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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戒断 接受自己的 ...

  •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情绪过激引起的呼吸碱中毒,只是他身体不好,任何病症落在他这,都会被无限扩大。
      他开始看心理医生,需要借助药物才能睡着。
      周若珩并不想泥足深陷,几乎住在公司,牵头新项目落地,不论考察还是调研都身先士卒。
      直到庆功宴那天,他像是被抽走了心气,一个人宿在办公室发呆,等缓过神来手腕上出现好长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幸而被半路回公司改项目书的新晋职员许覃琛及时发现,送到医院。
      只是自那之后周若珩腕间多了一条珠串,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很长,在手上绕了七八圈。
      那天刚好是纪行舟订婚的日子。
      与此同时纪行舟因与唐悦虚与委蛇地应付双方长辈,彻底惹怒纪薄言。
      于是他让唐文寂将唐悦带走,一连三月每日安排不同的女人送到纪行舟身边。
      各式类型都有,反正只要是女的,纪薄言来者不拒,通通塞到纪行舟床上。
      什么办法都想过,连带着药物辅助,可纪行舟依旧不为所动。
      纪薄言怒不可遏,又恰逢那几日周若珩催得紧,于是将他与唐悦错位的照片发过去,先断了周若珩的念想。
      好在那小子还算识相,当即表明与纪行舟划清界限,纪薄言很满意,接下来就只有纪行舟。
      纪薄言一连三月不曾间断地给纪行舟塞人,由于长期精神紧绷,他变得暴躁易怒,后来被送进来的人几乎都是被打出去的,他开始讨厌被人触碰。
      像个一点就炸的爆竹。
      久而久之没有人敢再送上门去,纪薄言于是联系了国外的“治疗中心”,决定将纪行舟送到国外“治病”。
      纪行舟脑子有病,需要接受他指导的系统治疗,纪薄言向他保证,只要他不再喜欢男人,依然是南华准继承人。
      但纪行舟绝口否认。
      周若珩经过那次的事一闹,总养不回精神。
      周朗华不再让他跟项目,给他放了假,要带他出门散心,但他哪也不想去。
      每日就缩在家里,偶尔约心理医生到家里聊一聊,但也没什么用。
      理论知识就那些,他也是学这个的,论讲道理咨询师未必有他专业。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过不去的结,谁也劝不了。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纪行舟的任何,大家避他如蛇蝎般。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周若珩的大脑总会极度兴奋,神经活跃得不像一个常年生病的人。
      他近来时常想起那年除夕,纪行舟的种种异常,当时他只顾着联合周既宇瞒着他自己难受的事,未曾留意到纪行舟也有事瞒他。
      比如回家那天他究竟单独与纪家老爷子说过什么,包饺子的时候他又是因着什么几次三番躲进屋里打电话。
      他与纪行舟一起长大,总不会看错至此,即便真的移情别恋,纪行舟,他的小舟也不是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渣。
      可这些都是猜测,没有人能给他答案,纪行舟这个人狼心狗肺的,竟与所有人断了联系,让他一个人都问不到。
      值得庆贺的是,近些时日因为他状态实在不好,周朗华不敢惹他,凡事都顺着他来。
      因此二人的父子关系缓和了许多,周朗华再也不是只担个虚名的装饰。
      他也开始学着如何与自己有病的儿子相处,事实证明学习效果还算不错,他们父子已经可以每天相安无事吃顿晚饭。
      只是幸福在周若珩这里似乎总是差一点,第三年冬,周朗华出了车祸,在去公司的路上被大货车撞飞,颅脑出血。
      即便手术救助及时,但周朗华毕竟上了年岁,在ICU住了几个月也没恢复意识,最后被安排住进了最奢华的疗养院。
      周若珩又一次面临失去,几乎就要承受不住。庄周彻底落在了他身上。
      之前公司内部改革,被下放到基层的一些元老也借着这个由头开始造反,三番五次挑拨是非引导舆论。
      周若珩强撑着不理会外界的声音,直到特色项目落地建成,谣言不攻自破。
