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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温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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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白!住手!那是我哥,傅斯年!!!”
就在那匕首即将刺入傅斯年胸膛的前一刹那,沈莫拼着硬挨了身后敌人一刀,不顾一切地嘶声怒吼。
傅斯年……
傅……斯年……
这个名字,这个声音,这个人……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刺痛,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骤然在他冰冷麻木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细微却坚决的涟漪。
温叙白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在沈莫那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中,猛地一颤。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清明,骤然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握着匕首的手,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带着巨大痛苦的呢喃,从温叙白惨白的唇间溢出。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整个人像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身体都因为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佝偻起来。
那柄匕首从他再也握不住的手中,滑落下来,掉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傅斯年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猛地睁开,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叙白,没有任何犹豫,傅斯年猛地伸出双臂,在温叙白身体软倒下去的瞬间,一把将他牢牢地捞进了自己怀里。
“叙白……叙白……”傅斯年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温叙白汗湿的颈窝,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心疼,“没事了……没事了……看着我,看着我……”
温叙白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涣散,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傅斯年身上传来令人心悸的温暖气息,和那充满了心疼和恐惧的呼唤,像是一束微弱的光,试图穿透他意识中那层冰冷的枷锁。
然而,这一幕温情落在不远处的傅衍眼中,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傅衍脸上那看戏般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死死地盯着相拥的两人,盯着温叙白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挣扎。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这绝不允许!
“呵……有意思。”傅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眼中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戏谑也消失殆尽。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嘴唇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无声地开合,双手在宽大的暗红祭服袖袍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掐动起更加繁复的指诀。一股更加阴冷邪恶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目标直指傅斯年怀中的温叙白。
随着傅衍那无声却更加急促恶毒的咒语和指诀,被傅斯年紧紧抱在怀中的温叙白,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更加剧烈的颤抖,如同癫痫发作般,席卷了他的全身,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清明,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更加狂暴的黑暗和混乱所吞噬。
“呃啊——!”
温叙白猛地爆发出充满了痛苦和暴戾的低吼,原本绵软无力的身体,骤然爆发出比刚才甩开陈一舟时更加恐怖数倍的蛮力,双手猛地抵在傅斯年胸口,狠狠向外一推。
傅斯年猝不及防,加上本就心神激荡,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一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而温叙白,在推开傅斯年后,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晃了晃,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再次锁定了傅斯年。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弯下腰将那匕首重新捡了起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后,他握着匕首,眼神狂暴混乱,再次朝着傅斯年,猛扑了过去,这一次,速度更快,气势更凶,带着一种不将目标撕碎绝不罢休的疯狂。
“叙白!”傅斯年看着再次如同野兽般扑来的温叙白,心头剧痛,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然而,就在温叙白扑到傅斯年近前,手中匕首再次狠狠刺下的瞬间,异变再生。
温叙白那双被混乱充斥的眼睛,在匕首即将触碰到傅斯年身体的刹那,似乎又极其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下。
“傅……斯……年……?”
三个带着巨大痛苦和不确定的字眼,从温叙白因为紧咬牙关而渗出血丝的唇缝中,艰难地一字一顿挤了出来。
就是这毫厘之差,电光火石间的凝滞和偏移。
“噗嗤——!”
幽绿匕首没有刺入傅斯年的心口,而是狠狠地扎进了傅斯年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刃尖完全没入。
鲜血,瞬间涌出。
“呃!”傅斯年闷哼一声,左肩传来的剧痛和瞬间蔓延开的麻痹感,让他身体晃了晃,脸色骤然一白,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目光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温叙白。
温叙白在匕首刺入傅斯年肩膀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那涌出的鲜血,狠狠烫到,彻底击垮了某种心理防线。
“啊——!!!”
他猛地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尖叫,那声音尖利刺耳,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也仿佛要将他自己的灵魂都撕裂开来!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插入发间,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抠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惨白,然后,猛地弯下腰,大滩的暗红色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黑色的石地上,触目惊心。
“叙白!”傅斯年看到温叙白吐血,心头大骇,也顾不上肩头剧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猛地冲上前,再次伸出手,想要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拉入怀中,查看他的情况。
温叙白在他靠近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似乎还想抗拒,但那双被痛苦和混乱充斥的眼睛,在接触到傅斯年那写满了心疼的眼神时,他停止了后退,任由傅斯年有些踉跄地冲到他面前,将他紧紧揽进了怀里。
温叙白靠在傅斯年怀里,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微弱而急促。
但他却奇迹般地抬起了那双沾满血污和泪痕的眼睛,望向傅斯年近在咫尺的脸。
他张了张嘴,鲜血立刻又涌了出来,但他还是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但传入了傅斯年的耳中:
“傅……斯年……我……不想……你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熄灭。他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瘫倒在傅斯年怀中,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傅斯年听着怀中人那用生命挣扎出的最后话语,感受着他身体的冰冷和微弱心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叙白……叙白!撑住!看着我!”傅斯年嘶声低吼,右手紧紧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人,左手想去捂他肩头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因为失血,已经有些不听使唤,麻痹感正在迅速向手臂蔓延。
而这一切,落在不远处的傅衍眼中,却让他脸上的暴怒和嫉恨,达到了顶点,随即,又变成更加扭曲癫狂的兴奋。
“哈哈……哈哈哈!!!”傅衍再次爆发出一阵尖锐而疯狂的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傅斯年!你看到了吗,他为了你,居然能强行挣脱我的‘牵丝蛊’,哪怕被反噬到吐血昏迷,也不愿杀你,甚至……临昏迷前,还想着不让你死?!”
