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第四次换血 ...

  •   第四次换血,是江辞瓷生死攸关的最后一道坎,也是秦野身体承受的极限。他必须在场,必须亲手把控每一个环节。
      他几乎是以燃烧生命的速度赶回了星海。抵达时,天色已然大亮,但星海庄园主楼内依旧笼罩在一种无声的压抑中。
      沈莫直奔地下医疗区。苏绾凝已经做好了所有前期准备,看到沈莫风尘仆仆地冲进来,只对他微微颔首,眼里映出他此刻的状态,却并未多言。
      “情况。”沈莫一边快速消毒,换上无菌服,一边哑声问。
      “江辞瓷身体指标勉强达到临界点,但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下滑。秦野恢复速度超出预期,体能和血液指标已基本满足第四次换血要求,但精神压力极大。”苏绾凝语速平稳,将数据板递给他,“按照你之前优化的方案,结合新型胶体,成功率在现有条件下,理论值68%。实际操作,看他的命,和你的手。”
      68%。一个谈不上乐观,却已是他们倾尽所能能搏出的最高概率。
      沈莫接过数据板,目光飞快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每一个指标都牵动着生死。
      “开始。”他吐出两个字。
      医疗室的门缓缓关闭,无影灯再次亮起,将中央两张医疗床照得一片惨白。江辞瓷依旧昏迷,比上次见时更显消瘦枯槁,仿佛生命力已经流逝殆尽,只剩下一具苍白脆弱的躯壳在硬撑着。秦野躺在旁边,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他看到沈莫进来,目光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沈莫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操控台前,与苏绾凝交换了一个眼神。
      “启动生命支持系统最高级别。”
      “血液分离机参数校准,胶体注入比例设定。”
      “抗排异、抗凝血、生命维持药物准备。”
      “监护组,实时汇报任何0.1个单位的异常波动。”
      第四次换血,开始。
      血液,从秦野的身体里缓缓流出,经过分离、处理与特种胶体混合,再沿着管路,注入江辞瓷冰冷脆弱的血管。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窒息。
      沈莫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苏绾凝监控着江辞瓷各项生命体征最细微的变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缓慢而沉重。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前三次换血已清除了大部分致命毒素,或者,是秦野那几乎要将自己燃尽的意志起了某种玄妙的作用,整个换血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当预定量的换血完成,所有仪器运行停止,医疗室内陷入一片几乎令人耳鸣的寂静时,沈莫和苏绾凝不约而同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微光。
      “成功了……”沈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脱感。他看向病床上的江辞瓷,少年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萦绕不散的灰败死气,似乎真的淡去了一丝。
      苏绾凝也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几乎看不见的缓和。“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后续清除余毒和恢复,仍需时间,但……命保住了。”
      沈莫重重地靠在了身后的器械车上,这才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后骤然放松的后遗症。
      他看向另一张床上的秦野。
      秦野也正看着他身后的江辞瓷。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用力闭上了眼睛,有两行滚烫的液体,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沈莫没有打扰他,对苏绾凝道:“这边交给你收尾监测。秦野需要立刻进行恢复性治疗,用最好的药。江辞瓷转入深度观察,任何指标波动,立刻叫我。”
      “明白。”苏绾凝应下。
      沈莫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挪出医疗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复杂的气味和生死一线的紧张。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入肺腑,带来一丝虚假的慰藉。
      第四次换血,成功了。那江辞瓷的命,大概率是抢回来了,这算是连日来,第一个确切的好消息。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静园那边的人和事,便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希望那边,也能一切平稳。
      他掐灭烟,撑着墙壁站起身,准备去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顺便等等苏绾凝的详细报告。然而,就在他刚走到医疗区入口时,口袋里的通讯器,却急促地震动起来。
      沈莫心头莫名一跳。
      “沈先生!”陈一舟的声音传来,带着惊惶和紧绷,“出事了!温叙白……不见了!”
      沈莫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他扶住旁边的墙壁,才没让自己摔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就在你离开后大约三小时,负责外围巡逻的守卫换班时,发现他病房外的监控,有一段大约十五分钟的非正常静止画面。技术恢复后,我们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监控,最后看到是他自己走出病房的,时间就在那被覆盖的十五分钟内,然后在一个监控死角,彻底消失了!”
      陈一舟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沈莫心里。
      “我们的人已经搜遍了静园内外所有可能藏匿的区域,包括地下管道和废弃建筑,一无所获。他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但是……”陈一舟顿了顿,声音更沉,“在他的病房里,床头柜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沈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保存罐。里面有大约200毫升的血液。”陈一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初步检测,血型与温叙白一致。”
      沈莫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只剩下刺骨的冰寒,无数的疑问和可怕的猜测瞬间涌入沈莫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
      “傅斯年呢?他知不知道?”沈莫嘶声问,这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以傅斯年对温叙白的在意程度,如果让他知道温叙白在自己眼皮底下时失踪,还留下了血……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还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平稳,烬症没有复发的迹象。”陈一舟快速回答,“李雨肇和我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冲进了温小少爷的房间,确认了情况。我们已经封锁了消息,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搜索正在秘密进行,但目前没有任何线索。先生那边,我们还没敢惊动。”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沈莫几乎是低吼出来, “在他伤势稳定、能承受之前,绝对不行!就说……就说温叙白被苏绾凝接去星海做进一步检查和恢复了,对,就这么说!统一口径!”
