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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动过缓 你能不能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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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珩坐在低矮的摇椅里,抬头望得脖子发酸,又实在受不了挂水条与玻璃摩擦发出的奇怪声响,于是回到客厅,还是躺在沙发里舒服。
纪行舟进屋换水的时候怕他无聊,将投影幕布放下来,放上喜欢的电影。然后带着周既宇进到卧室继续擦。
周若珩一边立着耳朵听戚戚咕咕的交谈,看着幕布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其实没看进去什么内容。
眼睛扫过一遍根本没进脑子,看过什么也记不住。
他近来白日总是犯困,一觉接着一觉,总也睡不醒。
问医生也只说机体在自我保护,是在修养。
可他总觉得不对,他在高中也有一段时间总犯困,上课睡下课也睡,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
某天早读,靠着纪行舟直愣愣睡过去,被巡回检查的校领导抓了现行。
正赶上校领导巡回检查,校长前脚刚走,主任后脚就把周若珩叫出班级,要扣分。
那领导年纪轻,一腔热血恨不得一股脑报到教育事业上,看见哪个学生不努力比自己考不好还着急,但是性子急,先入为主认为周若珩在偷懒,纪行舟是包庇。
纪行舟态度也不好,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回怼了两句,领导面上挂不住,就罚他们俩到操场跑圈。
他不答应,又要急,被周若珩拦住,拉着他往操场走。
本来想着到了操场装装样子就行,结果那领导一直跟到跑道,说什么都要亲自教育两个叛逆小子。
纪行舟只好低头,提出自己跑,谁料领导见他终于低头,以为自己制服了不服管教的坏学生,更加不依不饶。
说什么如果再多废话就要联系家长,请家长到学校陪读。
周若珩不想再惹麻烦,硬着头皮上了跑道。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健康水平,四百米跑道,没跑到一半他就感觉胸腔里好像要喷血似的。
那种连日来一直萦绕他的困意再度袭来,强撑着眼皮不敢闭,周若珩也不想给学校惹麻烦,毕竟校领导也是好心……
可即便这样想着,他依然无可控制地朝前扑倒,擦着塑胶跑道摔到地上,膝盖,手臂还有鼻尖不可避免地蹭上跑道惯有的红色。
周若珩闭眼之前看到了校领导近乎扭曲的脸,还有纪行舟发了疯似的叫喊,可这并不能阻碍意识的抽离。
他最终被那股莫名的困倦彻底吞噬。
经过一阵抢救具体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心肌缺血缺乏休息,加上心动过缓。
比起其他人,他本就更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所以多进几次监护室也没什么奇怪。
事后校领导多次登门致歉,去医院不知道送了多少果篮。
在那之后几乎全校领导都知道他发病的事,每次碰见他都是嘘寒问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是周若珩最不喜欢的,他并不想被当做特例单独照顾。
所以他没有跟学校任何人讲过自己的病,倒不是因为旁的,只是不想让其他人背上更多责任。
一旦他在学校出事,如果大家都知道他的心脏病,某种情况来讲大家是要负责任的。
而如果没人知道,事故责任就是他本人的,他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是他自己的失误。
他不想给人惹麻烦,就算真病死了也不想。
纪行舟显然也想到了高中那时候的事,于是将人看得更紧,可更多时候他也束手无策。
除了默默将人抱回到床上。
两个人在屋里进进出出,来回穿梭。两侧窗户开着对流,冷得他团在毛毯里不想动弹。
歪着脑袋眯了一觉又一觉,时不时睁一下眼偷瞄纪行舟,看他离自己远远的又放心继续睡。
最后一次闭眼睡得久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醒的时候发现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周若珩心底一惊,状似无事,“……怎么了?”
纪行舟也迅速收回眼底的忧虑,笑着将一个包裹递到周若珩手里。
包裹四四方方,却很薄,像是什么信件。
周若珩疑惑地接过。
“刚快递寄过来的,打开看看。”
周若珩一面疑惑自己居然连这都没醒,一面用手上的动作隐藏情绪。
撕开包装,里面是一摞白纸,周若珩心中已有猜测,取出来一看,果不其然:
书册第一页写着意定监护字样。
竟然下来得这么快,周若珩不知为何心下稍安,总感觉有些事情有了着落。
或许他不用在人事不省的时候被周朗华强行冠以爱之名,受些不情愿的安排。
周既宇探头探脑地钻进来。
周若珩大大方方展示给他看,笑眯眯地:“这是你哥的结婚证,与众不同吧?”
“意定监护,是什么意思?”
周既宇只听过法定监护。
纪行舟开口解释:“意定监护是受法律保护的自由意志,在法理上大于血缘关系,这是我跟你哥的共同选择,是心之所向。在其中一方没办法做决定的时候,另一方有权越过双方父母替本人抉择。”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周若珩认同道:“那当然了,要是哪天我被你叔带走,你二哥就能凭这个把我救出来。”
纪行舟欲言又止,周若珩于是改口,“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你叔才没有时间干涉我的事。”
周若珩最先是打算只将纪行舟变为自己的意定监护人,但纪行舟不答应,说什么都要凑这个热闹。
说什么爱情是相互的,结婚证自然也要有两张,周若珩拗不过,便依了他。
说曹操曹操到,正说着,周若珩的电话响了,他本能地将电话挪远,闭眼不想接。
手腕转半周,丢给纪行舟,扭过身一动不动。
手机一直在响,灭了一次又响。
周若珩与旁人不同,他的电话不能不接,其他人不接电话可能只是因为不想接,落在他身上就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纪行舟没办法,只好接听,按下免提,周朗华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听起来很吵,像是刚开完什么会,人还没走散。
“过两天除夕,回家吃饭?”
