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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过敏 真的谢谢你 ...

  •   周若珩信守承诺在回学校之前带着纪行舟将周既宇送到学校,利用周末两天将周既宇原本的学籍调到乡镇附属中学。
      加急处理多补了手续费,赶在周一成功将其送进初三教室。
      他不能常回乡下住,距离暑假又还长得很,担心周既宇有急事联系不上自己,于是周若珩带着周既宇买了最新款手机。
      也是有幸第一次开启家长模式,将里面大部分功能都锁了,只剩下通话沟通渠道。
      周既宇没什么意见,表现得跟大部分同龄孩子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周若珩太懂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只说有事不要瞒着,随时联系,如果找不到,就给二哥打电话。
      纪行舟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所有孩子在位置上坐定,抱着手臂感慨道:“你有没有感觉我们俩这样像一对望子成龙的父母?”
      周若珩刚跟老师沟通完,拐了纪行舟一肘子,往楼梯口走,“你是母,还是我是母。”
      “当然是……”纪行舟邪魅一笑,“这不重要,下周五中午上完最后一节课,一起来接小宇放学?”
      周若珩顿住脚步,“你答应他了?”
      “没啊,”纪行舟摸摸脑袋,“我没跟他说,先跟你商量嘛。这样太折腾,我怕你受不了。”
      “哪就那么娇贵了,”周若珩率先坐进车里,“先别跟他说,要是没别的安排给他个惊喜最好,但是不能答应完又不兑现。”
      纪行舟从另外一侧上车,径直回了学校。
      “我知道,我知道,你教过我很多次了。”
      “今天下午什么课?”纪行舟点开超级课程表查课。
      周若珩:“变态心理学,213。”
      “我去,你真神了,你怎么记住的?”
      周若珩:“……”
      车开得并不快,纪周二人在周既宇学校旁听了一节课,等回了大学中午简单在食堂吃口饭就到了快上课的时间。
      变态心理学。
      讲这节课的是周若珩的导师陈教授,大学开始试行本科生导师制。
      说是什么遵循民主开放原则,师生互选。刚好这导师人特别好,对周若珩也很照顾。
      相比之下纪行舟选到的导师就有些不近人情,从大二开始就时不时给他发消息,敦促他尽快开题。
      而且他导师出没的时间时常在夜里十一二点,纪行舟手机又习惯了调大音量,因为担心周若珩心率不好,如果自己夜里睡得沉不能及时发现。
      后来被导师吓怕了,每每睡觉都要强行关闭网络。
      他自己也就罢了,周若珩经不起这种惊吓,这样来个一两回,他这一晚上就别想睡了。“解离障碍的临床特征,是一个或多个精神过程出现不自主的整合性中断。据精神病学的研究,解离有三种层次。在初级解离中,创伤经验分裂出其躯体感觉元素,这一元素未被整合进个人叙事中;在次级解离中,观察自我与体验自我出现隔离,患者出现人格解离与丧失现实感,感觉到麻痹,无法触及自己的感情与情绪;三级解离中,患者的自体状态出现大分裂,无法将直接的情感经验与认知经验结构加以整合,在面对环境刺激时不待思考便易做出极端反应。”
      老教授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人在听,又继续讲,“当个体遭遇超出心理承受范围的创伤事件,意识与记忆之间的正常联结过程会被隔断,那些思想、情感和经历无法被整合进日常的意识流中,而是被隔离甚至是撕裂,从意识当中分离出去。”
      PPT被翻过去两页,“这是一种心理层面不得已的自我保护,几乎所有创伤个体都会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解离症状。”
      老教授顿了一下,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ASD(急性应激障碍)与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甚至是最复杂的DID(解离性身份障碍)都是面对创伤事件后不同的反应机制。大约有50%的人在他们的生命中至少会经历一次某种形式上的解离现象,但全球只有2%的人真正表现出解离症状。”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做了收束:“解离不是一个人主动选择遗忘或分裂,而是创伤在人格结构上刻下的印记。理解这一点,是理解很多心理障碍患者的第一步。”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若珩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话:“症状是问题的答案。”
      课间休息,周若珩想叫上纪行舟出去走走,结果发现这小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打起瞌睡。
      周若珩一脸无奈地将窗户关上,出了教室。
      迎面撞上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季远站在周若珩面前,嘴巴张开又合上,反复多次。
      “下午没课?来找林熙?”
      据周若珩所知,设计专业有独栋教学楼,在另外一片楼群。
      “那个……”季远低垂着视线,不敢看周若珩。
      周若珩隐约猜到一些,“找我的?有什么事?”
