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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右佐匹克隆 忽然睡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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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纪行舟情绪平稳,周若珩却撑不住了,就势歪在他肩膀上慢慢软了下去。
背部的安抚稍停,纪行舟焦虑地去寻,只看见周若珩闭紧双眼,幸而呼吸微弱却还算平稳。
纪行舟赶紧将人抱到床上,留下梁砚看顾,带着芙希去了隔壁。
他一向控制得极好,从来没这样无助过,偏偏是在他面前。
偏偏是在周若珩面前,纪行舟怎么可以在周若珩面前这样。
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都不曾像今日这般,或许他应该更狠心些,如果不将人请进门,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
梁砚背信弃义地迅速发出视频邀请,对面入眼便是周若珩缩在被子里惨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
他本来就白,与旁人站在一处像是单开了美白特效,随着贫血加剧,就更白。
再带上几分病气,脆弱得好像瓷罐。
周既宇将手机捧得更近,大跌眼镜。
怎么刚出去几个小时,就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肯定又是因为那个小舟,可恶的小舟。
无声地骂了句,睡着的人只能默默接受,一拳打在棉花上,半点水花也没有。
周既宇一口气没吐到底,“他是吃了药睡的吧?”
梁砚想了想如实回答:“应该没有,忽然就睡过去了。”
周既宇:“……”
那他妈能叫睡觉吗?
周既宇又一次把自己气个半死,被迫忍着脾气,“麻烦你立刻,给他找药。”
“右佐匹克隆,动作快一点。”
梁砚不明所以,想不明白为何多此一举,周既宇继续解释道:“他睡眠不好,不吃药最多睡十五分钟,醒了会很难受。”
正说着周若珩略动了动,迷糊着睁眼,正对上梁砚举着药片的手:“……”
镜头另一侧周既宇隔空与周若珩看对了眼:“……”
“周若珩!那个嘚在哪呢?你给我老实待着,我收拾收拾这就过去。”
周若珩勾起嘴角,按住狂跳的心脏,“怎么急成这样?没什么事……”
“你别来,看好公司就行。”
“少废话,我换梁砚回来,我先去见你的医生。”
“……”周若珩头疼得很,没说话,只轻哼一声。
“梁砚,你把我转过去,我不想看见他,生气。”随即恶狠狠地,“你要是不想我直接把你带回来,最好老老实实把药吃了,睡醒我就到了。”
周若珩没力气贫嘴,顺从地把药片吞下去,连水都懒得喝,嘴里苦涩得无以加复。
“你跟林熙商量着来,我……”
话说到一半,意识低了下去。
“给他把被盖好,别再受凉感冒了,我去的时候再多配点药,你先给他测下血钾,数据发给我。”
“还有,那个祸害在哪?给他抓过来,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
等出了结果,周既宇点开图片,看了又看,“还是有点低……等他醒了再说吧。”
周若珩再次睁眼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床边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床边轻轻地在自己腿上来回按揉。
很轻,很舒服。
略微欠身,疼得一抽抽,胳膊上的纱布有些渗血,“怎么,不开灯?”
纪行舟吓了一跳,动作停住了,呢喃低语,“又肿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周若珩岔开话题,“去把灯打开,让我看看你。”
纪行舟不动,一本正经按腿,一按一个坑。从小腿一路肿到脚踝,脚背像是刚出锅的白馒头。
“……小舟,你听话行不行……”
纪行舟抬头看向周若珩,什么都看不清,听到另一头声音很低,“我这样说话很累的……”
纪行舟咚咚咚跑下床,光着脚丫,抓起周若珩的手掌,挡住他眼睛,又跑远去开灯。
“上来,让我好好看看。”
纪行舟顿了又顿,不敢不从,于是上前把手掌放在周若珩心脏的位置,“我是不是又让你难受了?”
“没有,”周若珩咽下嘴里的苦涩,“别瞎想。”
周若珩躺不住了,支着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起身。
“对不起……”
纪行舟很有眼色地帮他把靠枕垫好,半跪在一侧。
周若珩笑出了声,“怎么不说话来噎我了,不是说让我赶紧走吗?”
“你会生气,你不能生气,生气会疼。”
说得好像他是个瓷娃娃,泥捏的一样。周若珩轻咳一声,“没那么脆弱。”
“我错了,你别跟我生气。”
周若珩注意到纪行舟眼睛里点不燃的光,张开双臂,“嗯,不生气,哪能跟你生气。”
“让我抱抱,好不好?”
纪行舟再三犹豫,最后一咬牙扑进周若珩怀里,将耳朵贴紧胸膛,听着他的声音骨传导进耳朵,“你就是我的小舟,一点都没变。”
周若珩每每触碰到纪行舟,他就克制不住发抖,像是害怕,又像是在对抗什么。
“小舟比任何人都关心我的身体,怕我难过,怕我生气。会看着我喝水,即便出门也要监视我的心率,表面看上去张牙舞爪,其实比谁都听话。”
纪行舟两只手十分不老实地乱摸,摸着摸着就哭了,“怎么瘦成这样……”
周若珩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一拍,状似不经意地捏了捏纪行舟的臂膀,“不是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嘛……”
“小骗子。”
纪行舟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得周若珩浑身发软,根本擦不干净。
最后只好一直捧着他的脸,“你知道的,我这个病就是容易反复,没什么好奇怪的。”
“反倒是你,怎么手伤成这样,也不好好包扎一下。”
周若珩接过纪行舟自伤的手,翻开掌心,伤口还横在那,触目惊心。
“家里有药箱吗?去拿过来。”
纪行舟愣住了。
家……
太久没有听过了,好陌生。
“想什么呢?快去。”
周若珩大咧咧地打了纪行舟半掌,将人打下床。
趁其不备,迅速摸出枕头底下梁砚给他留的药,塞进嘴里含住。
然后无事发生一般笑着将纪行舟拉回身边,“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糊弄自己的?”
