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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急性上消化道出血 不要再让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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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司匹林加布洛芬一起吃,周若珩,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周若珩第二日从加护病房转出,住进单间,纪行舟将就诊记录上交学校,请了一周病假。
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又是拔管又是检查,睡眠质量再好也该被搅醒了,周若珩撑开眼皮看见小舟绕着病床来回打转。
撑在床尾,另一手叉腰,见到周若珩清醒并不像以往一般关心,站在原位动也不动。
“高烧四十一度不去医院,与人争执撞疼了也不吭声,第二天还像没事人一样去上课。你如果真这么不想见我,说一声就是,我自己走,犯不上你这么折腾自己。”
纪行舟说到一半就背过去,周若珩带着氧气面罩,说不出话,喉咙一滚便又有血腥气上涌,被迫噤声。
手上连着输液管抬不起来,纪行舟不看他,于是连唯一能转两圈的眼珠也派不上用场,周若珩只能干着急。
“急性上消化道出血,究竟疼了多久。你知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再这样我也不顾不上你愿不愿意,直接给你锁在家里关起来。”
周若珩手指扣住床垫,氧气面罩随着呼吸出现一层层薄雾,拔管之后喉咙有些肿胀。
每当准备说话就一阵铺天盖地的扯痛,时刻提醒这副身体的主人刚刚遭遇了什么。
周若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一晃神的功夫小舟就从视线里消失了。
整个病房都没有,他怎么跑这么快,他是不是扭到脚了,一定很疼吧……
在心电监护的叫嚣声中跑进来好几条人影,不知道在输液管里兑了什么药液,周若珩再次陷入昏睡。
纪行舟全程不曾靠近病床,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血红蛋白还是太低,再调两个单位红细胞。”
出血虽然止住了,但失血造成的虚弱仍在持续。
“病人长期服用抗凝药物,凝血本来就不好,一定一定要注意合理用药,像这样的事不能再做。近几日先静养,避免下地走动,等指标调回阈值再适度运动,还是以流食为主,切忌过硬的食物,避免二次出血。”
纪行舟一一记下,将医生说的话原封不动转发出去,顺带把周若珩住院的消息透给周朗华。
等到有人来替班,迅速离开医院。
医生说要让病人保持清醒稳定,可雪团子一看见他又是吐血又是心率激增的,得赶紧走。
“醒了?”
在镇静药物作用下周若珩久违睡个好觉,病房里除了周既宇,什么都没有。
周既宇是被临时从乡下奶奶家接来的,纪行舟一个电话过去,车就已经停在门口了。
也多亏是赶上周末放假,要不然纪行舟一时半刻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
周既宇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也不管周若珩听进去多少。
“谁让你来的?”
周既宇:“……”
这句话二哥没教过,该怎么说。
“学校那边替你请了假,你可以多休息几天,奶奶也不知道你住院的事,其他人都没告诉,你好好养着。”
周既宇不论对方问什么,只是原封不动地复刻学来的话。
“你嗓子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或者要是疼得厉害,我去给你买医用冰激凌想不想吃?”
“……”
周若珩无力反驳,那是哄小孩的,给我吃算怎么回事。
周既宇丝毫没有察觉,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看见周既宇将吸管插进水里的瞬间,周若珩当即窜出一股无名火,纪行舟那小子自己躲着不见他,骗这个小鬼出来顶祸。
除他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想方设法骗他多喝水,周若珩不爱喝水,就算是吃药也喝不多。
纪行舟用吸管喂,他便会因为担心对方辛苦却得不到回报勉强多吸几口。
这骗人的招数居然还被他外传,教坏小孩。
“纪行舟,去哪了?”
“哥——”周既宇神色颓唐地杵在一旁。
“你不知道?”
