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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一个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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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清溪镇出生长大的温叙白而言,这三十天无异于推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接触感受到的一切,都如同飓风般席卷了他过往的认知,却也让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蜕变。
苏绾凝的住处位于临江城西一处带着独立小院的三层小楼。这里既是她的居所,也只为极少数特定人群服务的私人诊所兼药庐。环境清幽雅致,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清苦的药香,与星海的奢华冰冷截然不同,这有一种沉静包容的力量。
苏绾凝其人,人如其名,清冷自持,言语不多,对医术药理却有着近乎苛刻的严谨和登峰造极的造诣。她教导温叙白,并没有因为他是傅斯年送来的人而有所特殊,反而因为温叙白的求知若渴,要求得更加严格、系统。
从最基础的《汤头歌诀》、《药性赋》开始背诵理解,到人体经络穴位图的记忆描摹,再到各种常见草药的性状和功效、配伍禁忌的逐一辨识与记录,甚至开始接触一些简单却精妙的脉象辨识和基础方剂分析……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苏绾凝讲解时言简意赅,直指要害,布置的作业和考核也毫不含糊。
起初几天,温叙白确实手忙脚乱,压力巨大。
他识字不多,许多医古文艰深晦涩,需要一边查字典一边硬啃,尤其是那些拗口的药名和复杂的配伍,常常背了后面忘了前面,还有辨认药材时,相似的种类也让他头疼不已。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心里憋着一股劲,不仅仅是为了傅斯年的期望,更是因为他自己,真的对这门博大精深的学问,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而且,他很快发现,自己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的记忆力,好得惊人。
苏绾凝讲过的要点,他几乎听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看过的医书药典,虽不能完全理解,但文字内容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那些草药图谱,他看几遍就能画出大致的轮廓和特征。
这种“过目不忘”的能力,连他自己都暗暗吃惊,以前在清溪镇只是觉得记东西比别人快些,从没觉得如此突出。
苏绾凝也很快察觉到了他这个“天赋”,但面上不显,讲解却在不知不觉中加快、加深。布置的作业也从单纯的记忆,开始加入更多需要内容。
偶尔,她甚至会拿出一些自己比较复杂的病例或药方,让温叙白试着从基础理论的角度去猜或想,不在乎对错,只在乎思路。
苏绾凝私下里,向傅斯年简单提过几次温叙白的学习情况,评价很客观:“天资聪颖,记忆尤佳,心性纯良,肯下苦功。假以时日,可堪造就。”
傅斯年收到这些简短的汇报时,正在书房处理堆积的事务。看到留言时,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愉悦。
他确实没想到,那个少年在医道一途上,竟有如此天赋,这倒是个意外的惊喜。
只是,这一个月,主楼似乎过于安静了。
傅斯年不习惯。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和寂静。可这一个月,他才发现,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再失去,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会让人感到不适,甚至想念。
他偶尔会看向温叙白房间的方向,会想起那晚少年抱着他的温度,还会想起清晨醒来时,看到的那张安稳纯净的睡颜,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不讨厌的柔软。
终于,在温叙白去苏绾凝那里满一个月的这天下午,陈一舟开车去接他回来。
傅斯年难得地没有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站在主楼二楼的露台上,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庄园入口的方向。
当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驶入庄园,缓缓停在主楼前时,傅斯年搭在栏杆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是温叙白。
他穿着苏绾凝给他准备的浅色棉麻衣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一个月的系统学习和规律生活,让他原本就清秀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书卷气,皮肤似乎也白了一些,但最明显的,是他那双眼睛。
不再是初见时的懵懂怯懦,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自信和毫不掩饰的雀跃光芒。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他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四处搜寻,当看到露台上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时,眼睛瞬间更亮了,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只归巢的乳燕,毫不犹豫地朝着主楼门口飞奔而去,甚至等不及陈一舟帮他拿书包。
“陆先生!”清脆欢快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瞬间打破了主楼门厅的寂静。
傅斯年已经从露台走了下来,站在门厅里。他看着那个像一阵小风般冲到自己面前的少年,心底那处空落落了一个月的地方,仿佛瞬间被填满。
他伸出手,在温叙白跑到他面前、因为惯性差点没站稳时,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带向自己,虚虚地揽了一下。
那甚至算不上拥抱,更像是一个稳住他身形的动作。但温叙白却感受到了那份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心里那点因为久别而产生的生疏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安心和喜悦。
“陆先生!我回来啦!”温叙白笑容灿烂,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嗯。”傅斯年应了一声,松开手,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年气色很好,眼神清亮,看得出这一个月过得不错。
他弯了下唇角,语气比平日多了些温和:“看来,苏绾凝没亏待你。”
“苏医生对我可好了!”温叙白立刻接口,开始迫不及待地分享起来,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跟着傅斯年往里面走,“她教了我好多东西!虽然刚开始有点难,但是真的很有趣!那些草药,原来有那么多种,每种都有不同的用法,还有那些方子,配伍起来好奇妙……”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语速有点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和分享欲,手还无意识地比划着。傅斯年走在他身边,微微侧头听着,没有打断,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说着说着,温叙白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傅斯年握在了掌心里。
傅斯年的手,修长,微凉,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和执掌权柄留下的薄茧。
温叙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低下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向傅斯年的侧脸。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悄悄地回握了一下傅斯年的手。
傅斯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握着温叙白的手收紧了些许。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一路穿过门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夕阳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和谐的影子。
傅忠远远地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陈一舟提着温叙白的书包跟在后面,也默默低下了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牵着手上到二楼,温叙白还沉浸在那种微醺般的喜悦里,直到走到小客厅门口,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客厅里似乎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