      季远仓促说完就离开了,跑得飞快,正巧林熙从卫生间出来,远远看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最后什么都没说,又捧出一张笑脸。
      “老周?走了,上课铃响了。”
      周若珩跟着林熙走进教室,重新回到座位,纪行舟还在睡。
      他又睡了一节课,授课教师在讲台上还在讲“创伤性解离障碍”。
      周二中午下课之后周若珩没跟着纪行舟回公寓,将钥匙塞过去让他先回。
      周若珩来到一家法餐厅,周边环境很好,季远提前一周订的位置。
      季远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车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
      这家餐厅他来过很多次,餐点口味偏清淡,第一次来这吃饭是高中,他当时坐在父母对面,满脑子想的都是这里的口味适合周若珩。
      周若珩,这三个字,在他心里驻扎了很多年。
      从高一开学不久,到现在大三下。
      高中时期的周若珩脾气比现在还好,总是穿着白衬衫,校服原本是搭配西装外套一起的,但他几乎不穿。
      白衬衫,小白鞋,永远干干净净的,偶尔经过身边,总能带过一阵洗衣液的香气。
      某节枯燥的物理课,季远趴到桌子底下系鞋带,偶然瞥见坐在斜后方的周若珩,从此再没移开眼。
      也是从那时季远开始意识到,他是喜欢男人的。
      于是跟季家父母坦白,自己以后可能不会接管季家企业,建议让他们尽早安排生个二胎。
      季远开始注意周若珩的一切。
      他从不上体育课,却永远坐在看台最上面。
      他的字迹工整,卷面整洁,经常被老师拿来当做范例。
      他不吃食堂,家里阿姨中午会来送餐,饭菜分格装着,量不多。
      还有最无法忽视的,是周若珩身边的那张烤年糕。
      周若珩有心脏病,这件事他是从纪行舟那里知道的。
      一次课间操,正赶上班主任请假没来,由年级主任代班,赶鸭子上架般将所有请假人员赶进跑操队伍,大家叫苦连连,却无人反抗。
      最多就是皱着眉嘟囔两声,纪行舟却不一样,为此跟主任险些吵起来。
      季远就是那时候知道周若珩身体不好,不能跑跳,不能情绪过激。
      他更加关注周若珩,可纪行舟那厮不要脸地日日缠着他,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拆不开。
      季远至今想不明白,周若珩那样一个安静到近乎疏离的人,怎么能忍受纪行舟那种聒噪到让人头疼的家伙。
      周若珩推门走进餐厅,将季远带离回忆。
      他扫视一圈,还好,那个烦人精果真没跟来。
      季远提前说好的,他本能地不想让纪行舟知道今天的事。
      周若珩在季远对面坐下,微笑着,“等很久了?”
      “没有,”季远说,“我也刚到。”
      服务员递来菜单,季远接过去,“两份香煎鳕鱼,配菜换成芦笋,不要酱汁。”
      服务员愣了一下,“先生,我们的鳕鱼配的是黄油白葡萄酒酱。”
      “那也不要,”季远又重复一遍,“芦笋不放盐,清水焯一下就好。”
      周若珩低头看菜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季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前菜,”季远又低头,翻到菜单前页,从头翻到底,“就蔬菜水果沙拉吧,不要猕猴桃和火龙果,番茄要去皮。”
      周若珩终于抬眼,有些意外地看向季远。
      季远没敢对视,心虚地继续翻菜单。
      “两份南瓜浓汤,不要奶油,也别撒坚果碎。”
      周若珩终于忍不住提醒,“不加奶油不好喝的。”
      “没关系,我喜欢就好。”
      周若珩:“……”
      服务员捧着菜单进了后厨,心里大约在盘算这桌客人怕是犯什么病,这也不要,那也不吃。
      既然如此,还出来吃什么饭。
      有人在餐厅里弹钢琴,如高山流水般舒缓。
      季远却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约我出来,”周若珩伸手在季远眼前晃了晃,“是有什么事?”
      季远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对上周若珩的眼睛。
      “其实不是生意上的事,”季远说话磕磕绊绊地,“我那么说,是怕你不答应。”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季远身体前倾,小腹重重磕在桌角边沿,“周若珩,我喜欢你!”
      “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我没想到我们还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周若珩指尖抖了两下,端起水杯,猛喝两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
      “谢谢。”周若珩还是那副笑模样,“真的谢谢你,季远。”
      季远的心瞬间沉下去,默默等着被发好人卡。
      “但很遗憾,”周若珩右手掌心朝上,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我这样的人,没资格谈恋爱。”
      “因为你的病?”
      “你应该也感受到了,连跟我吃顿饭都要这么谨小慎微,担心这个害怕那个。我不能拉着谁陪我一起过这种日子,这很不负责任。”
      “我知道你的病,我不在乎,这不能成为你拒绝我的理由。”
      周若珩一直很温和,没什么情绪,“你现在不在乎,是因为你还没受过那种折磨。季远,照顾病人很麻烦的,没有人就活该一直单方面为另一个人付出,这件事是看不见任何回报的。就像今天这顿饭,你完全没必要陪我吃这些东西。”
      周若珩招手叫来服务生,“麻烦上一份奶油蘑菇汤,再来一份焦糖布丁。”
      季远眼皮跳得不动声色。
      “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喜欢。”周若珩叉起一片生菜送进嘴里,又笑了一下,“但我不能恩将仇报是不是。”
      季远没再说话,固执地端起那份没加奶油的南瓜汤,好苦,真的好苦。
      “那纪行舟呢?”
      周若珩嚼东西的频率乱了,瞬间被季远捕捉到。
      “我以为你拒绝我的理由会因为我是个男人,没想到居然不是,那看来其实你也不是不能接受男人是不是?”