周既宇疯狂点头,他真的不知道。
他进门之后纪行舟甚至连片衣角都没让他抓住就溜了,好像这里有什么祸乱,唯恐避之不及。
“扶我起来。”
周若珩朝周既宇伸手,在周既宇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只是脑袋离开枕头还是有些犯晕。
点滴打完了,深夜已至,除了仪器规律的响动以及偶尔路过的三两汽车 再无其他声音。
今晚夜色很重,既无星星也无月亮。
周若珩迫切地想要见到纪行舟,他有很多话想说,奈何小舟有意躲着,不肯见他,莫非是后悔了。
后悔了也不要紧,的确是他太怯懦畏缩,总想着要寻一个好结果,全然忽略了沿途的风景。
人生是场旅行,不是只有目的地才是彼岸,沿途经历的一切,包括无法逾越的苦难都是意义。
这样简单的道理他早该明白的,是陈伟教会了他。
谁都无法掌控生死,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
陈伟因为担心喜欢的女孩再次伤害自己,围在她左右,努力逗她开心疏导解闷。
可世事难料,他竟先一步走在前面。一心求死的人好好活着,一心向阳的人却死于意外。
留置针埋进血管,一拉一扯隐隐作痛。
周若珩其实挺怕疼的,只是习惯了忍。
“哥,哥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阿宇,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吧,辛苦你跑一趟。我叫人开车送你回去,明天是不是还要上学?回去早点休息。”
周既宇听得一头雾水,直觉他哥要赶他走。
“你不知道他在哪,我知道。”周若珩掀开被子就要下地,结果脚刚一站地立马眼前一黑关机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扇自己脸,还挺使劲,有理由怀疑他在公报私仇。
“你干什么?”
就在周既宇高举的毒爪再次伸过来时,周若珩睁开了眼。
周既宇整个人窜起来:“呼……你吓死我了。”
“医生说让你静养,不让你乱动,你别乱动。”
周若珩:“……”
“你想见二哥?”
周既宇看见周若珩忽然瞪着眼球看自己,连忙改口:“好好好,我不说,不见不见。”
“……!”
周若珩又挣扎了一下,再次被按回去,“谁跟你说我不见,我有事找他,急事。”
“他跟我说的……”周既宇说到一半十分有眼色地,“好好好,我给他打电话,你别乱动,我马上让他来,你再把自己搞坏了,我怕他杀我灭口。”
半小时后纪行舟站定在病房门口,只是立正站定,脚后跟扎得稳稳当当,一步都不肯往屋里挪。
周若珩:“……”
纪行舟只穿了件白衬衫,扣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好大一截前颈。
周若珩闻到一股酒味,不是很浓,但周若珩体质敏感,几乎是瞬间就闻出来。
他朝他伸手,不理,就只是一句话不说地站在门外。
纪行舟不说话,周若珩也不肯开口,两个人一直僵持着。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周既宇汗流浃背地被夹在中间。
周若珩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撑着栏杆站稳,死死扶着墙壁,虽然还是晕但至少不会再次强制关机。
站桩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前进三步再次停住,还是不肯走到近前,抬起的手复又落下。
“你过来……”周若珩用力到泛白的指节终于将留置针头挑进皮肉,“……我疼……”
手背已经泛起淤青,最后的冷战局势因为护士的闯入被打破。
充分考虑患者诉求,将周若珩身体里埋的针头拔掉。
纪行舟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好像做错事的小孩。
周若珩好言好语安排人将周既宇送回去,专心致志对付眼前这块难啃的骨头。
纪骨头眼尾微红,脸颊也带着红,整个人泡在深重的酒气里。
他在这站了这么一小会,整个病房都萦绕着浅淡的酒气。
“……还疼吗?”
周若珩不答反问:“为什么觉得我不想见你?”
“还是说故意寻个由头避开我。”
“没有。”
周若珩曲解他的意思:“没想见我?”
“没想避开你。”
“那是为什么?”
“医生说不能让你再起情绪,我怕你见了我心烦。”
“……你是不是把脑子喝坏了?”