      那些挑事的人被他以各种由头辞退。
      本只想着将他们调到闲适的岗位等着退休,也算回报这些年不辞辛劳地跟着周朗华打拼。
      但人总是贪心的,所有人都在指责周若珩不顾念旧情,辜负周朗华的悉心栽培。
      既然如此,周若珩便做给他们看。
      他收集大量经济犯罪证据,以职务之便敛财玩乐。
      周若珩将先前查过的公司流水邮件发送到全体员工邮箱,那大抵应该是小舟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那帮人走投无路,愿意让出股权,庄周彻底成了周若珩一人执掌的公司,比周朗华在职期间尤甚。
      收益较之前大幅提高,口碑也在改善。
      周若珩的确很有能力,如果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能做成的事或许更多。
      但是很可惜,他并没有。
      他可是频繁住院,连年高压彻底将他击垮,这也并非一朝一夕铸就的,早在很早之前就有预兆。
      与股东们斗得最狠的那段时间,周若珩不眠不休带着团队,一面要确保新项目落地,一面要在各集团之间周旋。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大家白日里做不完的工作,到了夜里周若珩就自己做了。
      左右他夜里也睡不着,最多就是白天开会的时候精神不济,倒是没犯过病。
      或许心里总想着不能把周朗华的心血拱手让人,因着这个信念让他一直撑到一切尘埃落定。
      自从周朗华出事之后周若珩就没再回过别墅,梅姨无事可做,本想着准她退休,可她强烈要求要跟着周若珩。
      自纪行舟走后,周既宇一直跟周若珩住一起,后来又有梅姨的加入,大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是怕的。
      怕周若珩哪天真带着一堆烂摊子撒手离开。
      梅姨每日做好三餐送到公司,顺带再额外增加两顿辅食。周若珩挑嘴,偏还饿不得。
      庄周在周若珩的力挽狂澜之下,旧貌换新颜,培养了一大批年轻人,业务不熟悉周若珩就亲自带。
      周若珩看人眼光独到,选的大多是与自己一般的大学生,出比市场价高出两倍的工资,福利待遇优厚,节假双休。
      收获了一帮甘愿赴汤蹈火的年轻牛马,鼓励但不倡导加班,加班时长累计加薪,建立三级加薪制度,加班时间越长,单位加班费越高。
      于是即便周若珩不要求大家加班赶工作,也会有很多人甘愿为公司效忠。
      林熙说这叫大学生体验生活,让大学生做老板,才会更懂市场需求,是大大的商机。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群人的付出,周若珩和季远的新项目才能迅速落地,很快投入生产,市场收益很高。
      在此过程中周既宇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周既宇只负责照顾周若珩,顺带统筹协调各部门。
      一来二去就与管理层唯一的女总监互生情愫,人力资源部总监陈思琪是周若珩花高薪从外市挖来的,很有能力。
      比周既宇大一些,两人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
      又是一年新春,公司进入稳中向好的高发展态势,于是周若珩给大家安排一周假期,回家过年。
      本意是想让大家好好放松放松,结果竟不约而同叩响了周若珩的家门。
      设计总监季远,人力总监陈思琪,项目经理许覃琛,财务总监魏书行,心理顾问兼秘书长林熙,还有勤杂工周既宇,拉着周若珩一道过年。
      这些年下来庄周的氛围与早先不同,各部门分工协作,感情都不错。
      多多少少都知道周若珩的事,看着他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把庄周管得很好,心里是佩服的。
      但周若珩似乎并不这么想,新年对他而言还是太残忍,冬天太冷了,冷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病得人措手不及。
      人总是很奇怪,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没什么大事,反倒闲下来就一病不起,连着好几周没去公司。
      起先只是头晕无力,拖到最后甚至连床都下不了,他又不想惹人过分关注,总是撑着。