掌心皮肉外翻,伤得很深,周若珩看得一阵肉疼。
纪行舟垂头不语,几次三番想开口又强行压下。
“想说什么就说,我在听。”
周若珩低头上药的时候清楚地看见另外一条手臂上不可忽视的一道道划痕。
尽管已经结痂,但是翻开皮肉又强行愈合的痕迹不会消失,一道道白色新肉,刺痛周若珩脆弱的神经。
灯光昏暗,周若珩看不真切,隐约看见好像刻的是个什么字。
或许并不是因为看不清楚,毕竟光线直直照在床上,只是他担心自己想错,不敢相信。
他强行压下情绪,假装不知,将绷带系成蝴蝶结。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的小舟,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对不对。”
周若珩将纪行舟又一次抱进怀中,轻拍着,“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现在有能力,能够接住你。没有人能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自己也不行。”
纪行舟长手长脚,缩在周若珩身上滑稽得很。
周若珩顺手摸了一把毛茸茸的脑瓜,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吃饭了吗?”
对面摇头,周若珩皱起眉,“这么晚了,还不吃饭?”
“我不饿。”
“我在睡觉,你又在做什么?”
“看你。”
纪行舟如实回答。
“……我有什么好看的。”
纪行舟固执地说道:“好看的。”
周若珩没再与他争辩,掀开被子准备下地,被外面的冷空气无情拍回来。
这才意识到被子里被纪行舟烤得暖乎乎的。
他没有勇气再出去了,多年难遇的阻塞高压也是被他碰上了,实在是幸运得很。
周若珩不想在这跟他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到最后连自己都开始恍惚,他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又堂而皇之地睡在他床上。
可他还是贪心,久别重逢,最先燃起的不是思念,而是委屈。
“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我在这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周若珩注意到纪行舟看他的眼神满是试探,他在害怕,在逃避。
他分明想与他触碰,却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在克制。
“然后呢,打算继续这样跟我不清不楚地躺在一张床上?”
其实也没有躺在一起,从始至终只有周若珩一个人躺着,纪行舟始终是半跪着。
“……我不知道……”
纪行舟又一次挣扎着缩到床尾,周若珩气得心脏又开始疼。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纪行舟不假思索,“我希望我们,没有关系。”
“……”
周若珩再也忍不住脾气,起身就要走,“那我还在这跟你废什么话。”
起身的瞬间心脏再次攥紧,又疼了好一会,跌坐回去,带着三分恶意,“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哪天能在医院捡到我。”
狠话说出去顷刻消耗掉所有精力,除了早上喝了半杯冰豆浆,他什么都没吃,忽然起身头晕到无以加复。
又被疼痛捆绑着,跌进纪行舟怀里,“不能去医院,这里的医生看不了你的病。”
纪行舟刚来这的时候看过一次医生,经历终生难忘。
医生只会给开无休止的止疼片,顺带劝你多睡觉,多喝水。
睡觉修养,喝水排毒,多么美妙的治疗办法。
周若珩带着气,“你以为我乐意去。”
“不生气,不气,行吗……”
周若珩被纪行舟牢牢禁锢在怀里,连发呆都忘了,等缓过那一阵金光闪闪似乎累极了。
趴在纪行舟身上倒气,安静地听着小舟给自己顺毛,“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能让你高兴我都答应,但是能不能请你不要再赶这么久的路,不要不吃饭,不要依靠药物休息,你能不能不要生病。”
周若珩一动不动,任由纪行舟再次给自己裹上被子,跟抱孩子差不多,多余的被角落到地上,充当抹布。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我不是故意想让你生气,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大概不应该站在你身边,我会发狂,会伤到你,会突然忘记很多事情,会让你很难过,我不想变成那样。他们都说我错了,但是我知道我没有,我喜欢你,我没有错。可是我好像,我好像真的……”
纪行舟语速很快,神情却越来越漠然,好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那股抽离感卷土重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周若珩在心里默默补上他说不出口的话。
我好像真的生病了。
周若珩的心脏再次揪紧了。
“我们先去煮点东西吃,好不好?”周若珩说完又怕被拒绝,“已经很晚了,再晚吃东西不好消化的。”
纪行舟点头,独自走进厨房,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周若珩转移话题成功,长舒一口气。
迅速翻出手机找到多年不联系的导师微信,发了一长串问候,最后开门见山要了相关文献资料。
自毕业之后周若珩进入庄周,一路坐上总经理的位置,算是彻底背离本科专业。
自然不常有机会与导师沟通,就连周若珩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再次求学的一天。
对面回复得很快,当即转过来十几篇PDF,周若珩一一保存。
导师甚至热情地表示愿意提供更进一步的专业帮助,被周若珩拒绝了。
简单道谢终止社交,之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