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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广西 车子在 ...
车子在广州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停下来。谭举望说带他去吃一家老字号,黄揽月没问是哪家,跟着他拐进窄巷,七弯八绕,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谭举望推门进去,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他们领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
“你常来?”黄揽月问。
“来过几次。”谭举望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菜是谭举望点的,没有问黄揽月要吃什么。但他点的每一道都是黄揽月爱吃的。
黄揽月看着那满满当当桌菜,陷入了疑惑。
“吃啊,”谭举望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你瘦了好多。”
黄揽月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鱼,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吃到一半,谭举望放下筷子,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他。“这是路线,”他说,“你看看。”
黄揽月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广州出发,往西走,经过广西,拐进云南。
谭举望在旁边指着屏幕说,“先在广西玩儿几天,你不是想看喀斯特吗,那就去看看。然后去云南,大理、丽江,想待多久待多久。黄揽月划着屏幕,每一站都标注了地名,有些地名旁边还写了备注——“这里有个溶洞”、“这里的日落很好看”。
他做了攻略——不是那种随便翻翻的攻略,是认认真真做了功课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黄揽月问。
“断断续续弄了几个月,”谭举望喝了一口汤,“想到哪就加到哪。”
断断续续几个月。黄揽月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说“谢谢你”或者“你太用心了”,但这两个选项都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广西,”谭举望说,“那边山水特别好看,很有考究,你肯定喜欢。”
“你说了算。”黄揽月说。
谭举望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倒是好说话。”
“我又不懂那些。”
“你地理老师不懂?”
黄揽月放下筷子,看着他。“我教的是书上的,不是路上的。”
谭举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我带你认识路上的。”
他们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谭举望开车带黄揽月去了订好的酒店。
车停在地下车库,谭举望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和一年前一样。黄揽月看着那个箱子,又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个瘪瘪的背包。
“你就这点东西?你不是还有个大箱子?”谭举望问。
“够用了,行李箱里的都是书。”
谭举望拖着箱子走在前面,黄揽月跟在他后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白得刺眼,黄揽月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十五厘米。
他想起一年前在浸潭,从桃花湖回停车场的路上,他们之间也是这个距离。
一年了,什么都没变。
挺好的。没有变化是最好的。
电梯门开了,谭举望走出去,掏出房卡刷开了门。房间不大,但很精致,是谭举望会订的风格。
两张床,窗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盆绿萝。窗帘是灰色的,遮光布那种,拉得严严实实。
“我睡靠窗那张吧,白天可能会有点漏光,”谭举望把房卡插进取电槽,“不着急的,你好好休息。”
黄揽月把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试了试床垫的软硬。
比宿舍的床好太多了。
“这酒店多少钱一晚上啊?”他问。
“不贵。”
“多少?”
谭举望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里有“你别问了”的意思,但他还是说了:“几百。”
黄揽月没再问了。他知道谭举望说的“几百”可能是四五百,也可能是七八百,也可能是九百九十九。
这个人对钱的态度和对他自己的态度一样——无所谓。
“你喜欢的话可以多包几晚好好休息一下。”
黄揽月斜睨了他一眼,他就傻傻地笑起来。
“到时候我A你。”
谭举望没理他,“明天你想几点起?”
他坐在自己那张床上,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
“自然醒?”
“行。”谭举望笑容还没退下去,“那就自然醒。反正不赶时间。”
黄揽月躺在床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这间酒店的灯是暖黄色的,不刺眼,和他的宿舍那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完全不一样。他听着谭举望在卫生间洗漱的水声,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前天他还在改试卷,昨天他还在办离职手续,今早他还在收拾行李。现在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隔壁床是一个一年没见的不熟的人,明天他们要一起去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那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做噩梦。
第二天,黄揽月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七。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过这个时间了。
隔壁床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环顾房间。谭举望的行李箱开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洗漱台上的牙刷牙膏用过了,湿漉漉地插在杯子里。黄揽月拿起手机,正要发消息,门开了。谭举望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一个袋子装着豆浆和包子,另一个袋子装着杯咖啡。
“醒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我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你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说了自然醒吗?”谭举望把豆浆和包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如果我去强行叫醒你,你会不会打我?”
这个黄揽月还真要怀疑一下。他知道自己起床气应该算是挺重的。但是没有人强行叫醒他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打人。
“洗漱吧,趁热吃。”
黄揽月去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黑眼圈还在,但比昨天淡了一点。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低头洗脸。
吃完早餐,谭举望说今天不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市区转转,明天一早出发去广西。
黄揽月说好。
他们去了越秀公园,爬了镇海楼,站在五层楼上往下看,整个广州城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谭举望指着远处说,那边是珠江,黄揽月说我知道。谭举望又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是白云山,黄揽月说我也知道。谭举望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能不能装不知道,让我也显摆显摆。
黄揽月想了想,说:“那座是什么楼,我不知道。”
谭举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在镇海楼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初春微凉的气息。黄揽月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些他在地图上标注过无数次的地名——珠江、白云山、天河——现在它们就在眼前,不是地图上的线条和色块,是真实的、立体的、有风有声音的地方。
说来遗憾,他在广东出生,在广东成长,在广东学习、工作,但他从来没有游玩过广东。
“你在想什么?”谭举望站在他旁边。
“在想,”黄揽月说,“我以前在广州读了四年大学,这些地方都没来过。”
“为什么?”
