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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魔暗生   自那日 ...

  •   自那日香囊风波过后,静心堂的秋意依旧,只是院中相伴的两人,悄然多了几分旁人瞧不见的微妙变化。
      清心竹的黄叶落了又积,风一吹便在廊下打着旋,往日里即墨渊打理院落时,总是安安静静,扫叶、擦案、烹茶,动作轻缓有条不紊,如今却多了几分刻意的黏附。晨起天未亮透,他便不再独自去院外打坐,而是轻手轻脚挪到澹台鹤修行的蒲团旁,铺好自己的垫子,紧紧挨着师兄坐下,鼻尖萦绕着师兄身上清冽的仙气,一颗心便安稳落地,引气吐纳都顺畅许多。
      澹台鹤素来喜静,往日身旁从不容人太过靠近,可对着即墨渊这般小心翼翼又寸步不离的模样,却始终未曾驱赶,只是默许他挨着自己坐,偶尔见他打坐姿势不稳,还会伸手轻扶一下他的肩头,指尖短暂的触碰,都能让即墨渊浑身发烫,心底欢喜许久。
      练剑之时更是如此。往日他还会在演武场一角独自练剑,目光追随师兄即可,如今却总找机会凑到近处,师兄指导其他弟子,他便握着木剑站在身侧半步之遥,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澹台鹤的人,若是有弟子请教问题时站得稍近,他便会下意识上前半步,看似恭敬侍立,实则像护食的小兽,将师兄与旁人隔开。
      昆仑弟子们瞧在眼里,心中越发了然,却也不敢多言。大师兄对这魔骨少年的纵容显而易见,往日里清冷孤傲、不近人情的谪仙,竟会任由一个少年黏在身侧,甚至偶尔还会放缓语气指点一二,这般特例,早已超出了寻常师兄弟的情分。只是没人敢当面议论,一来忌惮澹台鹤的修为与地位,二来也怕触及即墨渊那看似温顺下的阴郁——少年平日里沉默寡言,可若是有人靠近澹台鹤,那双漆黑的眼眸便会瞬间冷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即墨渊从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与议论,他的世界本就只有澹台鹤一人,如今更是将这份独占欲藏在乖巧的外表下,步步紧逼地占据着师兄身边的位置。他会记得师兄所有喜好:师兄晨起要喝温凉的仙茗,他便天不亮就生火烹茶,掐着时间晾好温度;师兄练剑后袖口易沾尘土,他便随身带着锦帕,等师兄收剑便上前仔细擦拭;师兄夜间静坐修行,他便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就连师父玄真子派弟子送来的丹药,他都要亲自接过,亲手递到师兄手中。
      他做这一切时,温顺又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连澹台鹤都挑不出不妥,只当这少年是太过依赖自己,自幼孤苦缺了安全感,才会这般黏人。只是偶尔,他会从即墨渊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过于浓烈的偏执,那漆黑的眼眸里,只有他一人的身影,像是要将他牢牢锁住,刻进骨血里。
      这般异样,澹台鹤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他看着少年每日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看着他即便魔骨隐隐作痛也强忍着不吭声,看着他只要自己稍露温和便满眼光亮的样子,终究心软,未曾点破。他自幼在昆仑长大,潜心修道,不通儿女情长,更不懂这般浓烈的依赖早已超出了兄弟情谊,只当是即墨渊将自己视作唯一的救赎,才会这般紧抓不放。
      可他的纵容,在即墨渊眼中,便是默许,是偏爱,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也让他心底的执念,愈发根深蒂固。
      这日午后,秋阳和煦,山间云雾淡薄,玄真子召澹台鹤前往主殿议事,顺带吩咐弟子将新炼制的凝神丹取来,分给诸位弟子修行所用。澹台鹤临行前,见即墨渊蹲在廊下喂着几只误入院落的山雀,便轻声叮嘱:“我去主殿一趟,片刻便回,你在院中安分待着。”
      即墨渊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眼神里带着不舍与依赖:“师兄,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主殿议事,不便带旁人。”澹台鹤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很快回来,给你带桂花酥。”
      少年这才勉强点头,小手紧紧抓着澹台鹤的衣袖,不肯松开:“那师兄要快点回来,不许跟别人多说说话,尤其是……尤其是苏师姐。”
      说到苏晚晴三个字时,即墨渊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自那日香囊被扔之后,苏晚晴虽依旧偶尔来找澹台鹤,却被澹台鹤刻意疏离,再也没能靠近半步,可即墨渊依旧记恨着她,只要想起她曾光明正大站在师兄身边,送过师兄东西,他便心口发闷,妒意翻涌。
      澹台鹤瞧出他眼底的介意,无奈轻笑一声,这是他极少有的情绪外露,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浅淡的柔和:“好,只回来见你。”
