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天刚蒙蒙 ...
-
天刚蒙蒙亮,浅灰的光漫过窗沿,顺着窗帘缝隙爬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乐晚芝指尖抵着微凉的床垫慢慢坐起身,靠了柜子一整晚,浑身的骨头都透着僵劲。他没有多余动作,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又很快消散。冷水扑在脸上,牙刷在齿间快速刷动,泡沫被清水冲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利落又规矩,连袖口都没沾到一点水渍。
双肩包前一晚已整理妥当,课本、笔袋、水杯摆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顶端,没有一丝杂乱。他拎起包带,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踩亮,昏黄的光漫过斑驳的墙面,又在他身后缓缓暗下去。清晨的风从楼梯窗钻进来,裹着微凉的湿气,拂动额前的碎发,没带半点温度。他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匀速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走一条早已熟悉的路线。
小区里安安静静,保洁阿姨的扫帚扫过路面,发出唰唰的单调声响。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走着,与他擦肩而过,没人搭话。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汇入渐渐多起来的上学人流,却始终独自走在人群边缘,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疏离。
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脑袋埋在臂弯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有人慌慌张张翻着作业本,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昨天晚上的趣事,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乐晚芝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掏出课本摊开,安安静静地等着早读开始,全程没有多余动作,连指尖都没碰过桌角的杂物。
早读的铃声很快响起,班长走上讲台,带着大家开始朗读课文。朗朗的读书声充斥着整个教室,乐晚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一字一句都念得十分标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偶尔走神,始终专注于眼前的课本,直到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才合上课本,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连书页都没折皱。
上午的课过得飞快,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低头记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被点到名字回答问题时,他起身站立,身姿挺拔,回答逻辑严谨,没有一丝卡顿,说完便静静坐下,继续投入课堂。课间贺晴抱着几本书走进来,往他桌上放了颗糖,随口说:“早上帮老师买的,偷偷给你留了一个。”
乐晚芝抬眼,淡淡道了声“谢谢”,那颗糖就静静躺在桌角,直到放学都没动过。
一上午没有多余波澜,午饭他没去挤食堂,在自动贩卖机买了面包和牛奶,随便对付两口,便回到教室。教室里人不多,他趴在桌上闭眼,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动、不想说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背上,带着淡淡暖意,却驱散不了心底莫名的空落。
午休很快结束,同学们陆续回班,喧闹重新填满空间。乐晚芝缓缓直起身,揉了揉眉心,调整状态,迎接下午的课程。下午的课依旧紧凑,历史、地理、生物课接连不断,他依旧专注听讲、认真记笔记,思绪偶尔飘远,又很快拉回来,就这样熬到了最后一节课下课。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蜂拥着冲向食堂,脚步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热闹的浪潮。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乐晚芝手肘撑着桌面,眼神涣散地坐着,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思考习题,没有回忆过往,只是静静坐着,与世界隔绝开来。
过了一会儿,贺晴他们几个人抱完作业从办公室回来,站在乐晚芝的桌边喊他:“晚芝,走了,再晚去食堂就没剩菜了。”
正在“发呆”的乐晚芝没接收到信号,一动不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半点反应都没有。
贺晴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催促:“真的走了,晚了就只能吃泡面了!”
这一次,乐晚芝依旧没有反应,信号彻底切断。贺晴见状,呼叫猜到这个人的信号又失联了,不再多等,拿起外套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教室,只剩风扇转动的轻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安静得有些空落。
心底的闷意一层层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沉,乐晚芝垂着眼,指尖反复蹭着桌沿,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还是压不住那股莫名的烦躁。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安静得可怕的空房间,不想强装平静,就想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天黑。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下,由远及近,慢慢走近,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亮又随意:“还不走,你是打算在这儿修仙啊?”
乐晚芝缓缓抬眼,撞进陆晓的视线里。
陆晓的校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随性。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水推到乐晚芝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食堂人太多,排队太烦,懒得去,回来拿东西,就看见你在这儿发呆。”
乐晚芝指尖蜷缩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未散的疲惫:“没胃口。”
陆晓往窗外瞥了一眼,夕阳的余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勉强,“我知道学校后面有个僻静的地方,旁边有卖小吃的,能透透气,也能找地方买点吃的,午休时间够,不会耽误上课,要不要跟我去?”
