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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重逢 不请我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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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来得格外早,春季一闪而过,春雨过后一夜入夏,外套便穿不住了,偶尔拿在手里都显得多余。
深夜周若珩刚睡下,被一通电话吵醒,号码未知,疑似诈骗电话,坐标海外。
也不知怎地周若珩莫名一阵心慌,莫名其妙接通了。
对面一直不说话,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好像只是某个小孩子的恶作剧。
周若珩出奇的有耐心,他本就是一个耐心很好的人,直到电话另一头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啜泣声。
哭声由小转大,抽噎不止,听得周若珩很难受。
“小舟?”
这个声音很熟悉,周若珩试探性问道。
怎料对面似乎听见了这声微乎其微的询问,哭得更加声嘶力竭。
“别哭,别哭,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什么位置,我去找你好不好?”
“……”
另外一边什么声音也没有,除了止不住的哭声。
好像只是无意识地,误拨了这个号码。
周若珩立马翻身下床,摸出家里的备用机联系周既宇,让他找公司技术人员追踪定位。
一手抓一只手机,两边同时操作,“小舟不怕啊,我去找你可以吗?”
“哥……”声音仿佛被无限扭曲模糊。
“……”
周若珩动作瞬间僵在原地,他从来不会这么叫他,纪行舟从来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哥在呢,哥陪着你。”
“很晚了,早点休息。”阔别已久的音色变化很大,大到甚至完全让人联想不到那个纪姓少年。
说着就要挂断电话,周若珩登时警觉。
“别挂,让我陪你待一会,就一会儿好不好?”
周若珩迅速换上白衬衫,防止变天备了件外套。
“哥,查到了,这是一个海外地址,还挺远的,怎么了,这是客户新资料,还是什么新开发的项目?需不需要我找人跟进。”
“帮我订张机票,”周若珩捂住另一只手机话筒,压低声音,“越快越好,今晚就走。”
“你要出差?这么急?”周既宇刚把孩子哄睡,对周若珩的奇怪行为丝毫理不出头绪,“什么客户需要你大晚上亲自去见?”
“叛逆小鬼。”
“……”
“哥,最近的航班两小时后起飞,航程十小时,明早六点降落。你把文件发给我,我替你去,我带着林熙一起,你放心。”
“你孩子小,我自己去就行。”
周既宇对着话筒大喊,又唯恐吵醒小孩:“不行,肯定不行,飞那么长时间你肯定受不了,不许去,听到没有?不许去!”
“……我好疼……”纪行舟双臂抱膝将头埋得低低的,却还是会有眼泪渗出来。
周若珩想也没想抓起身份证和护照冲出房间,“小舟乖,你等等我,我很快,很快你就能看见我,我跟你保证。”
也不知是第几次没有回应,周若珩锲而不舍地,周既宇在另外一边听着这边的动静,此刻心已沉到谷底。
小舟,小舟,又是小舟。
果然还是因为他,这个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哥哥好不容易走出来一点,这下估计又要被拍回坑底焊死。
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一个合格的前任,还是断崖式分手的前任,就应该像是入土一样安定。
“阿宇……你帮帮我,让我去吧。”
周既宇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妥协。但也坚决不肯让周若珩一个人冒险,陈思琪今晚正巧加班,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确实走不开。
加上周若珩严厉拒绝,所以周既宇只好给林熙打电话,结果林熙正在家里聚餐也抽不出空。
周既宇没办法,又联系了周若珩的司机。
好在梁砚是个靠得住的,当下表示可以立刻出发,时间紧迫,周既宇让他直接去机场等人。
在他千叮咛万嘱咐之下,梁砚中途改道去了一趟药房,又买了一串香蕉,两颗火龙果。
两人在休息室待了一会,起先周若珩尚有精力带梁砚四周转转,休息室的自助餐一向味道不错。
登机之后周若珩实在空不出多余的精力,只要了毛毯与降噪耳机,选了靠窗的座位躺平。
周若珩难得听话,将梁砚带来的各式药片依剂量按时服用,补铁、升糖、升压、护心应有尽有。
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吃了香蕉,香蕉升钾效果很好,医生建议可以多吃。