“因为没有时间。也因为没有——没有理由。”
谭举望没有接话。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那现在有了吗?”
黄揽月转头看他。谭举望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黄揽月没有回答,但他把那个问题收进了心里。
下午他们去了沙面。那些老建筑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墙上的藤蔓被风吹得沙沙响。谭举望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拍张照片——拍建筑、拍树、拍路边晒太阳的猫。黄揽月走在后面,手插在兜里,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拍吗?”谭举望回头问他。
“不拍。”
“那回去我发你。”
“你不是会发朋友圈吗?”
谭举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是你懂我。”
黄揽月嘴角动了一下,应该是笑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了酒店。谭举望说明天要开几个小时的车,早点休息。黄揽月躺在床上,翻着手机,看到林姿苒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大学的图书馆,配文是“期末周,头秃”。他点了个赞。
然后他点进谭举望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沙面的老建筑,一棵大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帘子,地位是「广州」,没有配文。
黄揽月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谭举望。”他喊了一声。
隔壁床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嗯?”
“明天几点出发?”
“八点。你起得来吗?”
“我调闹钟。”
“不用,我叫你。”
“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黄揽月被敲门声叫醒。谭举望已经洗漱好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起床了黄老师,太阳晒屁股咯~”
黄揽月看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不知道太阳有没有晒到屁股,但他还是起来了——
虽然皱着眉,臭着脸。
谭举望看着他汲着拖鞋踉踉跄跄走进浴室的背影,嘴角带着笑,只是觉得可爱。
吃完早餐,退了房,他们把行李搬上车。黄揽月把背包放在后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谭举望发动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去,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黄揽月眯了一下眼睛。这一幕刚好落尽谭举望的眼睛里。
小猫老师。
车子出了广州市区,上了高速。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农田越来越多。谭举望放着音乐,声音开得很小,偶尔跟着哼两句,跑调跑得离谱。黄揽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你累了吗?”黄揽月问,“开这么久了。”
“不累,”谭举望说,“这才刚开始呢。”
“那你累了跟我说,我们换着开。”
谭举望转头看了他一眼。“黄老师还会开车?”
“有驾照。开得不多。”
“那行。”
黄揽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山越来越多了,一座一座的,不高,但很密,远远近近地叠在一起,最远的那一层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色,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他看着那些山的轮廓,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课堂上讲过——广西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有峰林、溶洞、地下河。他讲过很多遍,讲过石灰岩被含有二氧化碳的水溶解,经过几万年、几十万年的侵蚀,形成了这些奇特的景观。他讲过钟乳石每长一毫米要一百年,一根一米的钟乳石至少需要十万年。
他讲过很多遍,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前面就是广西了哦~”谭举望话语里还带着刚刚一首流行歌的调子。
黄揽月看着前方的路。路牌上写着“广西界”三个字,车子从广东开进了广西。窗外的风景开始变了,山更近了,更陡了,一座一座的,像从地上长出来的巨大的石笋。
“怎么样?”谭举望问。
黄揽月望着那些山。
“还可以。”他还没看到全貌,于是客观评价。
又想了想,说:“很不一样。”
“哪不一样?”
“在照片上看的时候觉得很小,”黄揽月说,“站在面前看,觉得很大。”
谭举望笑了一下,没有点评他这句发自肺腑的废话。
他把音乐的声音调大了一点点,不是那种很吵的音乐,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黄揽月知道这首歌,但他第一次觉得这首歌和窗外的景很搭。
今天只想带着你山里居住,
和你笑着 寻闲情逸趣,
山风飘飘欢欣满地 共你爱在心里……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三个多小时,谭举望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说休息一会儿。黄揽月下车,站在车旁边,伸了个懒腰。服务区不大,停着几辆大货车,司机们蹲在车旁边抽烟、聊天。空气里有泡面和柴油的味道。
“你饿不饿?”谭举望从车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不饿。”
“那再开一段,到了再吃。”
“好。”
谭举望靠在车门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他看着远处那些山,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讲过这种山?”
“讲过。”
“你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真的站在它们面前?”