      周朗华也还是老样子,每日安排人按摩拍背,对各种刺激的反应还是很微弱,但也是有些起色。
      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他给文钰打过一个电话,说明了周朗华的情况,文钰回得很干脆,拒绝得也果断。
      没什么情感可言,枉费周朗华一生,周若珩心里清楚,周朗华心里是念着文钰的,可惜文钰心中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既不爱自己,也不爱周朗华,甚至不爱现在那个姓穆的人。
      就算对穆云亓有所不同,但也只是因为那个孩子能带给她许多富贵荣华。
      其实也能释怀了,毕竟她谁都不爱,又不单单只是不爱自己。
      可即便如此,从医院出来之后周若珩还是哭了,他很多年没有哭过,即便痛到极致也没有。
      回头看看,自己这半生还是很可笑的,爹不亲,妈不爱,好不容易有个爱人还不清不楚地跑了。
      周若珩从来没这么无助过,他坐在疗养院楼下的大石头上,迎面对着阳光,心里却透不进去一点亮。
      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爱更是虚无缥缈。
      回家之后又病了一场,当晚体温飚到四十一度,被周既宇和林熙慌里慌张送进急诊。
      抽了动脉血做血气分析,血氧有点低,血钾也很低。
      他被医生强按着安排住院,来来回回十几项检查下来又贫血了。
      周若珩带着两手臂的淤青肿胀,生无可恋地栽倒在床上,又开始琢磨起生命的意义。
      或许生命本身就是无意义的,生命的意义在于生活,活才是意义。
      需得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在活着,才算意义,像周若珩这种单靠药物和仪器维持的不算。
      他一连病了两个月,期间好几次周既宇都以为他熬不过去了,结果日复一日地吃药,睡觉,喝汤,竟真的等来了新一年。
      冬天很快过去,春天总会来到。
      周若珩竟又一次熬过了漫长的冬季。
      等到了春暖花开。
      在他病得睁不开眼,浑浑噩噩时总在做梦,梦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有奶奶独有的秋梨膏,有小舟每每送到嘴边的温度适宜的温水,也有周朗华一次次不咸不淡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问候。
      还有周既宇,季远,林熙,还有他从小到大遇到的许许多多同学和老师,他们或清晰或模糊的脸一齐出现在梦里。
      让周若珩恍然大悟,其实他还是被很多人关心过的,只是旁人的爱有局限,有些带着条件,有些局限于某种条件。
      即便是不求回报的爱,也是有时效的,没有人能长长久久伴在左右。
      恍惚醒着,看着屋里人影攒动,大家忙着在附近打转,说着许多或搞笑或正经的话,周若珩忽然觉得人生还是很有意思的。
      大家因利而聚,竟也能生出几分人情,因着这几分恻隐,就足以将性格各异的人团在一起。
      “哥,你醒了!好些了吗?我看看,还冷不冷?”
      周若珩被强拉着加入群聊,他依旧没什么力气,脸上却多了一丝笑。
      或许是他一直以来都太强求了,人生并没有尽善尽美,既做不到完美无缺,总要学会释怀。
      而他要学会的第一课,是接受自己的病。
      何必执着于正常人,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追求模仿正常人所谓的标准,殊不知每个人心里都是这样想,正常二字早就因此变了味道。
      世间事本没有既定的准则,存在即合理,他生来便是如此,这就是他的准则。
      有人能一步五个台阶,他就算步子小一点,多走两步,也总会到达终点。
      还是要学会放过自己。
      大病一场,周若珩终于学会放过自己,他开始学着与自己和解。
      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是学会爱自己的第一步。
      周若珩不再强迫自己不去想纪行舟,爱恨嗔痴都是欲,生而为人当有七情六欲,想念是很正常的事。
      他终于愿意给自己留下喘息的余地,累得紧了要学会休息,不舒服了要试着放弃。
      凡事要以自己的体验为第一感受。
      周若珩准许自己回家,回他的,他们的公寓看一看,从前不敢看,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会让他想起那个人。
