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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伤疤 我恨不能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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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等到我问了才会说,究竟是为什么?”
周若珩与周朗华站在门外,听不清门内的声音。
纪行舟起身的瞬间,在门口看到了整整齐齐的一家人,他们眼里没有太多震惊,反倒是早就按捺不住的愤怒。
像是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抓个现行。
他迅速挡在周若珩跟前,拦住纪薄言进一步上前拉扯周若珩。
纪行舟将周若珩交给周朗华,自己则被纪薄言扯拽进隔壁房间,和纪老爷子一起。
就连温柔也被关在门外,与周若珩面面相觑。
温柔顶着红肿的眼泡,“你说你这孩子,打小就扯着我们行舟,长大了竟……引诱他做这样的事,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
周若珩没吭声,反倒是周朗华上前一步。
将周若珩拉到自己身后,“你这话说得就难听了,怎么就不能是你儿子带坏我儿子?遇到问题一定要攀扯出过失方才肯罢休,才能证明你们没错?”
温柔被噎住,没再吭声,只是隐隐约约听见几声抽泣。
哽咽声源源不断,时刻提醒周若珩方才的不加克制。
他开始反思,究竟是怎么就缠到一起去了。
周若珩规矩地站在门口,心里盘算着如果待会纪薄言出来找他兴师问罪,自己要如何说才能让小舟好过些。
不过看他刚才的气势,大有要将两个人搅黄的心思,真到那时又当如何?
他实在想不出来。
反正他不打算放手。
直到透过一门之隔,听到越来越难听的辱骂,不只是指责纪行舟不顾大局胡作非为,更多的是指桑骂槐,暗讽周若珩。
周若珩站在门外,将有意放大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闭了闭眼,这些话他也不是没想过。纪薄言说得字句在理,他反驳不了。
他们的事说出去,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周若珩纠缠,甚至是坑骗。纪行舟只是那个不谙世事被哄骗的无知小童。
即便二人的家世学历还有更多外在物质都可以相配,可周若珩那颗随时会出问题的心脏依旧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也许只是一个想在临死之前寻求刺激的卑鄙之人,却要让另一个人泥足深陷,何其残忍。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逾越不了的世俗,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亘古定理。
这些事周若珩全部都考虑过,也逃避过很长时间,可最终还是逃避不了心之所向。
人一生当中要做无数次选择,没有人能保证每次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无论怎样选,时过境迁总会后悔。
会在往后的经年累月中不断美化那条没有走过的路,然后用遗憾来标榜自己的一生。
可周若珩不想那么做,既然无论怎样都注定会后悔,那么他希望自己能去做此刻最想做的,跟着自己的心走。
这样即便日后后悔,感慨的也只是“人各有命”,而非“早知当初”。
任何人都无法左右旁人的选择,周若珩的心明明白白告诉他:我想跟眼前这个人,朝朝暮暮,三餐四季。
辱骂声逐渐熄了,纪行舟不知在说什么,听不清楚,他有意压低声音。
周若珩恨不得生出两副耳朵。
再次听到声响是闷棍落下,他应该是挨打了。
小舟挨打了!
周若珩后知后觉,慌忙回身去问周朗华,“钥匙在哪?我要钥匙,他动手了,我得进去,钥匙呢?”
周朗华努力想稳住他,奈何他不是纪行舟。
温柔也有些慌,紧追着周朗华去找备用钥匙,周若珩不要命地拍打房门。
只听里面在棍棒落下的间隙传出一声刻意稳住的声音,“别担心小团子,你别着急,听我的,你先深呼吸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周若珩不听人劝,拼命拍打房门,好像多一下就能把大门拍穿。
“我没事,你跟我说说话,小爷我皮糙肉厚,一点都不疼。”
“纪行舟,你是畜生!”
周若珩跌跪在门边,头抵住大门,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
“小珩——”
周朗华刚上楼就飞奔过来,将周若珩扶正,“你冷静一点,看着我,别自己吓唬自己,不会有什么事,那是他亲儿子,他不会怎么样,相信爸爸好吗?”
周若珩根本听不进去,抢过钥匙去开门。
结果头晕眼花,手还抖,根本对不齐锁眼,周朗华只好帮忙开锁,然后眼瞧着周若珩冲进门去,扑到纪行舟身上。
开门进去的时候纪老爷子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上,纪薄言手里攥着老爷子的拐棍,要落不落地举在半空。
周若珩滑跪到纪行舟面前,覆上他左脸的巴掌印,“打红了,我给你吹吹。”
纪行舟依旧在笑,“你别急,别急,不疼的,你看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嘛。”
“你混蛋!”
“是是是,我是混蛋,没事了嗷,瞧给你吓的。”纪行舟专心致志给他顺毛。
“你还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纪薄言更气,将拐棍高举过头顶就要落下,纪行舟迅速将周若珩拉进怀里,双臂死死遮住周若珩背部,周若珩哪里肯依,拼尽全身力气挣开束缚,弓起肩背。
不知究竟是有意还是过失,只是这么一来一去,那一下结结实实落在周若珩身上。
纪行舟瞬间清醒,吹走了将散未散的迷离。
而周若珩只是抽动了一下,随即软倒挂在纪行舟肩上,脑袋低垂,纪行舟左晃右晃也没等来回应。
周朗华心疼地跨步进门,挡在中间,“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要将两个孩子活活打死?”