周若珩将自己藏在沙发抱枕后面拼命摇脑袋,纪行舟开口打断:“叔叔,是我。”
周朗华见怪不怪,立刻改口:“小舟啊,那个小珩怎么样了,还好吧?后天一起来吃饭啊。”
眼见纪行舟就要点头,周若珩急忙出声:“不去,你忙你的。”
周朗华有意忽略周若珩言语里的生疏,始终笑着,“小珩别闹脾气,忙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抽出空闲,回来陪爸爸吃顿饭,想吃什么告诉梅姨,让她给你做。”
“你有时间吗?”
周朗华没听清他的呢喃自语,周若珩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有时间吗?你有时间完完整整吃完一顿饭吗?”
周朗华那边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椅子腿在地面摩擦的声音,周朗华迅速捂住话筒,纪行舟也赶忙将手机离远些。
“有的有的,”周朗华半捂着嘴,“爸爸抽出一天时间,只陪你好不好?”
“可我已经长大了……”
周若珩盯着手机屏幕最中心的那个红色圆圈发呆,“不需要你陪了。”
对面沉默了好久,久到周若珩都要睡着了,那边才又出现微弱的声音,“那就当是陪陪我,好吗?”
一瞬间周若珩的心又揪紧了,他总是有这个本事,他们总是轻而易举就能牵动他的情绪,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的保持情绪稳定,在他这里像是一句百无聊赖的废话。
可他对他们而言好像都是不足为惧的存在,生也好,死也罢,从来都是来去自由。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抑制不住地为之乱了心神,周若珩指尖颤了两下,被纪行舟发现。
“叔,我们过年就在家吃了,我陪他过呢,你放心吧。”
周朗华像是找到什么突破口,“小舟啊,你跟小珩一起来呀,叔给你们俩包个大红包好不?一万零一可以吗?”
纪行舟没应,又去看周若珩的脸色。
他神情有所松动,认证关系的诱惑确实很大,这边的习俗,万里挑一的红包是包给第一次登门的媳妇,是一种身份的许可与承认,就算是见过家长。
不得不说周朗华还是有些了解周若珩,至少知道如何拿捏他。
“爸爸很担心你,你就算不回来住,也让我看看你,小珩?”
“还喘气呢。”周若珩语气很冷,说完又觉得于心不忍,稍和缓道:“跟你吃饭的话,你能不能别让我疼。”
“……爸保证,保证就只是吃饭,行吗?”
“明天下午吧……后天有别的安排。”
周朗华连声应好,没敢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安排,于是一通不咸不淡的通话结束,周若珩被纪行舟从沙发垫子底下捉回来。
“你有什么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周若珩朝周既宇努努嘴,“你就这么当哥哥的?”
他将周既宇招过来“看看你这好哥哥,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他也真舍得大过年把你一个人丢家里。”
纪行舟接得从善如流,“所以你得一直看着我知不知道。”周若珩不理他。
周既宇:“我我我自己也可以……”
周若珩叹道:“阿宇,我们家的小孩没有一个人过除夕的规矩。”
“正好拿着它回去一趟,”周若珩朝纪行舟的脸抖了抖公证书,“到时候张灯结彩满屋子的红贴纸,就当是咱们俩的婚房了。”
纪行舟将毯子往上拉了拉,手指揉在周若珩蓬松的后脑,捧着周若珩的额头亲了又亲。
“你休息一会,我给你洗头?”
周若珩想拒绝,然后被拒绝。
“没说你不行,就是单纯想让你省点力。”纪行舟诱哄着,这是每次洗澡前的必备项目。
周若珩偏偏体力不行,偏偏又很倔强,每次都要挣扎,然后挣扎一圈还是会被按进去乖乖被伺候。
但就是乐此不疲。
纪行舟已经由此进化出一篇幅不经大脑就说出口的鬼话。
浴室水蒸气太盛气压又低,蒸腾到最后几乎要将周若珩一并蒸发干净,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纪行舟担心他哪天倒在里面摔个好歹,所以每每蹲在淋浴外间时时听着动静。
周若珩对此苦不堪言,又找不出有力的话术反驳,只能任由资本主义在自己脑瓜顶上作威作福。
自从病情严重以来,就连这样的待遇都没有了,他开始进到浴室里间,有时甚至还要亲自上手。
这样就算了,偏巧周若珩神经敏感,纪行舟随手撩拨一下,都让他绷紧周身所有血管。
于是更加苦不堪言。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比如可以在他犯晕要摔不摔的时候及时接住他,这也成全了周若珩的爱干净,否则确实很难坚持每天洗澡这项艰巨的任务。
正如此刻被纪行舟抱出浴室的周若珩,小脸红扑扑的,嘴唇却泛着白。
“怎么了?”
周既宇蹲在外面听见开门声立马上前,手里扯着线,紧紧攥着吹风机。
“你去把窗户打开放放水汽,我给他吹头发。”
周既宇眼睁睁看着纪行舟一路带着周若珩进了卧室:“……”
在他的记忆里,原则上吹风机应该是在浴室用的,至少不应该出现在卧室的床上。
奈何周若珩就是家里的原则,他就算想去厨房吹头发,纪行舟也得巴巴地跟上去。
热风一烘周若珩眼皮又开始打架,饭还没吃就要睡觉,拦都拦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最后竟直接投进纪行舟滚烫的胸膛,于是纪行舟变得更烫了。
周若珩无知觉地睡着,被塞进被里打转也没醒,殊不知纪行舟又进到浴室待了多久才肯出来。
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周既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