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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周一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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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南宁二中的操场上，全校师生按照班级队列站得整整齐齐，清一色的蓝白色校服，放眼望去，规整又肃穆。各班班主任站在队伍一侧，眼神扫视着自己班里的学生，维持着晨会前的秩序。操场上没有太多喧闹，只有零星的低语声，还有旗帜被风微微吹动的轻响，整体氛围安静又压抑。
升旗仪式准时开始，国旗护卫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护着国旗走向旗杆，国歌奏响，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目光追随着缓缓升起的国旗，神情庄重。红旗一点点攀升，最终定格在旗杆顶端，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抹鲜艳的红，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仪式结束，原本该是常规的晨会讲话，可校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讲学习与纪律，而是拿起话筒，脸色凝重地走到主席台正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神严肃，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全场的低语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屏住呼吸，等着校长开口。
“今天晨会，有一项重要处分通报。”校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通过操场四周的广播，清晰地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连教学楼的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高一三班学生陆晓、乐晚芝，无视校规校纪，于上周午休期间，擅自逃课翻墙离开校园，私自惊扰居民饲养家禽，行为鲁莽，影响恶劣，严重破坏了校园秩序，也对学校声誉造成了不良影响。”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泛起一阵骚动，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是高一的陆晓和乐晚芝？”
“他俩居然翻墙逃课了？”
“乐晚芝不是一直很乖吗，怎么会跟着一起犯错？”
“天啊，居然还惊动了居民，这下要被全校批评了吧？”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好奇的、惊讶的、议论纷纷的，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投向了高一三班的队伍，精准地落在了站在队列中间的陆晓和乐晚芝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戏谑，有不解，也有看热闹，密密麻麻地裹在两人身上，让人无处遁形。
陆晓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乐晚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眼底满是忐忑与愧疚。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是他一时兴起，非要拉着乐晚芝出去，才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是他连累了一向安分守己、从未犯过任何错误的乐晚芝。
乐晚芝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神色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攥紧，指尖泛白。他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也能听见耳边不断传来的议论声，心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沉的闷意，还有对身边这个慌乱少年的无奈。
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台下的议论声，语气愈发严厉：“为严肃校规，警示全体同学，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陆晓、乐晚芝二人全校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现责令二人上台，面向全校师生做深刻检讨！”
“请陆晓、乐晚芝，上台！”
最后四个字，语气沉重，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两人，等着他们走上主席台。
陆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又看了乐晚芝一眼，眼神里满是歉意，随后率先迈开脚步，朝着主席台走去。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检讨稿，那是他昨晚熬夜写的，可此刻被手心的汗水浸湿，边角都变得发软，字迹也有些模糊。
乐晚芝跟在他身侧，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走上主席台，没有丝毫迟疑。他手里的检讨稿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整齐，没有一丝褶皱，与陆晓手里皱巴巴的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站在主席台中央，面对着台下上千名师生，站在了全校的目光中心。
陆晓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清晰地看到台下每一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能感受到主席台上各位领导严肃的神情，紧张得喉咙发紧，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校长把话筒递到他面前，脸色阴沉，没有一丝笑意，语气冰冷：“开始念检讨，态度端正一点。”
陆晓点点头，接过话筒，指尖因为紧张，连话筒都握不稳。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检讨稿，开口念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尊、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三班的陆晓。”
开头的话语还算规矩，带着检讨该有的诚恳，可念了没几句，他就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就随性的性子暴露无遗，加上紧张之下脑子一片混乱，话语开始变得随意，完全偏离了检讨该有的态度。
“这次我和乐晚芝逃课翻墙，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那天食堂人太多了，我们排了很久都没排到，肚子实在太饿，才想着出去找点吃的。后来走到学校后面的竹林里，看到一只鸡，就觉得挺可爱的，随手逗了两下，根本没有想伤害它的意思，更没有别的想法……”
他越念越随意，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点认错的愧疚，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还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态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也没有顾及此刻全校师生都在看着他。
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还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笑了出来，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班主任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不满与生气。
乐晚芝就站在陆晓身侧，一开始还保持着平静，可听着陆晓越来越随意、越来越不着调的检讨，他的脸色，一点点、一点点沉了下来。
原本平静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冷意，周身的气压飞速降低，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看着身边自顾自念着、完全没有端正态度的陆晓，看着台下越来越明显的嬉笑与议论，看着主席台上老师们铁青的脸色，心底的情绪一点点往上涌，之前压下去的烦躁与无奈，瞬间翻涌上来。
陆晓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依旧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念着手里的检讨，话语里没有半点深刻反思，全是无关痛痒的辩解，甚至还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就在陆晓念到最随意、最无所谓的那一刻，乐晚芝的脸色彻底沉到了谷底，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力道，狠狠一脚踹在了陆晓的腿弯处。
