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小红花 赛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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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一个多小时，谭举望才从场馆里出来。他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放下来了，不是舞台上那个一丝不苟的模样，现在像个大四学生，眼睛还亮着，那种被喜欢的事情喂饱了之后才有的光，从里往外透，遮都遮不住。
他看到黄揽月站在路灯下，加快脚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黄老师？”
“没有。”
“走，吃饭去。”谭举望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今天好开心啊~我请你吃好的。”
“你今天特别帅。”黄揽月微微勾着嘴。
谭举望看向他，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倒退着走，面对面看着黄揽月。
“我知道。”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眼睛亮得像有话要说，但又不急着说。
“今天我看到你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他把目光从黄揽月脸上移开，落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又移回来，又移开。
黄揽月看着他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忽然觉得一年前那个路边蹲的那只流浪狗回来了——不是轻浮，是藏不住。
“解说也很厉害。”黄揽月看得出他现在很亢奋，他故意道。
“那就是我厉害。”如果谭举望有尾巴现在可能都变成螺旋桨了。
“有好几个解说呢，我没说是你。”
“你说的就是我，你敢说不是？”
谭举望倒退着走，差点撞到路边的消防栓。黄揽月伸手拉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步，在离黄揽月很近的地方站稳了，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看，”他笑着说，笑容很大，虎牙嚣张地完全暴露出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黄揽月松开手。
两个人并肩走着。
谭举望走在外侧，黄揽月走在靠墙的一边。偶尔有路人经过，谭举望会往黄揽月那边靠一靠让出空间，肩膀轻轻碰一下他的肩膀，又弹开。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体接触，但每一次碰完，谭举望的耳朵就会更红一点。
黄揽月只当他还沉浸在兴奋里，随着他来了。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有时候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谭举望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影子。
他抿着嘴，但嘴角是往上翘的。藏不住。
啊……好喜欢。
吃饭的地方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起眼，走进去别有洞天。谭举望订了角落里的位子，坐下来的时候，终于不像刚才在外面那样……毛手毛脚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一整天积攒的能量全部卸了下来。
“今天累不累？”黄揽月问。
“不累，”谭举望想了想，“其实有点累，但是那种很爽的累。你懂不懂？”
黄揽月被他的措辞逗笑了，这次笑得眯了眯眼。
“懂。”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谭举望一边吃一边说比赛的事，哪个选手操作亮眼，哪波团战配合漂亮。他还原了一段自己解说时的心理活动——
“我当时其实想说‘这波要是输了打野背大锅’，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毕竟人家也不容易。”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口汤，耳朵又红了。
黄揽月有点奇怪，觉得他今晚耳朵就没正常过。
吃到一半，谭举望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黄老师，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感受？”
黄揽月想了想。
“很吵，他们好像都不是自家战队的粉丝，全是你的粉丝。”
“……还有呢？”
“场地很大很亮。”
“还有呢？”
黄揽月放下筷子，看着谭举望的眼睛，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你在上面的时候，和在下面的时候，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谭举望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黄揽月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在上面的时候，你是别人的。在下面的时候，你是我的。”
谭举望看着他，表情从愣住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黄揽月应该不是故意这样说的，但是……然后他低下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朵彻底红透了。
妈的……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我会误会的啊。
“你这个人，”他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哑，“真的是……”
他没说完，不知道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还是不敢说。
黄揽月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继续低头吃饭，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吃完饭出来，夜风一吹，谭举望的耳朵终于不红了。但他走在黄揽月旁边的时候，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来时近了一些。
