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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喜欢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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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谭举望的手机响了三次,他挂了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黄揽月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了他一眼:“你手机我手机?干嘛不接?”
“我手机,骚扰电话。”
手机第五次震动的时候,黄揽月走过来了。谭举望想按掉已经来不及了,屏幕上“Rofar”三个字的“骚扰电话”明晃晃地亮着,旁边还跟了一串微信消息,最新一条是——“Moon你再不接电话我就直接打车过来了啊我知道你家地址。”
谭举望叹了口气,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黄揽月站在两步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Moon!!!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来上海不提前告诉我们?今天你在台上解说我在台下喊你你听没听到?你肯定没听到,你眼里只有你的小粉丝,你这个虚荣鬼——”
“刘知远,”谭举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也是被临时叫过来充场的OK?本来我还在旅游呢。讲重点!”
“重点就是——我们拿奖了。今晚庆功宴,你必须来。不来我们TWZ所有人都和你绝交。”
谭举望看了黄揽月一眼。黄揽月正在擦头发,毛巾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他,一脸无所谓。
“我这边有朋友。”谭举望说。
“带来啊!又不是外人!”
谭举望又看了黄揽月一眼。这次黄揽月的毛巾拿下来了,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谭举望主动解释:“以前的队友。”
“去啊。”
“你也去。”
黄揽月摇了摇头。
“你的朋友,我去不太好。”
谭举望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黄揽月面前。
他比黄揽月高一点点,有点压迫感的,但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揽月老师,我怎么能把你晾在一边呢?他们虽然有点蠢,但人都很好的啊……你去坐一会儿,不想待我们就走嘛。”实在……像撒娇。
黄揽月看着他。谭举望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刚才叫我什么?”
“揽月老师。”谭举望又喊了一声,这次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小朋友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拉长了调子的那种喊法。
黄揽月一向拒绝不了这个,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摸着他乱糟糟的还在滴水的头,又叹了口气:“走吧,我先吹个头。”
谭举望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揽月老师最好了~”
庆功宴的酒店在黄浦江边,一整层都被包下来了。谭举望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黄揽月听到了海浪一样的声音——不是真的海浪,是几十个人同时发出的欢呼,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一起,汇成同一个音节:“Moon——”
那个声音有点诡异得好笑。
黄揽月站在谭举望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到那些人的脸从酒杯后面、从餐桌后面、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转过来,他们看谭举望的眼神和场馆里那些观众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观众的眼神里有仰望,而这些人的眼神里除了仰望还有别的东西,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共享过同一块伤疤的、那种不需要解释的亲近。
谭举望被拉进人群里了。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锤他的胸口,有人把一杯酒直接塞到他手里说“先喝了再说话”。谭举望笑着应付每一个人,同时用余光一直扫着黄揽月所在的方向。
“Moon,这位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落在黄揽月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我朋友。”
“对象儿啊?”
“什么对象儿,朋友!”谭举望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周围一群人开始起哄,搞得谭举望没招了:“朋友啊!再瞎乱叫我走了!”实则本人的脸红到爆了。
黄揽月对着那群人笑了一下,没有做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服务员刚倒的茶。他看着谭举望在人群中被推来搡去,忽然间他发现那些自己只能在网上看到的、需要搜索框才能找到的、属于Moon的荣耀和兄弟,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了眼前。
刘知远端着两杯酒走过来,没有一点距离感地一屁股坐到黄揽月旁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你好,你是Moon的朋友?那以后也是我们的朋友了。”
黄揽月接过酒杯浅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他对着对方笑了笑:“你好。”
刘知远也笑了:“Moon从来不带人来这种场合,你是第一个。”
黄揽月握着酒杯的手指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
“我叫刘知远,怎么称呼?”
“黄揽月。”
两个人交握了一下手。
“你很帅呀,有对象没有?是什么工作的?”
“没有对象,目前还没有遇到心仪的人。”黄揽月回答,然后就看到刘知远带着恨铁不成钢意味叹了口气。
黄揽月又说,“是个人民教师。”
“哇!你是老师啊!”刘知远这一嗓门有点大,惹得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诶黄老师你好你好失敬失敬,我们这群人可能都没有几个高中毕了业的,黄老师和我们玩这算提高了我们的学业水平了。”
眼见那堆人就要围上黄揽月了,谭举望赶紧回来把他们支开。
等到饭局过半,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开始起哄了。
“Moon,你说实话,这个帅哥到底是不是你对象?
谭举望正在喝汤,被这一句呛得咳了好几声。他擦了擦嘴,脸不知道是咳红的还是别的什么红的:“喂,郭佳伟别以为我不敢扇你。”
“那你脸红什么?”