这一脚力道极重，没有丝毫留情。
陆晓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脚下一软，身体往前一扑，直接从主席台侧边，重重地摔了下去，滚落在台下的草坪上。
他手里的检讨稿瞬间飞散开来，纸张散落一地，狼狈地趴在草坪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的议论声、笑声、风声，全都消失不见。
上千名师生全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主席台上的领导、老师也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一脸错愕，完全没有想到，一向安静沉稳的乐晚芝，竟然会在全校晨会、在主席台上，做出这样的举动。
整个操场，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风吹动旗帜的声响，还有散落的检讨稿，在风中轻轻飘动。
陆晓趴在草坪上，膝盖和手肘都蹭得生疼，他懵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撑着草坪慢慢站起身。他垂着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膝盖传来阵阵钝痛，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委屈与茫然——老婆打人好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主席台上的乐晚芝，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也微微发酸，眼神里满是不解、委屈，还有一丝受伤。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在念检讨，哪怕态度不够好，乐晚芝也不用在这么多人面前，一脚把他踹下台，让他当众出丑。
可他看着乐晚芝冰冷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的怒意与无奈，到了嘴边的质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眼眶通红，委屈得说不出一句话，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狼狈又可怜。
乐晚芝没有看他，没有丝毫停顿，伸手稳稳拿过主席台上的话筒。
他站在主席台中央，面对着全场上千名师生，身姿挺拔，神色冷静，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一丝退缩。他握着话筒，开口的瞬间，声音清晰、沉稳、有力，透过广播，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彻底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一三班乐晚芝。”
“此刻，我站在这里，代替我身边的同学，也代表我自己，向全校师生，向被我们惊扰的居民，向悉心教导我们的老师，向寄予我们期望的学校，致以最深刻、最诚挚的歉意，对不起。”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语气诚恳至极，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愧疚与反思，全场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上周午休，我与陆晓无视学校校规校纪，无视班主任平日里的谆谆教诲，无视作为一名高中生最基本的行为准则，擅自做出逃课翻墙的行为，私自离开校园，这是我们犯下的第一个，也是最严重的错误。校规校纪，是约束我们言行、保障校园秩序的底线，我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对规则的漠视，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老师、对学校的不尊重。”
“我们一时任性，只想着逃避教室里的沉闷，只想着出去透气散心，却从未想过，翻墙离校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若是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只顾及自己的一时感受，却忽略了父母的牵挂，忽略了老师的担忧，忽略了学校的管理，我们的行为，不仅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更打乱了学校的正常管理秩序，给班级抹黑，给全校同学树立了极其错误的榜样。”
“走出校园后，我们没有约束自己的言行，因一时好奇，私自触碰、惊扰居民饲养的家禽，给当地居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困扰，让居民心生不满，也让学校因此受到指责，损害了学校的声誉。我们做事鲁莽冲动，缺乏公德心，没有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只图自己的一时兴起，全然不顾及他人的感受，不顾及行为产生的后果，这是极其幼稚、极其错误的行为。”
“事发之后，我们没有第一时间主动向老师承认错误，反而心存侥幸，以为可以蒙混过关，这是缺乏担当、不敢直面错误的表现。直到事情被揭发，我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唐，多过分。这些天，我反复反思自己的过错，内心充满了愧疚与自责，我不该违背校规，不该任性妄为，不该连累身边的同学，更不该让所有关心我们的人失望。”
“陆晓是一时冲动，才犯下这样的错误，他本性并不坏，只是做事不够沉稳，缺乏思考，而我，没有及时制止他的错误行为，反而选择一同参与，同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有的过错，并非他一人造成，我与他一同承担，绝不推诿。”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我们本该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专心学业，端正言行，严于律己，遵守校规，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高中生。可我们却忘记了自己的本职，被一时的浮躁与任性冲昏头脑，做出了违反纪律、损害他人的事情，辜负了老师的教诲，辜负了父母的期望，也辜负了学校的培养。”
“此次学校给予我们的处分，我们全盘接受，毫无怨言。这是对我们的警示，也是对我们的鞭策，让我们彻底认清自己的错误，明白遵守规则、严于律己的重要性。”
“在此，我向全校师生郑重保证，今后我与陆晓，一定会以此为戒，深刻反思，彻底改正自身的错误。我们会严格遵守校规校纪，绝不再次出现任何违反纪律的行为，会收起所有的任性与浮躁，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专心听讲，认真学习，努力提升自己。”
“我们会学会换位思考，学会尊重他人，学会约束自己的言行，做事三思而后行，不再做出任何损害他人、损害学校声誉的事情。我们会互相监督，互相提醒，共同进步，用实际行动弥补自己的过错，用全新的姿态面对学习与生活，努力成为让老师放心、让学校满意的学生，绝不再犯类似的错误，绝不再让大家失望。”
“最后，我再次代表我和陆晓，向被我们打扰的居民，向学校、各位老师，向全体同学，说一声，真的对不起，恳请大家原谅我们此次的过错，也恳请大家，在今后的日子里，监督我们，提醒我们，帮助我们改正错误。”
长长的一段检讨，乐晚芝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郑重，没有半点敷衍，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发自内心的反思与愧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全场依旧安静，却不再是之前的错愕死寂，而是带着动容与认可，再没有半点嬉笑与议论，所有人都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神色坚定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惊讶，有认可，也有动容。
直到乐晚芝说完，放下话筒，对着台下，对着主席台上的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身姿弯得极低，保持了很久。
这时，陆晓也慢慢走上主席台，站在乐晚芝身边，眼眶依旧通红，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不再有半分之前的随意，跟着乐晚芝，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校长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底的情绪，拿起话筒，沉声说道：“希望二人牢记此次教训，严守校规，改过自新，也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严守纪律，勿要触碰校规底线。此次检讨，到此结束，晨会继续。”
话音落下，两人直起身，慢慢走下主席台。
回去的路上，陆晓依旧低着头，跟在乐晚芝身边，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委屈，却更多的是愧疚：“你刚才踹得我好疼，但是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连累你了。”
乐晚芝侧过头，看了一眼眼眶通红、满脸狼狈的少年，原本冰冷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轻轻拍了拍陆晓的肩膀，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