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光阴如刀, ...

  •   光阴如刀,在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与巨大谜团中,无声地斩过了一年。
      这一年,足以改变很多事,也足以让某些事,沉淀、发酵,变得面目全非。
      澜城,星海庄园。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主楼的花园里,传来清脆的呵斥声:
      “秦野!你是小木头吗?花剪偏了!左边!左边那枝!对,就那枝碍眼的,给我剪了!看着就烦!”
      江辞瓷裹着一条厚厚的披肩,脸色早已恢复了些许属于少年象牙般的莹润光泽,只是依旧比常人要苍白几分。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藤编躺椅里,墨黑的头发随意飘逸,衬得一张脸愈发精致,也愈发骄横。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挑剔和不耐烦,正对着不远处手持花剪的男人指手画脚。
      那个男人,是秦野。
      一年前的换血,几乎耗干了他的元气。在苏绾凝和沈莫不计代价的调理下,他用了将近半年时间,才从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中恢复过来。
      听到江辞瓷的呵斥,秦野的动作没有停顿或不满,只是依言手起剪落,那枝“碍眼”的月季枝条应声而断。
      他放下花剪,走过去将掉落的花枝捡起,扔进一旁的收集篮,然后走回江辞瓷身边,默不作声站定,目光落在他被阳光映得有些透明的侧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舒适。
      江辞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语气很冲,但耳朵尖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秦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保温杯,试了试温度,递到他手边。
      江辞瓷瞥了一眼,没接,反而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小腿一下,力道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谁要喝这个!我要喝冰的!加柠檬!”
      “苏医生嘱咐,你脾胃仍需温养,忌生冷。”秦野的声音很低,很稳,依旧举着那杯温水。
      江辞瓷瞪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燃起两簇小火苗。两人对峙了几秒,最终,江辞瓷败下阵来,一把夺过保温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将杯子重重塞回秦野手里,扭过脸去,耳根的红晕却更明显了,嘴里还嘟囔着:“烦死了!跟老妈子一样!”
      秦野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和染上薄红的耳廓,眼神深处,掠过柔和,伸手将保温杯盖好,放回原处,继续守在他身后。
      然而,这种“温和”仅限于秦野。对其他人,江少爷的脾气,经过这一年生死边缘的反复折磨和漫长恢复期的憋闷,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堪称一点就着的炮仗,且威力惊人。
      换血彻底成功后的一个月,身体刚有些起色,能下地走动时,江辞瓷就因为一件极小的事而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陈一舟自然轻松避开,但江辞瓷不依不饶,大约是卧床太久,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他竟直接扑了上去,不管不顾地要和陈一舟动手。
      但陈一舟哪敢真还手?只能步步退让,格挡,试图制住他。
      然而,疯起来的江辞瓷是可怕的,完全不顾伤势未愈,用的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不要命打法,什么招都使,陈一舟被他缠得狼狈不堪。
      最后,是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秦野,用蛮力硬生生将江辞瓷从陈一舟身上“撕”了下来,紧紧箍在怀里,那江辞瓷在他怀里还在踢打,气得眼睛通红。
      陈一舟看着被秦野死死抱住的江辞瓷,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无奈和哭笑不得。
      这江少爷,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但也奇异地比从前那副带着刻意尖锐的模样,多了几分蛮横的生命力。
      经此一役,江辞瓷“公主病”晚期兼“暴龙”转世的名声,在圈子里算是坐实了。除了傅斯年和秦野,大概没人能让他稍微收敛点脾气。
      哦,或许还得加上一个远在澜城,偶尔过来会诊但总能几句话噎得他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苏绾凝。
      而沈莫和李雨肇之间,关系变得愈发微妙难言。像是隔着一层薄而坚韧的冰,彼此都能看到对方,感受到温度,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踏出那一步。
      沈莫变得比以往更加毒舌,更加不耐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躁气息。
      他们之间,像两条时而靠近又时而远离的平行线,在巨大的压力和未解的心结下,维持着一种别扭的平衡。
      而最大的改变,来自于傅斯年。
      温叙白的离奇失踪,如同在他心头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地方,狠狠剜去了一块血肉。
      那个曾经虽然深沉难测,至少对身边人保留着一份底线的傅斯年,似乎随着温叙白的消失,也一同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冷酷,也更加不择手段的掌权者。
      在温叙白留下的血液帮助下,加上苏绾凝和沈莫的精心调理,傅斯年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健。烬症仿佛被那特殊的血液暂时“安抚”或“压制”住了,没有再猛烈发作过。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扩张势力和清理内患,还有以及不计代价地追查一切可能与温叙白失踪有关的蛛丝马迹。
      手段之酷烈,行事之狠绝,让许多原本就对他敬畏有加的人,如今只剩下恐惧。
      在温叙白失踪后的第二个月,傅斯年的身体刚刚稳定,他便亲自去了两趟顾家。
      第一次傅斯年带着陈一舟踏入顾家时,空气都凝滞了。
      顾煜正为着赌场被毁,自家老爷子震怒,然后收回了豪爵的事焦头烂额,抬眼看到不请自来的傅斯年,心头的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傅斯年!”顾煜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来干什么?赌场的事还没完,你还敢上门?”
      傅斯年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堂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顾煜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对那番色厉内荏的质问置若罔闻。
      他站定看向顾煜:“那辆撞向我座驾的货车,是你安排的?”