“我本来就是红皮。”
旁边有人接话:“Moon以前被DRP的那个小女孩表白了都不红,今天黄老师坐这儿你红了一整晚,你骗谁呢。”
黄揽月坐在谭举望旁边,端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酒,放在唇边,实则动都不敢。
刘知远又凑过来了,压低声音问:“黄老师,我们Moon在追你吗?”
黄揽月看了谭举望一眼。谭举望正在远处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他的脸已经红了,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黄揽月被这一桌酒鬼身上的酒气熏得也有点迷迷愣愣,刘知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俩真有意思。”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黄揽月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一饮而尽。
黄揽月后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多的。可能是刘知远敬的那杯,可能是那几个一直给他倒酒的热情队友,也可能是谭举望隔着人群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每看一眼他就喝一口,喝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了。
谭举望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黄揽月已经靠在沙发上了,手里还攥着空酒杯,眼睛半睁半闭,脸上是很浅的粉色,不明显,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揽月老师?”谭举望蹲下来,轻声喊了一句。
黄揽月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距离感,像结冰的湖面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下面流动的水。
他看着谭举望,看了几秒,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你皱什么眉头,我一点也没醉。”说话的时候舌头有一点大,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
可爱……
谭举望想笑又不敢笑:“嗯,你没醉。我们不玩了,回家好不好?”
黄揽月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回家”这个词的含义,然后点了点头。
谭举望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黄揽月的身体靠过来的那一刻,他闻到了很浓的酒味,混合着黄揽月身上那种他总是闻不腻的味道,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刘知远的声音:“Moon你这就带人走啦?”
谭举望头都没回:“他醉了,我先送他回去。”身后立即传来一阵酒鬼们的起哄声,有人喊“Moon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有人喊“Moon你对象真好看”。
谭举望没有反驳,因为他一只手扶着黄揽月的腰,另一只手在平台上找代驾,没有多余的嘴去反驳。
车后座,黄揽月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睫毛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地投下细碎的影。谭举望坐在他旁边,肩膀抵着肩膀。他看了黄揽月几秒,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了黄揽月和车门之间。黄揽月没有睁眼。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黄揽月忽然开口了。
“谭举望。”
“嗯?”
“你今天……”
“今天怎么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谭举望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一个温热的呼吸忽然靠近了他的耳朵,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些细碎的发丝蹭在他的耳廓上,近到黄揽月的嘴唇几乎贴着他说出了几个字。
“……你喜欢我啊?”
声音很轻,轻到司机肯定听不到,但谭举望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他被钉在原处,不敢动。
黄揽月的呼吸还在他耳边,一下一下的,带着酒味和温度。他怕自己一动,那个呼吸就会消失,或者更怕的是自己会转过头去做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说了。
“对啊。”
只有一个字,但他把这一年多以来所有没说的话都放进去了。从浸潭的那个凌晨开始,从那个绿色的打火机开始,从那条河、那个烟花、那棵榕树开始……
他把所有的话都放进了这一个字里。
黄揽月没有回应。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睛还是闭着,呼吸渐渐地均匀了。睡着了。
谭举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如释重负,和很多很多的心动。
第二天早上,黄揽月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谭举望家的客房里,穿着昨天的衣服,被子上盖着一件不属于他的外套。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白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早餐在微波炉里,转一分钟就可以吃了。头疼的话茶几上有解酒药。”
黄揽月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不疼,但昨晚的记忆像被撕碎了的纸,只剩下几个残破的片段——酒杯里的光、谭举望凑过来的脸、车后座晃动的路灯……还有他自己的声音。
你喜欢我啊?
他被自己脱口而出的问句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了几秒,然后又读了一遍。
谭举望没回答。
他不记得谭举望有没有回答。
他把纸条折好,准备塞进裤兜里的时候,发现兜里已经有一张了。他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一张写“早餐记得吃”,一张写“早餐在微波炉里”。
第二张。
还有第三张?
他翻了翻外套口袋,里面也有一张。
“解酒药好苦的,你喝得下吧。”
黄揽月把三张纸条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谭举望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我昨晚喝醉了,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谭举望回复了:“没有啊。你就一直睡觉。”
黄揽月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下去,没有落到地上。他想了很久,又发了一条:“真的?”
谭举望的回复来了:“真的。你睡得像小朋友一样,还流口水。”
黄揽月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傻。他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滚,你才流口水。”
谭举望发了一个小狗大笑的表情包。
“你在哪儿?”
“俱乐部里,处理一些事,马上回来。”
黄揽月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他明明记得自己问了那个问题,明明记得自己靠得很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谭举望的呼吸。
但谭举望说没有。
他闭上眼睛。他在那张床上躺了很久,久到微波炉里的早餐凉了又被重新热了一遍。那三张纸条还并排躺在床头柜上,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像三只不再流浪的小狗终于找到了可以躺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