纪行舟点头应是,周若珩两眼一抹黑。
“过来。”
纪行舟局促地蹭了一小下,鞋尖尖彼此刮擦。
“头,低下来。”
纪行舟假模假式地哈腰,敷衍得像是应对小组作业。
“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怎么现在装出一副熊样?”
周若珩举起冰凉淤青的爪子,攀住纪行舟敞开的领口,将其拉到自己身前,下巴微扬,嘴对嘴接了上去。
用力堵住纪行舟模糊不清的解释,结果他牙关紧闭,无论周若珩如何努力也撬不开,于是发泄式地一口咬在下唇。
难啃的骨头终于松口,周若珩得寸进尺加紧掠夺城池。
直到喘不上气才收势,纪行舟全程如同牵线木偶,既不主动也不配合。
“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
纪行舟眨着卡姿兰大眼睛一脸无辜又痴呆。
周若珩:“……”
“……你别气我”周若珩按住上腹,强制压下呕意,“把我气死了,你还得给我偿命。”
纪行舟听完立马蹦出去两米远,周若珩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分明是他哭着喊着要自己给他名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怎么反倒他先缩回去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
“无事可做。”
“在想什么,跟我说说。”
纪行舟停顿了很久,久到周若珩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在想,是不是我真的错了,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为什么有这种想法,不喜欢你为什么大老远叫你过来,为什么主动亲你?”
“……或许只是看我可怜,想在拒绝我之前再给我留个念想。”
周若珩无语至极: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贱。
“所以你是觉得,我费尽心思叫你过来,是要当面拒绝你。”
“不是你说有急事找我嘛。”
“……”
“如果不是为了拒绝我,你为什么故意折腾自己,把自己整得胃出血,不就是想说你活不长,让我死心。我不逼你了,我以后都离你远远的,你能不能别再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方式折磨自己?我真的受不了。”
“……”
周若珩原本躺得稳稳当当,忽然就撑着两侧护栏,想坐起来。
“……对不起。”
纪行舟已经慌了,想把话收回已经来不及,只听见周若珩温和到有些愧疚的声音:
“不是这样的,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我愿意,你想要的,我给你。”
最后三个字反反复复在纪行舟脑子里反复放映,他好像有些耳鸣。
“对不起啊,又让你担心了,但我真的不是……真的不是有意吓唬你,我只是……”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平日被小舟照顾得心安理得,一下子分开才觉出手生。
他竟连自己该吃什么品类的药都不知道,找到什么算什么,平时哪用他操心这种事。
本也奇怪,周若珩从不是一个喜好麻烦人的人,却一直心安理得地被纪行舟照顾,甚至还心生依赖。
分开这几天,不止纪行舟怅然若失,周若珩也没好到哪去。
他冷了不知道盖被,饿了不会自己做饭,发烧了硬抗,哪里疼了也只会吃止疼片。
他爱自己远没有纪行舟爱得真切。
或许适当的分别是有必要的,事实证明他二人之间的连结不是什么所谓的曝光效应。
这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爱,抵赖不掉。
“你能不能别生我气……”周若珩不着痕迹侧过身子,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按住出血部位,“我保证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争取不进医院行不行?”
“你真不是不想要我?”
“爱你还来不及呢。”
反复确认周若珩并非诓骗于他,心电监护也并未因此发出红色提示,纪行舟才敢轻轻环住周若珩。
瘦削的身影套在巨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更加单薄,纪行舟一条手臂就能揽过来。
只短暂抱了一下又迅速分开,“你别离我太近,我身上全是酒味,你闻不了这个味道。”
“让我抱会,我难受……”
不知什么飞行生物怦的一声撞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闷响,如同静止的湖面圈起一阵阵涟漪。
周若珩好不容易抱够了,盯着对面布满血丝的眼睛问:“你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从你走那天就没睡过。”纪行舟瞬间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你要熬鹰?”