“我就该趁早打死这个孽障!省得他丢人现眼,污了列祖列宗的耳目!”
“竟跟个大男人扯到一起,还是这么个……你是缺祖宗吗?真想找个爹回来供着是不是!”
周朗华神色变了。
“小雪团?别睡,你跟我说话。”
纪行舟无所谓纪薄言骂些什么,注意力全在周若珩身上,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脑袋无力支撑地靠着自己。
他缓缓摇摆自己肩膀,“别睡别睡,你不说我是混蛋么,你快跟混蛋讲讲话。”
纪行舟上上下下抚摸周若珩被打中的地方,“打疼了是不是?你快起来,打回来好不好,你打我,打我。”
“……”
“纪行舟你是不是有病,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你不嫌恶心我还嫌你丢人!给我滚过来,跟我回家!否则我保证你再也看不见他!”
纪行舟置若罔闻,“小团子?”
“……在呢。”
纪行舟轻轻吐出一口气,掂了掂肩上的重量,抱得更紧。
周若珩短暂失去意识,疼得浑身打颤,在剧烈疼痛的刺激下,他的心脏又开始疼。
但没吭声,单手撑着纪行舟的肩背离开他的怀抱,与他面对面跪坐着,狼狈地笑。
“你是不是傻?”
“打疼了吧?”
“……”
周若珩尽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立在纪薄言面前,脱力地靠着纪行舟。
“你说够了吗?”纪行舟不敢让周若珩离纪薄言站得太近,“说够我就走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你没资格指责我的行为。不论是谁,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们俩,就算遭天谴,死后下地狱我也认了。我这辈子就只要他,我不会结婚,不会跟你安排的人结婚。你要是实在想要孙子,就跟我妈努努力,说不定还赶得及。你要是再逼他,我就带他离开这,让你永远也找不到。”
“你敢!”纪薄言打压惯了,没见过这样的纪行舟,“你享受着纪家的一切,现在跟我说你不需要,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你当真认为你给我带来的福大于祸?!”纪行舟单手撑着周若珩,气得厉害,“你以为我是如何走到今天的?我长成如今这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从小到大你跟我讲过几句不加个人情绪有用的话?你腰缠万贯也没给我多花一分钱,凭什么我就该受着你。”
“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贪污受贿,我就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就有辱门风了?你自己放着一堆烂账数不清楚,反倒指责起我来了,你凭什么!”
纪薄言又要动手,被周朗华挡住。
纪行舟转头看向周若珩,“我早知你不会同意,所以也没打算告诉你,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也没办法。我只跟你说一句,我纪行舟活一日就缠他一日,你别想着再操纵我,我长到这么大被你胁迫得已经够多了,其他的我都可以顺从,只这一桩我至死不改。”
“……”
“我爱他,他也爱我,这是多少人一生都求不得的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丢人现眼?”
温柔抽抽噎噎地站到纪薄言旁边,“可你们是两个男人!”
“男人就不可以有爱情吗?”
“畜生!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纪薄言立刻卷起一脚,踢到纪行舟小腿。
纪薄言骂骂咧咧:“你们这是病!是心理变态!说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送到精神病院的!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以后对接的每家公司都会知道南华有一个心理变态的准继承人,谁还敢跟我做生意!”
“……”纪行舟忽然安静下来,“所以你要跟我划清界限吗?以免我无药可救危害到你,影响南华。”
“……我说这些是希望你像个正常人一样,别为了寻求刺激,随便找一个人应付。”
“没人跟你做生意是你自己信誉不好……”
周若珩检查完纪行舟的伤处,截断纪行舟的话,“纪叔叔,我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跟您保证我们不是一时兴起,我……”
“你连自己有没有明天都保证不了,你跟我扯什么未来?”纪薄言直接打断,“早知道你有这样的歪心思,当初我就应该早早搬走,你是自己活不长久,也祸害其他人不好过是不是?”
“爸!”
“……”
周若珩的视线在暴跳如雷的纪薄言与泪流满面的温柔之间游移,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无力。
其他的事都好说,只这一件,他反驳不了。再多给他十张嘴也没有用。
他能许下的只有自己的一辈子,但这一辈子究竟有多长,何时走到终点他确实无法预判。
就像此刻胸腔共振发出近乎割裂似的疼,他分明连一句过激的话都听不了,怎么还妄想要什么以后。
可自由意志偏偏擅长越过重重阻碍,做出看似离经叛道的决定。
那是意识深处的自己在呼唤未知的自由,是生命发出的最后一次呼救。
纪行舟扑上去要找纪薄言理论,被周若珩拽住。
“小舟……”周若珩气息微弱道,“……算了。”
“什么就算了?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算了!”纪行舟立马怼到周若珩脸跟前,紧紧攥着周若珩不放。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狐媚手段,”纪薄言别过脸去,不再看眼前那副画面。
周朗华猝不及防,“什么叫……我儿子怎么了?明明是你儿子主动……”
纪薄言猛然揪住周朗华衣领,“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俩的事了是不是!”
