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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时间在 ...

  •   时间在沈莫不眠不休的研究中,缓慢爬行了两天。
      起初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江辞瓷也就渐渐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沈莫那边日夜不停地研究,听说有了些进展,正在尝试配制抑制病原体的药剂。
      东区的疫情在沈莫初步提出的严格隔离和消毒措施下,蔓延速度似乎有所减缓。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天深夜。
      秦野在例行换岗前的最后一次巡视中,经过一段光线较暗的走廊时,脚下踉跄了一下。
      他立刻稳住身形,眉心蹙了蹙,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眩晕感悄然袭来,又迅速退去。
      他以为是连续警戒的疲惫,并未在意。换岗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沉重的制服时,才感觉到右肩胛骨下方,似乎有被蚊虫叮咬般的刺痒感,反手摸了摸,皮肤光滑,没有凸起,便也置之不理。
      然而,到了后半夜,那刺痒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开始向周围扩散,变得灼热。沉睡中的秦野无意识地伸手去抓挠,指尖触及的皮肤,温度明显高于周围,并且似乎有了轻微的肿胀。
      秦野猛地惊醒。
      黑暗中,他坐起身,迅速打开床头一盏小灯,就着昏暗的光线,他侧身,竭力扭头看向后背肩胛骨的位置。
      那块刺痒灼热的皮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斑块,约莫硬币大小。斑块边缘微微隆起,中心颜色更深,隐隐透着不祥的紫黑色。
      东区瘟疫的典型初期症状——暗红色溃烂斑块。
      秦野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他死死地盯着镜中那片刺眼的红斑,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染病了。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
      如果他身上的病,传染给了少爷怎么办?
      如果他倒下了,谁来寸步不离地守着少爷?
      不行,绝对不能被发现。
      至少,在沈先生找到救治方法之前,绝对不能。
      秦野猛地扯过旁边的衬衫,迅速穿上,遮住了那片红斑,动作牵扯到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强烈的灼热感,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快速检查了身体其他部位,暂时没有发现新的斑块,可眩晕感似乎又隐约袭来,但他强行用意志力压下。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先找一个地方,把自己隔离起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收拾了几件最必要的物品,留下了一张极其简短的字条,压在枕头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避开所有巡逻路线,朝着庄园最边缘,一处几乎无人踏足的老旧花房掠去。
      他知道,那里阴暗潮湿,远离人群,是他此刻能找到,也是最合适的“隔离所”。
      然而,秦野低估了江辞瓷对他的了解。。
      第二天清晨,江辞瓷醒来,没在门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第一反应是不悦。
      他叫人,来的却是另一个护卫,问及秦野,护卫茫然不知。
      江辞瓷的眉头立刻拧紧了,秦野从未在不告知的情况下擅自离岗,这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头。
      “去找!把庄园给我翻过来,也要把秦野找出来!”江辞瓷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命令下达,整个星海庄园被彻底惊动,在搜索迅速展开不到一个小时,搜索队就在那处废弃花房,找到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且呼吸急促的秦野。
      他身上的衬衫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后背肩胛处,那片暗红色的溃烂斑块已经扩散到巴掌大小。
      搜索队的人吓得魂飞魄散,不敢靠近,立刻将那片区域隔离,并火速通知了沈莫和江辞瓷。
      当沈莫穿着全套防护服,带着急救设备冲到废弃花房,看到秦野的情况时,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感染源很可能就是秦野代替江辞瓷承受了这一切。
      他立刻对秦野进行了紧急处理,注射了大剂量的广谱抗生素和抗炎药物,清创包扎了溃烂伤口,并抽取了血样带回实验室进行最详细的分析。然后,他让人将秦野转移到庄园地下早就准备好的隔离医疗室。
      整个过程中,秦野时昏时醒,在意识模糊时,他会无意识地发出压抑的呻吟,身体在抽搐,但偶尔清醒的瞬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少……爷……别……过来……”
      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抗拒,直到沈莫红着眼睛低吼“江辞瓷没事,他很安全,你先顾好你自己!”秦野才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松了劲,重新陷入昏沉。
      消息传到江辞瓷那里时,他正坐在卧室的躺椅上,听完手下人语无伦次的汇报,他手里的羊脂玉牌“啪”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野……染病了,是东区的那种脏病。
      “少爷?少爷!”手下人看着江辞瓷惨白如纸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江辞瓷猛地回过神,他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手下,踉跄着就要往外冲:“他在哪儿?带我去!”