      不敢让自己抱着不该有的侥幸,他不允许自己有不该有的情绪。
      可生而为人,他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是喜欢一个人,不能因为这条路太难走,就丑化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始终相信纪行舟也是这样,即便他顶不住压力最终选择结婚生子,周若珩也真真切切相信这份爱的存在。
      周若珩躺在卧室的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这已经是他们分开的第四年。
      纪行舟留下的生活气息已经被经年留下的尘灰覆盖,这些他们相爱的证据正在一点一点被时间磨平。
      再等一等,再过十年,二十年,是不是这些痕迹就会被彻底抚平。
      周若珩怅然地想,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不后悔,曾经拼着性命相爱一场。
      周若珩躺在他们共同躺过的床边,隐约看见床边柜后面藏着一张白纸,大半隐于其后,只露出一角,他并不记得自己在这里放了什么字画。
      于是伸手意图将那张纸拽出来,结果摸了满手灰,没扯动——
      那字条被压在柜子底下,如果太用力,一定会扯坏。
      他本能地想保护那物件。
      周若珩卷起袖子,使出吃奶的劲,搬起床头柜,然后用脚尖将字条拨出来。
      等到好不容易拿到字条,累得满头大汗。
      字条很短,上面只有一行字,但周若珩一眼认出那熟悉的字迹:
      “先回家一趟,等你养好身体我就回来了。”
      周若珩心跳得很快,很难分清究竟是因为搬起床柜还是其他什么。
      同年,周若珩出面操办了周既宇与陈思琪的婚礼,没大操大办,只是按照陈思琪的心意,拍了婚前微电影,再与亲朋好友坐在一起吃顿饭。
      第二年生下一子,长得神似周既宇,休完产假陈思琪继续回庄周做她的人事总监。
      周既宇全职在家带娃,周若珩给他在隔壁买了户新房子,也是应他的要求。
      周既宇说不放心周若珩一个人住,可周若珩又实在觉得与弟妹住在一起不方便,索性正赶上对门出租,周若珩立即登门,与其谈判协商,将其全款买下。
      做他的新婚贺礼。
      周若珩日复一日地坚持公寓,公司,疗养院三点一线的生活,应人事总监要求给他配了专车司机。
      周既宇结了婚,又要带孩子,很难时时刻刻随叫随到,周若珩的身体状况,很难让人放心单独出门。
      他心爱的小迈巴赫迎来了小主人,新来的司机名叫梁砚,也是个很出色的男孩子。
      比周若珩小两岁,前年刚毕业,与周若珩同校同专业,算是半个学弟。
      季远最终也没守住与纪行舟的秘密,周若珩找到那张纸条后,精准无误找到季远。
      开门见山问出他答应纪行舟的事,事后季远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哪里惹人怀疑。
      其实并没有,周若珩只是太了解纪行舟,如果他是迫不得已,想独自去与纪家周旋,他一定会找季远帮忙,虽说他平日里看季远不顺眼。
      周若珩依旧不知道纪行舟的行踪,但又莫名燃起千分之一的希望,或许感情就是这样,即便说过千次万次放弃,却依然会在某个瞬间,背弃自己的原则与坚持。
      他继续推进特色项目,联合更多专业人才扩宽领地,如果……
      如果有一天,纪行舟真的会回来,他至少得有一定的实力,为他们的感情买单。
      年轻的时候只要一腔热血足矣,可他们或许已经不再年轻了。
      总要有与年纪相配的底气与实力,他会带着庄周一直在原地等着。
      他的身体还是不好,依旧还是所有人的焦点,可周若珩已经不再会因此苦恼至焦虑。
      人总会在生死排换间想清楚很多事,虽然他这样活着很辛苦,但至少他还活着。
      天生心脏不全,是没办法的事,可他依然活到了三十岁,努力挣扎很久,力求走一条与正常人相同的路。
      他本是不需要参加高考也能接手庄周的,就因为与自己较劲,平白受了许多磋磨。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很有必要。
      往后的路,还是要自在些,随心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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