奈何周若珩嘴挑得很,只要不是难受到一定程度,基本上碰都不会碰。
“商务餐饮不错,你可以多试试。”周若珩将脸别到另一边,“我睡会,送餐不用叫我。”
即便已经极力让自己舒服,历时十小时五十五分钟的航程依旧要了周若珩半条命。
当地纬度较国内偏高,照理应比国内更暖,可不知怎地,竟赶上寒潮,混合着稀稀拉拉下个没完的春雨,雨水打在身上依旧很冷。
周若珩心里绷着弦只想快些找到纪行舟,拖着发软的手脚,追踪定位到一座Apartment。
清早人流稀少,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入,复拨回去那个陌生号码也没有人接听。
周若珩带着梁砚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他甚至开始怀疑昨晚那通电话是否是自己的幻想。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做梦把自己吓醒。
而他居然真的只是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千里迢迢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见一个不知是否还是当年的人。
多么可笑。
好像就是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答案,或是一句足以杀死自己的言语羞辱。
在一番胡思乱想之后终于等来了一位外出归来的姑娘,模样看上去也是华裔。
两人赶忙跟进去,姑娘手里拿着电子门禁卡一路过关斩将,开了四五扇门,几乎每走十步就是一道门。
终于进到宿舍楼,眼睁睁看着那姑娘进了房间,能一路跟进宿舍已是十分幸运,总不至于住在同一间房。
周若珩只好再次回拨电话,将电话铃声调到最低,仔细分辨另一头的声音位置。
心里祈祷小舟的手机千万要开声音。
万幸,手机铃声在那华裔姑娘对门响起,梁砚趴在门框上比划半天,这是个电子门禁卡,连撬开的锁眼都没有。
两个人鬼鬼祟祟在门口摸索半天,连身后站了人都浑然未觉。
“你们在干什么?”
周若珩被吓得魂飞魄散,回头一看,正是方才那姑娘,再一细瞧,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小小的。
姑娘朝周若珩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似乎下一秒就要逃走,颤颤巍巍试探道:“你是谁,来做什么?”
周若珩端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周若珩,来此寻人,小妹妹可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原本还满脸戒备的小妹妹瞬间展开笑容,整个人扑上来,“你就是周若珩?果然跟他说的一样。你好呀,我叫芙希。”
这小姑娘眉眼跟纪行舟有些像,周若珩的声音不自觉放缓了。
周若珩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姓氏倒是罕见。
又听见芙希嘀咕了句什么,周若珩没太听清。
“你认识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你小声些,”芙希做出噤声的动作,将周若珩拉到角落,“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碰上什么人,不会被人跟踪吧?”
周若珩始料未及,只记得摇头,芙希见状自顾自嘟囔,神经兮兮地,“没有就好,你可不能跟那群人一样骗他,我跟你说,我们那时候……”
“磨磨蹭蹭在外面干什么呢?”
纪行舟在屋里听见动静,开门出来。
门口却不见芙希,入眼的只有周若珩,质问声戛然而止。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故人重逢竟在如此稀松平常的清晨。
按照逻辑,难道不应该是在一个浪漫温馨的黄昏,身着华服然后迎面相撞,最后一拥入怀嘛。
纪行舟迅速将手里举着的锅铲背到身后,站桩一样镶在门框上。
周若珩没怎么变,还是那样一副苍白又脆弱的模样,但纪行舟变化很大,好像有些胖了,是浮肿的那种。
这个周若珩很了解,他心脏难受的时候经常会水肿,纪行舟脸上就有几分。
四目相对不知道多久,周若珩先站不住了,率先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
纪行舟同手同脚退开两步,将人放进屋坐。
其实也没有太多空地,屋里空间极小,只有一张床,紧挨着一张方桌,吃饭办公两用。
梁砚很注重礼节,站在门边一动不动,不像芙希前脚进门就一屁股坐到桌子上。
梁砚不坐,周若珩便也不好坐,直直杵在梁砚旁边。
“怎么找到这的?”