他眼中的恨意和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凭什么,他凭什么对你如此,你又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真心?!”
他看着俩人,心头那扭曲的嫉妒和毁灭欲,终于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好!很好!既然他舍不得你死……”傅衍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那就让我这个做‘弟弟’的,亲手……送你们一起上路吧,也省得你们……黄泉路上,寂寞!”
话音落落,傅衍不再去看温叙白,目光如同毒蛇,死死锁定在傅斯年身上。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傅斯年,对一旁的傅凛冷冷道:“傅凛,去,杀了沈莫和陈一舟,清理干净。这个‘好哥哥’就交给我。”
傅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躬身应道:“是,先生!”他早就看沈莫和陈一舟不顺眼了,尤其是刚才沈莫那一声吼,差点坏了好事。
然而,就在傅凛转身,准备加入战团,尽快解决掉沈莫和陈一舟时,陈一舟却如同鬼魅般,从混战中骤然脱身,拦在了他的面前。
陈一舟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手中短刀斜指地面,刀尖还在滴血,冷冷地看着傅凛,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的对手,是我。”
傅凛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就凭你?陈一舟,你以为你还是傅斯年身边那个威风八面的大特助?现在,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是不是丧家之犬,打过才知道。”陈一舟不为所动,目光扫了一眼战团另一侧。
傅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惊。
只见沈莫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最中心的混战,背靠着一根巨大的石柱,手中银针飞舞,身形飘忽,虽然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围攻他的那些傅凛手下和“族人”,竟然已经倒下了大半。
沈莫居然一个人应付了大半的敌人,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傅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沈莫的难缠程度,也高估了手下这些人的战斗力,陈一舟拦在他面前,显然是要给沈莫争取时间,彻底清理掉那些杂兵。
“好!好!好!”傅凛怒极反笑,眼神阴毒地看向陈一舟,“既然你找死,那我就先成全你!”
说着,他不再废话,手腕一翻,身形如电,朝着陈一舟猛扑过去,两人瞬间战在一处,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而另一边,傅衍对傅凛那边的战况,似乎毫不在意,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傅斯年身上。
傅斯年站起身,转过身,面向傅衍,此时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将黑色的祭服染湿了一大片,左臂已经几乎完全麻木,垂在身侧。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额角布满了冷汗,呼吸也明显变得粗重而不稳。
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沉静,都要……锐利如刀。
“傅衍,”傅斯年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千钧的重量,“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现在醒悟还有可能……。”
傅衍看着傅斯年这副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然强撑的模样,心头那股扭曲的嫉恨和暴怒,再次翻涌,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兴奋。
“可是哥哥。”傅衍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期待的光芒,“我很期待……和你的‘对决’。让我看看,傅家这位百年来唯一活到二十八岁,享受着最好资源,还用着我的血续命的家主……功夫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名副其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冲向了傅斯年。
傅斯年虽然左臂几乎废掉,但他右手的动作,却快如闪电,狠辣刁钻,那柄匕首,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幽绿寒光,招招不离傅衍的要害。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有效,也最致命的搏杀技巧,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本能。
傅衍也不敢怠慢,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对薄如蝉翼的匕刀,舞动起来,带起一片片凄冷的刀光,与傅斯年的匕首□□撞在一起。
“叮叮当当——!”
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道纠缠在一起的黑色与暗红色的旋风,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具体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道迸溅的火花和令人心悸的寒光。
看着越来越兴奋的傅衍,傅斯年咬咬牙,全力以赴。
刚开始,傅斯年虽然身受重伤,但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丰富的实战经验,竟然隐隐占据了上风。
他的匕首,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擦着傅衍的要害划过,在傅衍的暗红祭服上留下了数道破口,甚至刃尖划破了傅衍的手臂,带起一溜血珠。
傅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没料到傅斯年在如此劣势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傅斯年的攻势,开始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紊乱,脸色从青白,开始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左肩伤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多,让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开始变得僵硬、迟缓。
更要命的是,一种熟悉的灼热和刺痛,开始从他身体的四肢百骸,悄然蔓延开来,那是烬症即将全面爆发的征兆。
傅斯年感觉到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恐怖热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他的全身,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呃……!”傅斯年身体因为烬症的骤然发作,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僵硬和失衡。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破绽出现的瞬间。
傅衍眼中寒光爆射,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右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一脚,重重踹在了傅斯年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傅斯年被正面撞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凌空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一大口暗红色鲜血,便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弧。
“轰隆!”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数丈开外、冰冷坚硬的黑色石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身下,迅速蔓延开一滩刺目的鲜血。
傅斯年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着,胸口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左肩的伤口在撞击下,鲜血涌得更凶。
他试图撑起身体,可手臂软得如同面条,根本无法用力。他只能艰难地抬起头,涣散模糊的视线,努力地望向温叙白昏迷的方向,望向沈莫和陈一舟还在苦战的身影……
耳边,是傅衍那由远及近,还有充满了胜利者嘲弄和残忍快意的脚步声,和他那冰冷刺骨、如同地狱寒风般的声音:
“看来……傅家家主的功夫,也不过如此。没了我的血续命,你……什么都不是。”
傅斯年的意识,在烬症的疯狂焚烧和侵蚀下,开始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