      “是!”陈一舟立刻应下,但他随即又补充道,“可是沈先生,温小少爷的身体……他肋骨和锁骨骨折,脑部还有轻微出血,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他自己走出去……这太反常了。而且,那血,他是什么时候抽的?为什么要留下?”
      这些问题,沈莫一个也回答不上来,也不能回答。他只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继续找!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他找回来!”沈莫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加强静园的戒备,尤其是傅斯年病房周围,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李雨肇呢?”
      “李哥他……坚持要亲自出去找,被我拦下了。他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情绪也很激动。”陈一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沈莫能想象李雨肇此刻的样子,他此刻的心情,恐怕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看住他,别让他乱来。”沈莫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我这边……江辞瓷第四次换血刚结束,情况暂时稳定。我处理一下这边,立刻赶回去。”
      “是!”
      切断通讯,沈莫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强迫自己冷静,转身走回医疗区。苏绾凝刚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眉头微蹙:“怎么了?”
      沈莫没有隐瞒,将静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苏绾凝听完,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的血……果然有问题。”苏绾凝低声道,随即看向沈莫,“你必须立刻回去。这边有我在,江辞瓷和秦野的情况已基本可控。静园那边,傅先生不能有事,温叙白也必须尽快找到。他的体质和血液,如果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
      她没有说完,但沈莫明白其中的凶险。
      “这里交给你了。”沈莫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静园。
      李雨肇站在温叙白空荡荡的病房里,脸色苍白,额头的绷带在灯光下有些刺眼。他看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床,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喉咙发紧。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监控被覆盖,避开巡逻,目标明确地走向货运通道。
      可他为什么要走?留下那罐血又是什么意思?是给傅先生斯年用的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无数的念头在李雨肇脑海中翻滚,每一个都指向不祥的结局。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必须找到他。
      李雨肇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门口一道身影拦住。
      是陈一舟。他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沉稳,挡在门口,“李先生,你现在不能出去。”
      “让开!”李雨肇声音沙哑,“我要去找他!”
      “我已经派出了所有能派的人,在秘密搜寻。”陈一舟没有退让,目光直视着他,“你现在出去,于事无补。你头上的伤需要静养,情绪也不稳定。而且,外面情况不明,敌暗我明,你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找不到人,还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地,甚至打草惊蛇。”
      “难道我就这么干等着?!”李雨肇拳头紧握。
      “等待,有时候就是最好的行动。”陈一舟沉声道,“我们已经封锁了消息,先生还不知道。在先生醒来之前,我们内部不能乱。沈先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伤,保持冷静,协助我稳住静园内部的局面。”
      李雨肇被他冷静的语气稍稍拉回了一丝理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狂躁稍退,但那份担忧和冷意却丝毫未减。“我……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他一直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在昏睡,醒了也只是问先生的情况,或者发呆。”他顿了顿,想起温叙白醒来后,那双眼睛里全然的担忧和信任,心头又是一阵刺痛。“他……很信任我们。”
      “正是这份信任,让他的消失更加不寻常。”陈一舟目光沉沉。
      两人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沈莫去而复返,脸上是长途奔波的疲惫。
      “情况。”沈莫走到近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看向陈一舟,目光掠过李雨肇苍白的脸时,停顿了半秒。
      陈一舟快速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再次汇报了一遍,与通讯中所说无异,只是补充了一些搜索无果的细节。
      沈莫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走进温叙白的病房,拿起那个低温保存罐,透过透明的罐壁看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眼神复杂难明。
      他将罐子小心地交给陈一舟:“收好,做最全面的分析和保存。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也可能是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陈一舟郑重接过。
      沈莫又看向李雨肇,看到他额头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头上的伤怎么样?还晕不晕?”
      李雨肇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不晕就好好待着,陈一舟,加派人手,继续找,范围扩大到临江周边所有交通枢纽、医疗机构,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活要见人,死……”他顿了顿,没把那个字说出口,但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是。”陈一舟领命而去。
      走廊里只剩下沈莫和李雨肇。
      沈莫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又想起隔壁昏迷的傅斯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烦躁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用力揉了揉脸,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对李雨肇道:“我去看看我哥。你去休息。”
      李雨肇没动,只是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沈莫,你觉得……他还能回来吗?”
      沈莫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温叙白的失踪太过离奇,留下的线索又太过诡异。他只能选择相信他足够聪明,足够坚韧,也足够幸运。
      “我会找到他。”沈莫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傅斯年的病房。
      轻轻推开门,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傅斯年依旧在沉睡,但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烬症带来的潮红和痛苦气息已然消退,只剩下重伤后的苍白和虚弱。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沈莫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监护数据,一切平稳。他稍稍松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傅斯年沉静的睡颜。
      哥哥,你快点好起来吧。我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沈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千头万绪,如同一团乱麻。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病床上,傅斯年浓密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沈莫立刻察觉,猛地睁开眼睛,凑近床边:“哥?”
      傅斯年的眼皮又动了几下,然后,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视线有些涣散,带着重伤和药物影响下的迷茫,但很快,那双眼睛就恢复了焦距,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缓缓扫视一圈,掠过沈莫,掠过冰冷的仪器,掠过空荡荡的房间……然后,停住了。
      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沈莫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微弱:
      “叙白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