乐晚芝看着他,眼底的闷意像是被戳开了一道小口,沉默了几秒,慢慢收拾好书包,把课本一件件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声音很轻:“走吧。”
陆晓笑了笑,站起身,顺手关掉教室的灯,带上门,指尖还轻轻碰了碰乐晚芝的胳膊,示意他跟上。
走廊里安安静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往教学楼后侧走。他们没有走正门,径直绕到那面爬满藤蔓、被学生踩出无数脚印的围墙边,墙面的藤蔓被踩得歪歪扭扭,露出下面斑驳的墙皮,一看就是常有人翻墙的地方。
陆晓停下脚步,左右扫了一圈,确认监控和老师都不在视线范围内,才回头冲乐晚芝扬下巴,语气认真:“就这儿,翻过去最近,比绕校门省三分钟,没人会发现。”
乐晚芝“嗯”了一声,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墙下,抬头看了看墙面,不算太高,踩出的脚印很明显,借力就能翻上去。
陆晓先屈膝蹬住墙面凹处,那是前人踩出来的脚印,边缘磨得有些光滑,借力一撑就翻了上去,趴在墙头上,低头朝乐晚芝伸手,指尖还晃了晃,语气带着一点笑意:“同桌,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省得蹭脏衣服。”
乐晚芝抬手搭住他的手腕,掌心触到温热的触感,脚下用力一跃,被陆晓稳稳拉住,顺势翻到墙外。落地时踉跄了半步,裤腿蹭到墙根的杂草,沾了好几片碎叶,他低头拍了拍,动作自然,没多说什么。
陆晓也跟着跳下来,拍掉手上沾的草屑和尘土,侧头看向乐晚芝,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换了个称呼,语气带着点随意:“小芝麻,旁边的小竹林还是小山坡,你选,都能透透气。”
乐晚芝目光在两条路上淡淡扫过,小山坡草木密不透风,藏得严实,小竹林竹子交错,光影斑驳,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随便。”
陆晓立刻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捏着下巴装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随便?哪个地方叫随便呢?我得好好找找……难不成是中间?不对啊,这就两条路。”
他话还没说完,腰侧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他往前踉跄半步,差点撞到旁边的竹干。陆晓揉了揉腰,回头看向乐晚芝,眼底的戏谑还在,却多了点委屈的意味,声音带着点委屈:“哎——你怎么又踢我!我就开个玩笑而已,又没做错什么。”
他还在不停念叨,碎碎的话语飘进耳朵,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钻。就在这一刻,乐晚芝头顶那股无名火忽然若隐若现地升了起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点刺人的躁意,压着心底的烦躁,冷声道:“废话太多。”
“我就是想让你开心点,才跟你开玩笑的,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我看着也不舒服。”陆晓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委屈,眼眶都微微泛红,鼻尖有点红,看起来格外可怜,“跟你多说两句话也不行吗?而且你只踢我,对贺晴就态度那么好,我都有点吃醋了,同桌,你不能这么双标。”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挨了训的小狗,乐晚芝没说话,却也没再赶他,只是脚步慢了点,往竹林的方向走。
陆晓见状,又忍不住念叨,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委屈:“而且我昨天晚上还特意查了,老好看了~你还踢我。”
这话刚说完,小腿又挨了一脚。
陆晓疼得轻呼一声,往后缩了缩,抱着小腿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乐晚芝沉下来的脸色,瞬间闭上嘴,再也没说出一个字,只敢委屈地盯着地面,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无辜,又有点怕他再踢人。
乐晚芝没再理他,径直往竹林深处走。干枯的竹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风穿过竹枝,发出细碎的轻响,竹叶落在肩头,风拂过脸颊,带着点草木的清香。他走得不快,陆晓就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也不说话了,只是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像只挨了训的小狗,脚步轻轻的,不敢靠太近。
没走几步,陆晓忽然蹲下身,低呼了一声:“哎,你看。”
乐晚芝停下脚步,低头看过去。竹丛旁边的草地上,卧着一只黄褐色的鸡,羽毛乱糟糟的,沾了点泥土,缩着脖子,看起来像是受惊了,时不时发出一声轻鸣。陆晓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鸡的翅膀,那鸡立刻扑腾着站起来,发出短促的咯咯声,围着他转了两圈,像是在抗议。
“哪儿来的?”乐晚芝开口,声音平静。
陆晓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又伸手去逗,指尖轻轻碰了碰鸡的羽毛,鸡扑腾着躲,他就跟着追,脚步放得很轻,怕吓到它。
乐晚芝靠在竹干上看着,没说话,指尖轻轻敲了敲竹身,心里那股无名火慢慢散了,只剩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可没玩多久,远处就传来了老太太的喊声,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点方言,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我的鸡!谁看见我的鸡了!跑哪儿去了!那是我留着下蛋的鸡啊!”
陆晓的动作瞬间停住了,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回头看向乐晚芝,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好像是家养的。”
乐晚芝瞥他一眼,淡淡开口:“现在知道了?”