      “你说你不能接受任何人,但为什么他可以?”季远看着他,“你默许他每天在你耳边叽叽喳喳,难道就因为他脸皮比我厚?”
      周若珩笑起来,“同样的话我也跟他讲过很多次。”
      切开一条鳕鱼块送进嘴里,周若珩吃得很慢,嚼得非常仔细。
      “那这么说,我其实还有机会。”季远眼眶红了,面上却还是笑着的。
      周若珩也说不好究竟是怎么地,慢慢跟纪行舟发展成今天这样。
      他不理他,他就自己说话,说一整天都不歇气,周若珩都听累了,纪行舟还没说累。
      把他关在门外,纪行舟就扒窗户看他,周若珩把窗户也堵上,纪行舟就蹲在门口接着等。
      后来周若珩不赶他了,推不动就不推了。
      他想,等纪行舟自己累了,自然就会离开。
      周若珩又切了一小块鳕鱼,放进嘴里。
      鳕鱼很嫩,没什么味道,但胜在新鲜,周若珩难得喜欢,几乎吃完了。
      舌头有点麻,周若珩吐字含糊地,“季远,别跟他学,很累的。”
      季远看着周若珩,忽然明白就想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不在意纪行舟,他只是不敢。
      他怕自己忽然死了,留给生者无尽的痛苦,周若珩太谨慎,又太理智。
      周若珩放下刀叉,喝了口水。
      水已经凉下去,但舌头上的麻意反而更明显,嘴唇开始发胀。
      周若珩伸手摸了摸嘴唇,喉咙也开始发紧,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你怎么了?”
      “我——”他想说话,但喉咙被掐住了。
      “是不是过敏了?这里面有什么?”季远腾得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发出尖锐声响,餐厅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服务生小跑过来,季远急得不行,手忙脚乱地在周若珩各口袋里摸索,没找到任何药,“黄豆,哪道菜里有黄豆,说话!”
      服务生对着衣领上别着的通话器低声说了什么,耳麦里很快传回来回应。
      “鳕鱼是油煎的,对不起先生,是我们的疏忽,请问需要帮您打急救电话吗?”
      周若珩靠在椅背上,想拦住季远,却连手指都动不了,喉头迅速肿起来,窒息感迅速蔓延,呼吸系统彻底崩盘。
      季远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周若珩!周若珩你看着我!”
      季远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周若珩的意识是清醒的,却说不出话。
      他脑子里甚至还在思考今早天气忽然升高,因此换了外套,药都在那个衣服口袋里。
      周若珩朝季远伸出一根手指,想让他帮自己打电话。
      可季远太害怕了,什么都没看懂。
      他喘不上气了,这一认知让季远浑身血液发凉,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玻璃门猛地被撞开,开到极限又被弹回来,发出巨大声响。
      纪行舟侧身挤进旋转门,门扇被他带得多转了一圈才停下。
      纪行舟滑跪到周若珩身前,将他半揽进怀里。
      “别怕,别怕,我带药了。”
      纪行舟的声音很稳,与那双抖得跟周若珩差不多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季远跪在另一边,看着纪行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肾上腺素注射笔,迅速刺进肌肉。
      周若珩的身体条件反射地震颤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纪行舟将用完的注射笔丢到桌上,掰开周若珩唇齿,将氯雷他定塞到舌头底下。
      掌心托着他下巴,防止周若珩将药片原封不动吐出来。
      做完这一切,纪行舟依旧跪在地上,揽着周若珩另一侧肩膀,单手替他顺气。
      一眼不眨地看着周若珩身上的红疹稍稍消下去,嘴唇慢慢变回淡粉色。
      药剂很快起效,窒息感暂时放过了周若珩。
      纪行舟见周若珩缓过来一口气,眼睛瞪圆了盯向季远,“你他妈知不知道他过敏很严重,不是发发红疹就能过去的,还敢带他乱吃东西……”
      周若珩的手指动了一下,划过纪行舟的手心。
      纪行舟立刻低头,对上他半睁的眼睛。“……不怪他。”
      服务生再三确定之后取消了急救电话,餐厅恢复了正常运作。
      周若珩按住纪行舟,慢慢转头望向季远,他立马凑过来。
      他眼里的愧疚刺痛了周若珩,这样的眼神周若珩太清楚了,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变得像其他人一样。
      觉得他是个天大的麻烦,走路吃饭都要绕开距离。
      但周若珩风度极好,勾勾手指,“小舟,你帮我……吃了吧……”
      纪行舟很有些意外地扫过桌上的餐盘,想发作又强行按下,再次瞪向季远。
      叉起盘里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
      纪行舟见周若珩还想说什么,只好端起温度刚好的南瓜浓汤,咕咚两口喝进去。
      一边仰脖喝汤,还用余光盯着季远。
      “这家餐厅很好吃,”周若珩似乎满意了,又对着季远笑,“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季远听出了言外之意,眼睛又红了。
      等他回过神来,周若珩已经被纪行舟扶着站起来。
      周若珩的腿还是软的,几乎是挂在纪行舟身上,被纪行舟半拖半抱地带出餐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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