      “少爷!不行!沈先生说了,那病会传染!秦哥已经被隔离了,您不能靠近!”手下人慌忙阻拦。
      “滚开!”江辞瓷厉声嘶吼,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惊慌,“我要去看他,他现在怎么样?沈莫呢?沈莫不是神医吗,他为什么不救他。”
      江辞瓷被沈莫关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砸碎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悔恨和无助交织啃噬着他的心,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力,痛恨这具至今未能完全恢复的身体。
      如果他当时能多一分警惕,如果他没让秦野喝那碗燕窝……
      可是,没有如果。
      沈莫很快过来,隔着门,用尽可能冷静的话告诉他秦野目前的情况。
      “我要去看他。”江辞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嘶哑,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冷静。
      “不行。”沈莫断然拒绝,语气不容商量,“你现在过去,除了增加感染风险,没有任何帮助。而且,秦野如果清醒,也绝不会同意你靠近。你在这里,就是对治疗最大的支持,别添乱,让我专心研究。”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莫以为江辞瓷又晕过去了,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回应:“……治好他。沈莫,必须治好他。用任何方法,付出任何代价。”
      沈莫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属于江辞瓷的恳求,心头一涩,低声道:“我会尽力。”
      接下来的日子,对江辞瓷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他被困在卧室里,得不到秦野的确切消息,只能从沈莫隔着门的汇报中,拼凑出零星的信息,但往往不太乐观。
      江辞瓷吃不下,睡不着,肉眼可见地迅速消瘦下去,脸色比病中的秦野好不了多少。
      有一次,他趁着守卫换班松懈的间隙,竟然偷偷溜出了卧室,凭借着对庄园地形的熟悉和的执念,竟然真的摸到了地下隔离区的外围。
      但他进不去。
      厚重的防弹玻璃将隔离区与外界彻底隔绝。他只能透过冰冷的玻璃,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和闪烁的仪器灯光。
      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的秦野,看到了沈莫和医护人员穿着臃肿的防护服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那个总是不知疲惫为何物的秦野,此刻躺在那里,了无生气,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江辞瓷死死地扒着冰冷的玻璃,指甲在光滑的表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窒息般的疼痛和灭顶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少爷!”匆匆追来的守卫和闻讯赶来的沈莫,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
      沈莫又气又急,隔着防护服对他吼道:“江辞瓷!你胡闹什么?赶紧回去!”
      江辞瓷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盯着玻璃里面的秦野,眼泪流得更凶。
      他忽然开始试图用袖子去擦拭那根本擦不到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离里面的人近一点。
      沈莫看得心头酸涩难言。
      他示意守卫暂时别动,自己走到玻璃前,尽量让声音透过口罩和玻璃传递过去:“江辞瓷,你听着。秦野现在最需要安静的治疗,是不被打扰。你在这里,除了让他分心,加重他的负担,没有任何用处。如果你真的想帮他,就回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让自己也倒下了。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江辞瓷的动作僵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莫,那双骄横跋扈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恳求。他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沈莫……救他……求你了……”
      这一声“求你了”,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沈莫心上。
      他认识江辞瓷这么多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沈莫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坚定:“我会救他。我向你保证。现在,听话,回去。”
      江辞瓷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然后任由守卫半搀半扶地将他带离隔离区。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冰冷的玻璃门。
      回到卧室后,江辞瓷似乎真的听话了。
      沈莫的压力,也达到了顶点。秦野的病情反复,病原体变异速度超出预期,他尝试了数十种配方,效果都不理想。
      看着监护仪上那些起伏不定的数据,秦野在病痛折磨下日渐憔悴消瘦,沈莫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他知道,如果还找不到有效的抑制方法,秦野的身体很快就会被拖垮。
      这天深夜,沈莫又一次实验失败,疲惫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击垮。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实验室,想去隔离区再看看秦野的情况。却在经过隔离区外的走廊时,看到昏暗的墙角,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辞瓷。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又溜了出来。这次他没有试图靠近玻璃门,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无声地颤抖。
      沈莫的脚步顿住了,看着那个身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在江辞瓷身边蹲下,伸手不算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辞瓷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是沈莫,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成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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