洄又是新生,压力挺大的。”

      苏言暮心里一紧:“不顺利?”

      “嗯,听他们社的人说,社长嫌夏洄太内敛,模拟联合国辩论需要外向和侵略性,夏洄那性格不太适合。”陈旭说,“不过夏洄很拼,天天留下来加练。上周我晚上十点多回教室拿东西,还看见他在走廊里背稿子。”

      苏言暮想象那个画面——深夜的走廊,夏洄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墙壁练习辩论,深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墨黑色的眼睛专注而认真。

      心里那点自怨自艾突然变得可笑。夏洄在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命努力,而他在干什么?因为白舟楫几句话就崩溃,因为夏洄没回消息就胡思乱想。

      “学长,”苏言暮抬起头,“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陈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苏言暮脸一热,没否认。

      “喜欢一个人啊……”陈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应该是想要变得更好吧。因为对方很优秀,所以自己也努力变得优秀,想配得上他。而不是整天患得患失,自怨自艾。”

      苏言暮心里一震。

      “不过啊,”陈旭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喜欢归喜欢,别忘了自己是谁,要做什么。深高这地方,成绩是硬道理。成绩不好,什么都白搭。”

      说完,陈旭拿起东西:“我走了,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嗯,学长再见。”

      活动室里又剩下苏言暮一个人。他抱着吉他,看着窗外深高的夜景。操场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教学楼还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像深海里的灯塔。

      他突然想起夏洄微信头像那只鲸鱼。鲸鱼在深海里,是不是也要努力生存,努力向前?

      苏言暮拿起手机,点开夏洄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他问夏洄模联社怎么样,夏洄回了个“还行”。

      他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一句:

      「你在练习吗?」

      几分钟后,夏洄回了:

      「嗯,在模联活动室。」

      苏言暮心跳加速,又发:

      「我能过去看看吗?」

      这次等得久了些。就在苏言暮以为夏洄不会回的时候,手机震了:

      「来吧。」

      模联社活动室在明理楼五楼,苏言暮上去的时候,里面只有夏洄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资料,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深蓝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打扰了。”苏言暮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夏洄抬起头,看到他,微微点头:“进来吧。”

      苏言暮走进去,活动室很大,布置得像联合国会议室,有主席台和代表席。夏洄坐的位置是“中国代表”席,桌牌上贴着“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你们……在模拟联合国?”苏言暮问。

      “嗯,下个月有校际比赛,在准备。”夏洄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苏言暮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看到桌上的资料全是关于国际气候变化的议题,专业术语一大堆,他看不懂几个。

      “很难吗?”他小声问。

      “还好,就是需要记的东西很多。”夏洄揉了揉眉心,墨黑色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立场文件,动议,辩论,都要准备。”

      苏言暮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一紧:“你……很累吧?”

      夏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气氛有些尴尬。苏言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夏洄这周过得好不好,想问模联社顺不顺利,想问……你想我了吗?

      但他问不出口。

      “你的吉他练得怎么样?”夏洄忽然问。

      “还、还行。”苏言暮说,“社长说下周五要排合奏,新生欢迎会上表演。”

      “嗯,好好练。”夏洄说,又低下头看资料。

      对话又断了。苏言暮看着夏洄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说,我今天很难过,被白舟楫欺负了,学习跟不上,什么都不顺。他想说,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但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夏洄在纸上写写画画,看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看他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夏洄。”苏言暮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变好。”苏言暮说,声音有些颤抖,“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夏洄手里的笔停了。他抬起头,墨黑色的眼睛看着苏言暮,很深,很静。

      “苏言暮,”他说,“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变好。你要为了自己变好。”

      苏言暮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我知道。”他小声说,“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变好。学习跟不上,同学排挤,什么都做不好……”

      “谁排挤你?”夏洄问,语气沉了些。

      苏言暮咬着嘴唇,没说话。

      夏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苏言暮。

      “白舟楫?”他问。

      苏言暮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赵明轩跟我提过,说你们初中有过节。”夏洄说,“他欺负你?”