“你就这么答应了?想不到你也是这种人,我看你是一个人待久了,也心理不正常。”
周朗华有些恼火,扭着纪薄言的胳膊,两个人缠到一块,“纪兄你说这话就过分了,就算有错也是你儿子有错在先,怎么反倒成了我家的不是,你管不好自己孩子,就转嫁矛盾是什么说法,恼羞成怒还是束手无策?”
“我儿子我自己会管,前提是你看好你家那个,别总是有意无意勾引我那没出息的逆子。”
“……”
“既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个没出息的,又何必指责我们小珩,当父母的未尽心力,该管的时候一惯缺席便也罢了,如今孩子长大了,你就得接受他们另立门户,如今跑回来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横加干涉又是何必。”
温柔满眼恨意地瞪着周若珩。
“爸,妈,”纪行舟将周若珩放开,挤掉周朗华的位置,“如果你们不愿意我这么叫,我也可以改口,但是我希望你们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跟周家没有关系,是我色胆包天,是我心怀不轨,有错的是我,主动的也是我。是我强迫他与我在一起,你们要是想怪就怪我,要打要罚我都认,但是我没有错,也不会改,我只是想试着做我自己。”
“真正的自己就是搞同性恋?!”温柔尖声大叫,“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全毁在你手里了!”
“真正毁掉情分的不是我们,而是偏见,真正需要被改变的也不是结束这段关系,而是世俗的封建。”
“小珩!你怎么了?”
纪行舟还想再说什么,被周朗华的声音惊醒,回头只看到已经滑到地上蜷作一团的身影。
凑近了看,惨白的脸色泛着青,纪行舟摸到一手的冷汗,不知道究竟疼了多久。
“就这样动不动要死不活的,你还上赶着往上贴,不是犯病是什么!”
“……”
周朗华忍无可忍,“你滚出我家!”
他将周若珩冰凉的脸掰正,“我把他赶出去,他是失心疯了,见谁都骂,别听别信,爸爸在呢。”
周若珩:“……”
老爷子漠然看着,终于开口:“小舟你乖乖回来,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一切都还有的选。”
纪行舟反复揉搓周若珩的手掌,双膝跪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别……”周若珩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团白色的虚影,伸手在虚空中抓住一片空气。
只能任由那道身影在自己身边越抖越狠,最后自己整条手臂都被他抱进怀里。
他听不清那人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猜测他很害怕,他总是让他这么害怕。
周朗华也学着纪行舟的动作,帮周若珩舒缓紧绷的神经,恍然惊觉他的小珩比想象中还要瘦削。
手腕骨一只手轻轻松松就能拢住,到处都能随手摸出一把骨头,即便看得出来有被人精心娇养,依旧挽救不了颓然向下的趋势。
周若珩互感一阵天旋地转,身位发生巨大变动,好像被人抱起来,甚至还向上掂了掂。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晃得周若珩几乎要晕过去,浑身软绵绵地无处可依。
他疼得狠了就很想睡觉,此刻却不敢睡,心里绷着一根弦,他还有好多事没交代清楚。
纪薄言大吼着,想阻止纪行舟离开,“你要是敢带他走出这个门,以后纪家就再与你无关,南华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休想从纪家出。”
“求之不得。”纪行舟停都没停,一路抱着周若珩下楼,周朗华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他经常这样疼吗?你有办法让他好受些没有?”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回来,”纪行舟冷冷哼道,“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这样疼,疼得翻来覆去,整夜睡不着觉。可你从没在意过,所以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他是怎么长到如今这般,只有我知道!”
“所以你们谁都没资格指责我不懂爱,我恨不能将自己的心剖给他。”
周朗华尚有自知之明,只是殷勤地帮忙挡住风雪,将周若珩小心塞进后座。
然后他发现副驾驶座似乎被改装过,比寻常的车位更宽敞更舒适。
“……等他好些,”周朗华站在车门边,先将后座车门关上,好像在为即将说出口的话难为情,“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我尽量。”纪行舟烦躁地绕开周朗华,坐进车里,将车一点一点挪出别墅区,随后停在道边,将暖风开到最大,脱掉两件外衣。
从另一侧开门坐到后座,将大衣一股脑盖在周若珩身上,即便这样,他依旧觉得冷。
周朗华一脸垂丧地回到二楼,将纪家人通通赶出家门,随后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漫无目的地回顾着自己妻离子散的前半生。
门前被踩出的脚印,很快被积雪覆盖,可是他知道,人心里的伤疤永远不会愈合了。
“小祖宗。”
“……嗯……”
“我是不是又让你疼了。”
周若珩艰难转过半张脸,“没……”
“以后都不疼了好不好?”
“……”周若珩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过了很久才回道,“好。”
“小舟……”
“你说。”
“……我是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