      顾煜一愣,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什么?什么货车?我根本不知道!傅斯年,你别血口喷人!我顾煜就算跟你不对付,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傅斯年看着他急于否认的神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对身后的陈一舟极轻微地抬了抬下颌。
      陈一舟会意,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随行而来的黑衣护卫立刻上前,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议事堂内其他顾家族老、管事,甚至门口的守卫,全部“请”了出去,没有给任何人反抗或质问的机会。
      “你们干什么?放开!傅斯年,你敢在我顾家撒野?”顾煜又惊又怒,试图阻拦,却被两名护卫轻易架开。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顾煜惊恐的目光中,被陈一舟从外面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
      偌大的议事堂,瞬间只剩下傅斯年和被单独留下的顾煜。
      顾煜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傅斯年,腿肚子莫名其妙开始发软。“傅、傅斯年,你想干什么?那货车真不是我,我发誓!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傅斯年已到了近前。
      接下来的十分钟,对顾煜而言,如同身处炼狱,没有审讯,没有逼问,只有单方面的碾压与惩戒。
      拳脚落在□□的闷响,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顾煜从最初的惨叫怒骂,到后来的哀嚎求饶,再到最后气若游丝的呜咽,在空旷寂静的堂内反复回荡。
      当十分钟后,傅斯年神色如常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拉开沉重的木门,缓步走出时,他身上甚至没有沾上一丝血迹,只是气息比来时更冷冽了几分。
      门外,被护卫牢牢制住的顾家人,看到他出来,又惊又惧,身后的陈一舟示意护卫放开对顾家主事的钳制。
      那些人连滚爬爬地冲进议事堂,随即,几声惊恐的尖叫和倒抽冷气声猛地响起——
      只见顾煜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鼻青脸肿,口鼻溢血,身上昂贵的西装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可怖的青紫瘀伤,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整个顾家议事堂,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惧。
      所有看向傅斯年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骇然,根本想不到他会如此大胆和放肆。
      傅斯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带着陈一舟,如同来时一样,从容地穿过噤若寒蝉的人群,离开了顾家。
      第二次看到傅斯年突然出现,顾煜心里害怕,上次被傅斯年打了以后,差不多几个月才勉强好,连他父亲都让他别再惹事,可他很快镇定下来,脸上堆起笑容,起身相迎:“傅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傅斯年甚至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堂内神色各异的顾家族老,然后径直坐在顾家的主位上,落在了顾煜身上,那眼神让顾煜,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豪爵,是你的。”傅斯年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冻结空气的寒意。
      顾煜心头一跳,豪爵赌场是顾家名下现在最大,也是最赚钱的赌场之一,涉及许多灰色地带,是顾家重要的财源和情报来源。“是……不知傅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傅斯年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是一种冰冷的嘲弄。
      傅斯年不再看他,对身后的陈一舟淡淡道:“我只是看着碍眼。”
      陈一舟会意,面无表情地拿出通讯器,低声吩咐了一句。
      短短十分钟后,澜城另一端,那座金碧辉煌又夜夜笙歌的赌场,突然从内部冒出浓烟,紧接着,火光冲天!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伴随着人群惊恐的尖叫和逃散。
      顾煜听着手下语无伦次的汇报,仿佛看到了窗外远处腾起的浓烟,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傅斯年甚至没有再多看瘫软的顾煜一眼,转身带着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顾家,只留下一屋子面无人色的顾家族老。
      这之后,顾家就渐渐远离了世人,半隐半居。。
      随后傅明山一系,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傅明山本人被傅斯年亲自“请”去,出来后便似乎一病不起,名下所有产业被侵吞拆分,然后变卖,曾经在傅家内部也算枝繁叶茂的一支,短短数月,便树倒猢狲散,彻底成了历史。
      而傅凛也莫名其妙地就失踪了,和之前的傅景山一样没了踪迹。
      整个临江,乃至周边势力范围,都被傅斯年这股带着血腥味的狠厉之风,刮得人仰马翻,噤若寒蝉。
      沈莫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看着傅斯年越来越冰冷的眼神,越来越酷烈的手段,也看着他身体一天天强健,烬症仿佛真的被“治愈”,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他担忧,却无能为力。
      只能更尽心尽力地照顾傅斯年的身体,处理他出手后留下需要清理的痕迹,同时,从未放弃过对温叙白的寻找。只是,那个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这天傍晚,沈莫照例去傅斯年的书房,为他做身体检查。傅斯年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沉落的夕阳。
      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身影罩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轮廓,却驱不散那周身弥漫孤独而冰冷的气息。
      数据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完美,那特殊的血液,仿佛真的给了他一副远超常人的强健体魄。
      “哥,恢复得不错。”沈莫收起仪器,语气尽量轻松,“照这个趋势,再过一阵子,你又能去折腾那些不长眼的人了。”
      傅斯年没有转身,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情绪:“小莫。”
      “嗯?”
      “我昨晚,”傅斯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梦见他了。”
      沈莫正在整理器械的手,猛地一僵。
      他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自从温叙白失踪后,傅斯年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仿佛那是一个禁忌,一个碰不得的伤疤。
      可是,他这一次说他自己梦见了。
      “说来也奇怪,”傅斯年的声音带着近乎自嘲的意味,“自从他不见之后,我再也没有梦见过他。一次都没有。好像……他把我关于他的一切,也一起带走了。”
      沈莫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发干。
      他看着傅斯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的背影,心里酸涩得厉害,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傅斯年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明亮与阴影交替。
      “在梦里,”傅斯年看着沈莫,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所在,“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但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沈莫的鼻子猛地一酸,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走上前,像小时候安慰受了委屈,却倔强不肯哭的哥哥那样,轻轻拍了拍傅斯年的手臂,声音带着轻松:
      “哥,这说明他想你了啊。托梦给你呢,告诉你他好好的,让你别担心。”
      傅斯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沈莫抓不住。
      “也许吧。”他低声道,重新转回身,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的夕阳,只留下漫天绚烂又很快黯淡下去的霞光。
      沈莫站在他身后,看着哥哥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味,他只知道,温叙白的消失,带走的远不止是一个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