“熬你。”
“……上来,陪我躺会儿。”
周若珩强行将纪行舟拉到床上躺。
奈何一张小小的单人病号床,如何放得下两位手长脚长的成年男子。
纪行舟又担心扯掉周若珩身上贴的电极片,只敢将自己团成一团。
但他甘之如饴,乐颠颠抱得美人归。
“还疼不疼?”
纪行舟拂过周若珩的脏腑,他在自己眼前吐血晕厥的样子历历在目,即便不是故意将他推开,那也足够让人后怕。
“我都好了,不疼了。”周若珩笑得喜滋滋,“你看我这么笨,没有你不行的。再不跑了,你也不许跑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吓死了……”纪行舟将脑袋埋进周若珩空荡荡的衣服里反复揉蹭,像一只巨大的忠犬。
“摸摸毛,吓不着,乖啦。”
纪行舟:“……”
“医生说你出血太多,这次有点贫血,明早要抽血检查,抓紧把血红蛋白补上去,你这样太危险了,搞不好要心衰,我看着害怕。”
“……好。”
“以后不许乱吃药,吃什么做什么都得经过我同意,要不然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罚自己再也见不到你。”
周若珩:“……”
那你还真是罚得很重呐……
周若珩:“我说你这人怎么刚得了名分,转眼就总揽大权,要是时间久了我还不被欺负死。”
“也挺好,”纪行舟认真在思考,“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空腹抽血估计要等很久,你跟我说,我提前去买,检查完就能吃上。不过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吐司油条一概不行,喝粥最好,豆浆也不错。”
“……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纪行舟从周若珩怀里钻出来一颗好大的头,拱来拱去:“想不想吃小馄饨?”
“不好吃。”
不说周若珩这些年跟医院打过多少交道,单是附近的早餐店都吃了个遍,比学校食堂还熟。
“我给你弄,保证好吃。”
“……你觉不觉得你有点贤惠过头了?”
纪行舟显然不认同,跳下床就准备回家做早饭,争取多做点,放冰箱里冻起来。
被忍无可忍的周若珩一把按住:“你走了,谁陪我,你就不怕我晚上出点什么事?”
“呸呸呸,说什么呢?”看周若珩不以为然,纪行舟强制执行,“快呸快呸。”
周若珩无可奈何假意吐了一口吐沫,“你能不能老实睡觉,再废话信不信我给你丢出去。”
纪行舟抱住床杆誓死捍卫领土主权,“那你要吃什么,蛋羹行不行,我感觉还挺好吃的。”
“……嗯。”
周若珩被若有似无的酒气熏得睁不开眼,其实也没有很浓郁,纪行舟在进医院之前已经把外衣全部脱掉,只剩一件白衬衫。
但周若珩体质特殊,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过敏,只要闻到酒味就控制不住想睡觉。
查过敏源也没查出来什么,只能尽量避免接触。纪行舟本来也没想一起躺床上,实在架不住周若珩三番两次盛情邀请。
到最后还是滚到一块去,只是这次跟以往都不同了。
“不要再让自己疼了好不好……”
周若珩将脑袋隐在纪行舟视野盲区,肆无忌惮地默默忍痛。
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有双温热的大手一路滑到自己胸腔往下小腹偏上,随即轻轻打着圈,将那里的肿块揉开。
那里是下了胃镜探出的出血点,被这么摸着依然带有星星点点的痛。
“……”
纪行舟身上暖乎乎的,加上酒精作用加持,周若珩话没出口,身体不由自主软了下去。
乖巧地枕在纪行舟偷摸伸过来的胳膊上,病床太小,周若珩几乎是摞在他身上睡的。
别后重逢的欣喜逐渐被连日的疲惫替代,听着耳边规律绵长的呼吸,大概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两颗心连在一起,心跳呼吸也搅到一处,伴随着监护仪的节律一同等到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