黄揽月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如实回答。
“走吧,很快就能实现了。”
他们到达广西的那个小镇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谭举望订的民宿在一座山脚下,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对面那些陡峭的石山。民宿不大,只有几间房,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几颗金色的假牙。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跟他们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全天都有,晚饭可以在院子里吃,他老婆做饭很好吃。
谭举望要了两间房。黄揽月站在他旁边,想说其实一间就够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谭举望把房卡递给他:“你住那间,能看到山。我这间在隔壁,也能看到山,但没你那间好看。”
黄揽月接过房卡。“谢谢。”
“黄老师和我客气什么。”
他们各自回房放行李。黄揽月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对面的山离他很近,近到他觉得伸手就能摸到。山壁上长满了蕨类植物和青苔,湿漉漉的,有几处岩缝里渗出水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看那些水珠从岩缝里渗出来,沿着石壁慢慢往下滑,滑到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聚集了一会儿,然后滴落。一滴一滴的,不急不慢。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谭举望敲门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出去走走?”谭举望站在门口,换了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爬山的样子。
“好。”
他们沿着民宿后面的小路往山里走。路不宽,两边是密密的竹林,竹叶在头顶刷刷地响。谭举望走在前面,黄揽月走在后面。路越来越陡,石头越来越多,有些地方要用手攀着旁边的树枝才能上去。谭举望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黄揽月还在后面。
“你行不行?”他问。
“问点有意义的问题……”黄揽月有点吃力了,但也不想被谭举望调侃,带着怒气说。
“你刚才差点滑倒了。”
“我稳住了啊。”
“要不要回去了?”
“要回自己回。”
谭举望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突然开阔了。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平平的,像是一个天然的平台。站在平台上往下看,整个山谷在脚下铺展开来,那些石山一座一座地矗立着,像从地上长出来的巨大的石笋。远处的河流弯弯曲曲地穿过田野,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谭举望站在平台边缘,双手插兜,看着远方。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好看吗?”他问。
黄揽月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山。
“好看。”他说。
“比你想的好看还是比你想的难看?”
黄揽月想了想。“比我想的好看。”
谭举望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终于说了一句不是‘还行’的话。”
黄揽月嘴角动了一下。他们站在那块大石头上,风吹过来又吹过去,太阳慢慢往西边偏了,光线从刺眼变成了柔和,把整个山谷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谭举望。”黄揽月说。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谭举望没有看他。他看着远处那些山,沉默了几秒,“不用谢,”他说,“其实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
黄揽月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那些他只在课本上教过的山,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而他自己比他想象的小得多。但站在他旁边的这个人,让他觉得——小一点也没关系。
至少不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们在民宿的院子里吃的晚饭。老板的老婆做了一桌子菜,有当地的酿豆腐、酸笋炒牛肉、一锅鸡汤。
谭举望吃了很多,黄揽月吃得也不少。他们坐在院子里的榕树下,头顶是满天的星星,远处是那些在夜色里变成黑色剪影的石山。
“明天去看溶洞走不走,”谭举望说,“老板说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好。”
“然后去阳朔。”
“你安排就行。”
谭举望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他,“人生地不熟的,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黄揽月斜睨他一眼,“哥们儿,现在是法治社会。”
然后他扁扁嘴,“量你也不敢。”
谭举望第一次见他这个表情,被逗笑了,脸还有点红。
“我确实不敢。”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静了下来。
“你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黄揽月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的。”
“但是我有点忘了上面写啥了。”
谭举望又被他黄老师可爱到了。
第二天,谭举望开车带他去了一个溶洞。
溶洞不大,藏在半山腰上,洞口长满了蕨类植物和青苔。一个当地的老人坐在洞口卖票,门票二十块钱一张。
他们走进溶洞的时候,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变得潮湿而凉,带着一股矿物质的味道。洞里没有五光十色的灯,只有沿着洞壁拉的一条细细的灯带,发出昏黄的光。
黄揽月走在前面,谭举望跟在后面。
洞壁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地面上也有对应的石笋,矮矮的,圆滚滚的,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洞顶有水滴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发出“叮咚”的声音。
黄揽月停下来,看着一根从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它很长,几乎要碰到地面上那根石笋了,中间只隔了大概十几厘米。
“这个快要连上了。”他说。
“要多久?”谭举望站在他旁边。
黄揽月想了想。“十几厘米的话,可能要一两万年。”
“一两万年,”谭举望看着那根钟乳石,对着它呢喃道,“那你还挺有耐心的。”
黄揽月听到了,笑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在桃花湖的那个溶洞里,他说过一段话。
那时候谭举望问“它们不着急吗”,他说“它们没有别的选择”。
那时候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在说自己。
谭举望没有继续说话。他看着那根钟乳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那如果连上了呢?”
黄揽月转头看他。
谭举望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根钟乳石上。“如果连上了,”他说,“是不是就不用等了?”
洞里的水滴下来,叮咚一声。
这明显是一句废话。
谭举望似乎也没想得到答案,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黄揽月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昏黄的灯光下走过了那些用了十几万年才长成的石头。
黄揽月走得很慢。他看着那些钟乳石,那些石笋,那些快要连上或者永远连不上的石头,脑子里全是谭举望刚才那句话。
如果连上了呢?
他也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会一直想这个问题。
旺旺:我等呀等呀……我就把它掰下来黏在一起(骄傲噘嘴)
《山野闲情》-谭咏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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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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