      “就……说几句难听话。”苏言暮低下头,“我没事。”

      “苏言暮。”夏洄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认真,“被欺负了要说。不说,没人知道,也没人能帮你。”

      苏言暮眼眶一热,他赶紧眨眼睛,把泪水逼回去。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想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懦弱”,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没用。”

      夏洄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无奈的笑。

      “苏言暮,”他说,“你不是没用。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方向。”

      “那我的方向是什么?”苏言暮问,声音带着哭腔。

      夏洄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要问你自己。你喜欢什么,擅长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只有你自己知道。”

      苏言暮看着夏洄,看着那双墨黑色的眼睛,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夏洄问他“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gay,但其实不确定。他以为自己喜欢夏洄,但也可能是错觉。他以为知道自己要什么,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夏洄,”苏言暮说,鼓起所有勇气,“我喜欢你。这个,我是确定的。”

      夏洄的眼神变了。那种平静被打破,墨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快,很深,苏言暮看不懂。

      “苏言暮,”夏洄说,声音很低,“你还小,你分不清……”

      “我分得清!”苏言暮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十六岁了,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我看到你会心跳加速,会紧张,会期待和你见面,会因为你一句话高兴一整天,也会因为你没回消息难过很久。这就是喜欢,不是吗?”

      夏洄看着他,没说话。苏言暮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很烫。

      “我知道我还不够好,不够优秀,配不上你。”苏言暮擦着眼泪,声音哽咽,“但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学习,好好练琴,变得更好。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现在就拒绝我?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苏言暮压抑的抽泣声。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圳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夏洄看着苏言暮,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擦掉苏言暮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暖,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有些粗糙。

      “别哭了。”夏洄说,声音很轻。

      苏言暮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苏言暮,”夏洄说,语气认真,“我喜欢认真的人。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证明给我看。不是靠说,是靠做。”

      苏言暮愣住了。

      “证明什么?”他小声问。

      “证明你不是一时冲动,证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证明你有能力对自己和他人负责。”夏洄说,收回手,“在这之前,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也不会给你任何希望。”

      苏言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很快又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

      “那……如果我能证明呢?”他问,声音颤抖。

      “到时候再说。”夏洄说,转回身继续看资料,“不早了,回去吧。”

      苏言暮站起来,看着夏洄的背影。夏洄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夏洄。”苏言暮叫他。

      “嗯?”

      “我会证明的。”苏言暮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变得很好很好,好到让你觉得,不选我会后悔。”

      夏洄的背影顿了顿,但没回头。

      苏言暮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夏洄说:

      “路上小心。”

      回宿舍的路上,苏言暮走得很慢。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吹干了脸上的泪痕。他摸出手机,看到林昕薇又发了几条消息,问他吃饭了没,心情好点没。

      他回了句:「吃了,没事了,谢谢关心。」

      然后打开和夏洄的对话框,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会加油的。」

      夏洄没回。

      苏言暮也不在意。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深高的夜空。今晚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回到宿舍,李文博正在做数学题,看到他回来,推了推眼镜:“苏言暮,你今天没事吧?”

      “没事。”苏言暮说,放下书包。

      “那就好。”李文博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其实白舟楫那人就那样,你别理他。他体育特长生,文化课不行,所以特别在意成绩,看谁比他好就针对谁。”

      苏言暮一愣:“体育特长生?”

      “嗯,篮球特招,中考降了五十分。”李文博说,“所以他特别怕被人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拼命学习,还喜欢打压别人找存在感。”

      原来如此。苏言暮心里那点郁结突然散了不少。原来白舟楫的恶意,不是针对他这个人,而是针对所有可能比他强的人。

      “谢谢。”苏言暮对李文博说。

      李文博笑了笑,没再说话。

      苏言暮洗了澡,爬上床,拿出物理习题册。下午那道不会的动量守恒题,他现在看,突然觉得没那么难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仔细画受力分析,列方程,一步步解。

      解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宿舍熄了灯,李文博他们都睡了。苏言暮打开小台灯,继续看数学题。

      他要证明。证明给夏洄看,也证明给自己看。

      他不是没用的人,不是只会哭的懦夫,不是连喜欢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他是苏言暮。他会弹吉他,会努力学习,会为了喜欢的人变得更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书桌上铺了一层银白。苏言暮看着那道解出来的物理题,突然觉得,高中三年,也许没那么难熬。

      至少,他有了一个目标,一个方向,一个想要为之努力的人。

      他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夏洄的微信。那只深海里的鲸鱼,依然安静地沉在那里。

      苏言暮轻轻点了点那个头像,小声说:“等着我。”

      然后关掉手机,躺下睡觉。

      梦里,他变成了一条小鱼,在深海里努力地游,想要追上前面那条鲸鱼。海水很冷,阻力很大,但他不想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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