      得到承诺,即墨渊才松开手,乖乖站在廊下,看着澹台鹤的白衣身影消失在院门处,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蹲回廊下,看着地上啄食的山雀,原本温和的眼神渐渐变冷,抬脚轻轻一撵,山雀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院落里恢复安静,可他心底却焦躁不安,总觉得师兄这一去,会不会又遇到苏晚晴,会不会又有人跟师兄搭话,会不会有人抢走他的师兄。
      这些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让他坐立难安。他在院中来回踱步,一会儿走到院门口张望,一会儿又坐回廊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魔骨在体内隐隐躁动,阴寒之气顺着血脉游走,与他心底的不安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泛起凉意。
      他恨自己的身份,恨自己身负魔骨,若是他是干干净净的仙门弟子,若是他灵根出众,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跟在师兄身边,不用害怕被抛弃,不用害怕别人抢走师兄?可他偏偏是魔骨,是人人忌惮的妖孽,能留在师兄身边,全靠师兄的庇护,一旦师兄厌弃他,一旦师兄有了更在意的人,他便会被打回原形,重新坠入泥泞黑暗之中。
      “师兄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即墨渊低声呢喃,眼神渐渐变得偏执,漆黑的眸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暗红,那是魔气被情绪牵动的征兆,“谁都不能抢,谁都不能靠近……”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女声,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苏晚晴。
      “即墨渊,大师兄在吗?”苏晚晴提着粉色裙摆走进院落,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手中捧着一本剑谱,想来是来找澹台鹤请教问题。
      即墨渊抬眼看向她,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往日的温顺,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语气生硬:“师兄不在,你走吧。”
      苏晚晴被他这般态度噎了一下,往日里即墨渊虽也疏远她,却始终恭敬有礼,今日却这般冰冷刻薄,让她不由得有些不悦:“我找大师兄有事,他去哪里了?我在这里等他便是。”
      “师兄不想见你。”即墨渊站起身,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挡在廊下,如同守护领地的小兽,死死盯着苏晚晴,“师兄说了,很快回来,只陪我,不陪你。”
      “你胡说什么!”苏晚晴脸色微涨,有些生气,“大师兄乃是昆仑大师兄,心怀众生,怎会如你这般狭隘,只陪你一人?我乃是师父座下弟子,找大师兄请教剑术,天经地义,你不过是个身负魔骨的异类,凭什么拦我?”
      “魔骨”二字,狠狠戳中了即墨渊的痛处。
      他浑身一僵,眼底瞬间翻涌着戾气,魔骨骤然剧烈躁动,阴寒之气冲破昆仑灵气的压制,周身泛起淡淡的黑气,原本俊秀的眉眼间,染上几分阴鸷可怖,看得苏晚晴下意识后退一步,面露惧色。
      “我不许你靠近师兄……”即墨渊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偏执,一步步朝苏晚晴走去,“不许你提师兄,不许你找他……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自幼受尽欺凌,“魔骨”“妖孽”便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唯有在澹台鹤身边,他才能暂时忘却这份屈辱,如今苏晚晴当众戳破,还妄图抢走他的师兄,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也唤醒了他骨子里潜藏的魔性。
      阴寒的魔气席卷开来,院落里的清心竹叶片簌簌作响,秋风都变得冰冷刺骨。苏晚晴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她没想到平日里温顺乖巧的少年,发起怒来竟这般可怕,那浓烈的魔气,让她浑身发冷,修为低微的她,根本无法抵挡。
      “你、你疯了……”苏晚晴声音颤抖,转身便想跑,却被即墨渊抬手一道微弱的魔气缠住衣角,瞬间摔倒在地,手中的剑谱也掉落在地。
      即墨渊一步步走近,眼底的暗红愈发浓烈,魔骨的反噬与心底的妒火、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几分理智,只想让这个抢走师兄目光的人消失,只想让所有觊觎师兄的人,都离得远远的。
      就在他指尖凝聚魔气,想要再次出手之时,一道清冷的白衣身影骤然出现在院门口,一声低沉的呵斥,瞬间打破了院落里的戾气:“阿渊,住手!”