路边有个卖花的老人，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摆满了玫瑰。谭举望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花，又看了一眼黄揽月，然后移开目光，继续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黄揽月注意到了。
“你想要吗？”
“没有。”谭举望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我就是……看看。”
他走得更快了一些。黄揽月跟在他后面，看到他的耳尖在路灯下又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这个人今天耳朵怎么这么容易红。
然后他停下脚步。
谭举望走出几步，发现身后没了声音，回头一看。黄揽月正站在那辆三轮车前，低着头和卖花的老人说了句什么。老人的脸上堆起笑，弯下腰，从车上抱出一大捧包好的玫瑰。黄揽月接过来，又说了句什么，老人又抱了一捧。
谭举望看着黄揽月抱着两大捧玫瑰朝他走过来。花太多了，多到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绺碎发。
“你……”谭举望愣愣地看着他。
“来，你拿一半。”黄揽月把其中一捧塞进他怀里，花瓣擦过他的下巴，留下一点淡淡的凉意。
“哇……黄老师，你干什么啊……”他嘴上这么说，手却乖乖地接过来，把那捧花抱紧在胸前。
玫瑰的香气一下子涌进鼻腔，不是香水店里那种被提纯过的、精致到有些寡淡的味道，是真实的、带着枝叶生涩气息的、浓烈的香。谭举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黄老师要给棒棒的明月小朋友送小红花。”黄揽月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谭举望看着他，玫瑰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是比喻，是真的听到了。咚、咚、咚，每一下都有分量，每一下都像是有什么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看着黄揽月，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正在迅速膨胀的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把这个场面变得轻松一点，因为现在这个暧昧程度已经不是他能驾驭得住的了，但他一张嘴，说出来的却是：“你干嘛买这么多。”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很多，轻到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一声叹息。
“你不是喜欢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玫瑰？”
“你刚才看了两次。”
谭举望抱着那捧花，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玫瑰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了两次，看了两次花，又看了两次身边的人。他觉得黄揽月可能比他看到的还要聪明，聪明到他不需要说自己喜欢什么，只需要多看一眼就够了。
“黄老师。”他喊了一声。
“嗯？”
“揽月老师。”
“现在又变成揽月老师了？”
谭举望笑了：“我喜欢的东西，多看几眼，你就会给我吗？”
“那揽月老师可能做不到……太贵的不行。”
谭举望那颗小虎牙明晃晃地亮着。他把脸埋进那捧花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玫瑰的味道浓烈得有些发苦，花瓣蹭着他的鼻尖，凉凉的，带着露水。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他走在黄揽月旁边，步伐慢下来，慢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玫瑰在他怀里晃来晃去，花瓣蹭到黄揽月的手臂，黄揽月没有躲开。
“揽月老师。”他说。
“嗯？”
黄揽月今天的耐心多得可怕。他静静地等着谭举望的下文，但对方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把那捧花抱得更紧了一点。
黄揽月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青年的耳廓在玫瑰花瓣的暗影里透着一层安静的红色。
“我好喜欢……”
他脱口而出，然后自己愣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不应该是告白，他自己很清楚，现在还没到时机。但说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当然不是关于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他没喝酒，今天的状态很好，脑子很清醒。可有些话就是这样。不是在冲动的、糊涂的时候说出口的，恰恰是在最清醒的时候，在意识到的那个瞬间。
但值得庆幸的是，黄揽月没有接话。
这也让谭举望有点失望。
他走在谭举望旁边，风吹过来，他的外套被吹得鼓起一个包。谭举望看到他的手指在裤子旁边蜷了一下，又松开，像一个没有做完的动作——也许是想替谭举望分担一些玫瑰的重量，又觉得太刻意了，所以只动了手指，没有抬手。
谭举望看到了，把怀里那捧花分了几枝出来，递过去。
黄揽月接过那几枝玫瑰，拿在手里，没有说什么。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深夜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车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谭举望低头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一年前在浸潭，他从黄揽月家吃完饭出来，站在院子里看路灯下自己的影子，那时候他想——
“这个影子很像一个人伸出手的样子”，而自己又在等谁去握呢？
现在那个人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他递过去的玫瑰。
他没有握那只手，但他觉得也不需要那么着急。
因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个夜晚。
以后还能一起走很多很多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