须臾间纪行舟恢复了理智,压下所有情绪,全副武装上一副冷硬心肠。
周若珩:“……”
无来由地被他话语里渗出的白气激得心神激荡,却找不到理由发作。
先是被这里突如其来的寒风吹得头脑发昏,又被这冰碴冻得透心凉。
他这模样,像是全然不记得昨晚的事,大概是被什么人夺舍了罢,周若珩自我安慰。
“算命。”
“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别人教的。”
“……”
周若珩不着痕迹地将打颤的手缩回衣袖,向后挪了两步,靠在墙边。
自打上了飞机,除了吃药什么东西都没吃,最多就是吃了一根香蕉。
现在饿得发慌,其实也不是饿,至少胃并不觉得饿,只是单纯身体吃不消。
周若珩试探道:“许久未见,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那小姑娘,看年纪应该与纪行舟不是那种关系,但依两人之间的熟络程度,周若珩又忍不住不去想那条涉及订婚的消息。
那张照片角度特殊,看不清姑娘的脸,却将纪行舟暴露得恰到好处。
“想我说什么?”
周若珩耐着性子继续道:“比如,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或者,有没有想我。”
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我?
又为什么独独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
你既然记得我的号码,为什么从来不与我联系,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都看到了吗?
你究竟有没有结婚?
为什么明明哭得那么伤心,此刻又这么冷漠?
周若珩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甚至不敢抬眼与纪行舟对视。
却看见眼前的巨大人影忽然离开原位,清晨第一缕阳光直射进周若珩双眼,激得他原地一个踉跄。
纪行舟动作粗暴地转身进了厨房,顺带拎着芙希衣领,将人一并提进去。
说是厨房其实也不过就是方寸之地,中间隔着半堵墙,勉勉强强隔绝油烟。
纪行舟倒出半杯冷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取出来又放了半块方糖,塞到芙希手里。
依旧冷着脸,压低声音道:“拿出去端给他,看着他喝完。”
芙希不敢不从,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聊得好好的,忽然喝牛奶,依旧照办。
纪行舟立着耳朵听里间的动静,没听见什么反抗的声音,便没再出去,接着做早饭。
将已经煎好的鸡蛋倒进垃圾桶,换成奶酪酱,将其一板一眼均匀涂抹在每一个全麦面包片上。
周若珩不喜欢吃鸡蛋,尤其不喜欢煎蛋,茶叶蛋能勉强吃一口蛋青。
最后善解人意地给芙希还有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人煎了火腿。
周若珩看着眼前的杯子,记忆好像又回到曾经在一起的岁月,自他走后,再也没有人这么管着他。
虽然周既宇也一样啰嗦,但毕竟算是小辈,不会太违背他的意思。
只有纪行舟时常忘记自己的年纪,动不动端出一副长辈架势。
梁砚要出言阻止,周若珩没等他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接过去喝了。
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忽然见到一汪清泉。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喝牛奶了,贫血越来越严重,牛奶会阻碍铁的吸收。
医生说的什么吃完补铁剂两小时内禁用,需与红肉、蔬果搭配食用,空腹不要多喝……
听着就头大,所以到了他这里,干脆一刀切个干脆。
奇怪……
是苦了太久么,怎么感觉这奶格外甜。
周若珩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身上也开始有暖和的迹象,顾虑再三还是坐到了床上。
比起不请自来弄脏他人床榻,怎么算都应该是晕在人家里更不礼貌。
再说,他们俩大概也许可能应该也不算很外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