      是澹台鹤。
      即墨渊浑身一僵,凝聚在指尖的魔气瞬间消散,眼底的暗红也快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慌乱与恐惧。他猛地回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澹台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脚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师兄看到了……师兄看到他发疯的样子,看到他动用魔气,看到他欺负苏晚晴……
      师兄会不会觉得他是妖孽,觉得他本性难移,觉得他恶毒,从此厌弃他,抛弃他?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淹没了他,刚刚翻涌的戾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不安。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晚晴见到澹台鹤,如同见到救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眼眶泛红,委屈地哭道:“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即墨渊他、他动用魔气欺负我,还说你是他一个人的,不许我靠近你……”
      澹台鹤没有理会苏晚晴,目光紧紧落在即墨渊身上。
      少年低着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周身的魔气早已消散,只剩下一身慌乱与无措,方才那阴鸷偏执的模样,仿佛只是错觉。可澹台鹤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暗红,感受到了他体内失控的魔骨,更听到了他那句偏执到极致的“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原以为即墨渊只是依赖自己,却没想到,这份依赖早已扭曲成这般偏执的独占欲,甚至引动了魔骨,险些酿成大错。昆仑戒律森严,严禁弟子动用魔气欺凌同门,若是此事闹到师父玄真子面前,即墨渊即便有自己护着,也免不了重罚,甚至可能被逐下山。
      更让他忧心的是,即墨渊心底的执念,已然深到能引动魔性,长此以往,魔骨反噬加剧,迟早会彻底失控,坠入魔道,再也无法挽回。
      澹台鹤缓步走到即墨渊面前,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训斥:“谁让你动用魔气的?谁让你欺凌同门的?”
      冰冷的语气,让即墨渊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满是恐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她靠近你……我怕她抢走你……”
      “师兄,我错了,你别生气,别不要我……”他伸手想要抓住澹台鹤的衣袖,却又不敢,只能无助地伸着手,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动用魔气了,你别抛弃我……”
      他自幼在黑暗中长大,唯一的光就是澹台鹤,他可以忍受所有苦难,忍受所有人的排挤与辱骂,唯独不能忍受师兄的生气,不能忍受师兄的抛弃。方才的偏执与戾气,在师兄的冰冷语气下,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刻骨的恐惧与卑微的哀求。
      看着他这般泪流满面、卑微无助的模样,澹台鹤心底的冰冷,渐渐软了下来。他知晓这少年的身世,知晓他一路走来的不易,知晓他所有的偏执与不安,都源于从未被人真正爱过,从未拥有过一丝温暖。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严肃:“此事是你不对,往后不可再动用魔气,不可再欺凌同门,更不可再有这般偏执的念头。”
      “师兄是昆仑弟子,身负传道授业之责,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人,你需明白分寸,不可再胡来。”
      即墨渊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只顾着哭着答应:“我知道了师兄,我都听你的,再也不胡来了,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一旁的苏晚晴见澹台鹤并未重罚即墨渊,只是轻声训斥,心中不免有些委屈,可看着即墨渊哭得这般伤心,又看着大师兄凝重的神色,终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捡起地上的剑谱,小声道:“大师兄,我、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请教剑术。”
      说罢,便快步离开了静心堂,不敢再多做停留。
      院落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秋风拂过竹叶的声音,还有即墨渊压抑的哭泣声。
      澹台鹤看着眼前泪流不止的少年,终究还是心软,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温柔而清晰,抚平了即墨渊心底的惶恐。
      “别哭了。”澹台鹤的语气柔和下来,“此事我不与你计较,也不会告诉师父,但你需记住今日的话,往后不可再犯,否则,即便我想护着你,也无能为力。”
      即墨渊抓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怀里,将脸埋在他的掌心,泪水打湿他的衣袖,哽咽着点头:“我记住了师兄,我再也不犯了……”
      他感受着师兄掌心的温度,心底的惶恐渐渐消散,可那份独占欲,却并未减少半分,反而因为害怕失去,变得更加深刻。他知道师兄说的是对的,师兄是昆仑大师兄,不可能只属于他一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想要独占师兄的念头。
      只要一想到有人靠近师兄,有人跟师兄说话,他便心口发疼,妒意翻涌,便想将所有觊觎师兄的人都赶走,只想师兄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份念头,如同深埋心底的种子,在今日的争执与惶恐中,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了心魔。
      澹台鹤看着他依旧颤抖的身子,知晓他今日被自己训斥,心中定然害怕,便将他拉到廊下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块桂花酥,递到他面前:“方才答应给你带的,吃吧。”