两人赶紧把鸡往回赶,那鸡倒是听话,跟着陆晓的手往老太太喊声的方向走,时不时发出一声轻鸣。等走到一片民房前,老太太正拎着竹竿在找,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的怒气还没消,看见他们手里的鸡,立刻走了过来,声音带着火气:“你们俩孩子,怎么随便抓我家的鸡!这鸡是我留着下蛋的,天天给它喂粮食,你们倒好,想抓来煮了吃是吧?”
“阿姨,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您家的,就是觉得它看着可怜,想逗逗它,没别的意思。”陆晓赶紧把鸡递过去,语气诚恳,头都低了下去,手指攥着衣角,“我们这就还给您,真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乐晚芝也跟着补了句,声音平静:“打扰您了,是我们的错。”
老太太接过鸡,又数落了几句,才转身回了屋,脚步声慢慢消失在屋里。
两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夕阳的余晖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陆晓率先开口,声音蔫蔫的,带着点忐忑:“完了,这事儿不会被老师知道吧?要是被学校知道了,肯定要受处分,还会通报批评,太丢人了。”
乐晚芝淡淡道:“知道也正常,我们确实逃课翻墙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陆晓跟上,一路都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看乐晚芝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忐忑,还有点刚才没散的委屈,脚步轻轻的,不敢靠太近。
回到学校时,离晚自习还有十分钟。两人没直接回教室,在操场旁边的香樟树下站了站,拍了拍身上的竹叶和尘土,陆晓的校服上还沾了点鸡毛,他轻轻拍了拍,脸色有点难看。
“刚才……真对不起。”陆晓小声说,声音带着点愧疚,“我不该拉你出来的,还惹出这事,要是真被通报批评,肯定会影响你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乐晚芝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眶有点红,像是真的很愧疚,淡淡开口:“一起去的,不关你一个人的事,不用自责。”
陆晓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暖,攥紧了拳头,暗暗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写检讨,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不能再连累乐晚芝。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重新坐满了人。乐晚芝回到座位,翻开课本,却没怎么看,脑海里还想着抓鸡的事,以及陆晓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无名火彻底散了,只剩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漾开。
陆晓坐在他旁边,坐得规规矩矩,双手放在桌面上,不敢乱动,偶尔偷偷侧头看他一眼,见他没生气,才悄悄松了口气,拿出作业本,却半天没动笔,笔尖悬在纸上,不知道该写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渐渐黑透,教室里的灯光亮得温暖,同学们都在埋头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密密麻麻。乐晚芝合上课本,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呼吸均匀。陆晓看了他一眼,悄悄把自己的作业本往他那边挪了挪,又赶紧缩回来,耳朵有点红,手指攥着笔,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校园里就多了些匆忙的身影。乐晚芝早早到了教室,整理好课本,坐在座位上安静等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有多余动作。陆晓来得也不晚,脸上带着一点没睡好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看见乐晚芝,下意识挺直了背,又悄悄揉了揉被踢过的小腿,生怕被他看见。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脸色比往常沉了不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乐晚芝和陆晓身上,语气严肃:“陆晓,乐晚芝,跟我去办公室。”
两人站起身,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有点凉,吹得人心里发紧,陆晓偷偷侧头看了眼乐晚芝,见他脸色平静,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声音带着点忐忑:“小芝麻,会不会很严重啊?会不会被记大过?”
乐晚芝没看他,淡淡回了句:“不知道。”
脚步却放慢了些,跟陆晓保持着同步,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
办公室里,昨天被抓鸡的老太太已经在等着,旁边还站着教导主任和两个任课老师。见他们进来,班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吧。”
老太太先开了口,语气还是有点气,声音不小:“老师,你可得好好管管这两个孩子,我家的鸡差点被他们煮了!要不是我找得快,这鸡就没了!天天给它喂粮食,精心养着,结果被这两个孩子折腾,太气人了!”
陆晓立刻站起来,低着头道歉,声音带着点愧疚:“阿姨,真的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您家的,就是觉得它看着可怜,想逗逗它,没别的意思,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别生气了。”
乐晚芝也跟着站起来,声音平静:“是我们的错,给您添麻烦了,您要是有什么要求,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班主任叹了口气,看向他们,语气带着点无奈:“你们逃课翻墙,还惊扰了居民的家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学校的校规校纪,你们都清楚,为什么就是屡教不改?就不能好好的吗?”
两个平时很聪明的人,现在站在班主任面前跟个傻子一样,话都不说一句。
毕竟前有陆晓把老师气进医院,后有二人违纪,老师也无可奈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