      即墨渊接过桂花酥,却没有吃,只是紧紧攥在手里,仰头看着澹台鹤,眼神依旧带着依赖与不安:“师兄,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澹台鹤看着他漆黑眼眸里的忐忑,轻轻点头:“只要你安分修行,压制魔骨,不犯大错,我便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不会赶你走。”
      他给出的承诺,是师兄弟间的守护,可在即墨渊耳中,却是世间最动听的誓言,是他可以牢牢抓住的浮木。
      少年破涕为笑,眼眶依旧红肿,嘴角却扬起一抹纯粹的笑意,将头轻轻靠在澹台鹤的肩头,小声道:“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行,乖乖听话,永远陪着师兄,哪里都不去。”
      只是他心底,却悄悄藏起了那份心魔。
      他会乖乖听话,会压制魔骨,会做师兄最听话的师弟,只是师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若是敢觊觎,敢靠近,他便会悄悄将人赶走,哪怕动用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的师兄。
      澹台鹤感受着肩头的重量,看着少年温顺依赖的模样,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他能护住即墨渊一时,却护不住他一世,这根深蒂固的执念,这随时可能爆发的魔性,迟早会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剑。
      可他看着少年这般小心翼翼抓住温暖的样子,终究无法狠心推开,只能暗自决定,往后更加严格督促他修行,以自身仙力压制他的魔骨,引导他消解心底的执念,切莫让他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几日,即墨渊果真变得愈发温顺乖巧,再也没有对苏晚晴展露过敌意,即便在路上偶遇,也只是低头避开,不再阻拦,也不再言语。只是他黏澹台鹤的程度,更甚以往,几乎寸步不离,眼神时刻追随着师兄,却将那份偏执与心魔,深深藏在眼底,不被任何人察觉。
      每日晨起,他依旧挨着师兄打坐,只是会更加用心运转灵气,压制体内躁动的魔骨;练剑时,他会专心致志,不再刻意提防旁人,却总会在练剑结束后,第一时间跑到师兄身边,递水擦汗;夜间师兄修行,他依旧守在殿外,只是不再带着敌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师兄结束。
      昆仑弟子们见他这般安分,也渐渐放下心来,只当那日是他一时情绪失控,并未多想。苏晚晴也再也没有来找过澹台鹤,或许是害怕即墨渊,或许是察觉到大师兄的刻意疏离,渐渐收起了那份仰慕,安心修行。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静心堂的秋意依旧静谧,清心竹的黄叶铺满院落,两人相伴的身影,依旧是昆仑山中一道寻常的风景。
      可只有即墨渊自己知道,心底的心魔,从未消散,反而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依赖中,愈发壮大。他表面温顺听话,内心却时刻盘算着如何独占师兄,如何让所有觊觎师兄的人都彻底消失。
      他开始偷偷翻看澹台鹤案头的典籍,不再局限于浅显的修行法门,而是悄悄寻找能彻底压制魔骨、增强自身修为的方法,甚至暗中留意能悄无声息影响他人心智的小术法。他知道自己如今修为低微,根本无法与旁人抗衡,更无法将师兄永远锁在身边,所以他要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护住师兄,强到能让所有人都不敢觊觎,强到能让师兄永远只属于自己。
      只是他尚且不知,越是追求力量,越是被执念驱使,体内的魔骨便会愈发躁动,心魔便会愈发强盛,迟早有一日,这份被压抑的魔性,会彻底爆发,将他拖入无边黑暗。
      这日夜间,朔日将至,阴气渐重,即墨渊的魔骨开始隐隐作痛。他躺在床上,浑身冰冷,阴寒之气在体内游走,折磨着他的身心。往日里,他都会服用师兄给的凝神丹,靠着师兄的仙力温养,便能勉强撑过,可今夜,他却没有吃药,只是任由魔骨躁动,任由心魔在心底翻涌。
      他睁着漆黑的眼眸,看着窗外的月色,脑海里全是澹台鹤的身影,师兄清冷的眉眼,温柔的指尖,温和的语气,一点点在脑海中浮现。
      “师兄……”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魔骨反噬的沙哑,却满是偏执,“等我变强,等我足够厉害,就没有人能抢走你了……”
      “你只能是我的,永远都是……”
      阴寒的魔气在体内翻涌,与心底的心魔交织在一起,眼底再次泛起淡淡的暗红,与窗外清冷的月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廊下,澹台鹤站在暗处,看着偏殿透出的微弱灯光,感受着里面隐隐躁动的魔气,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凝重与担忧。
      他能感受到,即墨渊体内的魔性,比往日更甚,而那份深藏心底的执念,也愈发浓烈。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这颗深埋在少年心底的魔种,迟早会破土而出,而他与即墨渊之间,这份看似安稳的陪伴,也终究会迎来一场无法避免的风雨。
      只是他依旧未曾想过推开,只暗自下定决心,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守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引导他走出执念,压制魔性,绝不会让他坠入魔道,沦为妖孽。
      可他不知道,心魔一旦生根,便再难拔除,独占欲一旦扭曲,便会吞噬理智。即墨渊的世界太小,小到只有他一人,这份唯一的光,早已成为少年刻入骨血的执念,哪怕坠入深渊,哪怕万劫不复,他也绝不会放手。
      秋夜漫长,月色清冷,静心堂内,一人忧心忡忡,一人心魔暗生,相伴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一场关乎仙魔、关乎执念、关乎禁忌陪伴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即墨渊紧紧攥着被褥,忍受着魔骨的疼痛,眼底的暗红愈发浓烈,嘴角却勾起一抹偏执的笑意。
      师兄,等我,等我足够强大,我会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谁也抢不走,永远都不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魔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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