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低钾 我不是你的 ...
-
看到周若珩下地,纪行舟眼疾手快关上厨台窗户。
“想吃什么?”
周若珩看见锅上在烧水,他倒是什么都不想吃,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不好再收回来。
总不能只顾着教育别人,放到自己身上实则是个老大难,多丢人。
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纪行舟自顾自道:“你以前都吃什么,看看我能不能做出来。”
周若珩瞥了一眼周遭物件,实在不像惯常生活过的样子,估计自己没来的时候,也是得过且过的糊弄。
角落里的机器模子被眼尖的周若珩捉住,于是就坡下驴,“华夫饼,会做吗?”
“……我试试。”
说完纪行舟从杂物堆里翻出来三明治机,里里外外清理灰尘,又打了两颗鸡蛋。
紧接着便在原地打转,站得笔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安放。
“家里有面粉吗?”周若珩撸起袖子,准备帮忙。
“……没有。”
准备大展宏图的周若珩被扼杀在摇篮里,将所有柜门都打开,却只翻出来半袋挂面。
手一松稀稀拉拉洒满灶台,半数径直掉进锅里。
于是只好全部丢尽烧开的沸水当中,两根顽皮的面条挂在锅边,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其实你可以坐着等的。”
周若珩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厨房杀手的名号,理都不理,一本正经装聋。
“还要住上一阵,等明天出去买些吃的。”
纪行舟极不情愿地点头,周若珩不答应,从后侧绕到身前,“怎么,难不成你存心想饿死我?”
“谋杀亲夫,对你有什么好处。”
纪行舟却不上当,“你要住在这里?”
“小舟,你知道吗?”周若珩不答反问,“你刚走那年,我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进过三次ICU,状态很不好,有时候前一秒还在听人说话,下一秒就晕过去了,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灶上的火突然烧起来,发出烧锅边的噪声,纪行舟手指越过周若珩的身体,闭了火。
歇了屋内唯一的噪声。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我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对我失望了?”
“你究竟是不是存心气我?”周若珩气笑了,“我躺在抢救室无所事事的时候,想起做手术前你的一些表现,当时看虽然很奇怪,加上我也没精力多想,所以就漏掉了。后来再细想,其实你已经不对劲很长时间了,有人拿我威胁你是不是。”
“没有。”
周若珩对无力的辩驳不予评价,“我们刚公开关系,转眼你就消失了,这难道不可疑吗?我想找到你,告诉你,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但是你太决绝了,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一丁点可能性都没留给我。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太弱了,才让你受人掣肘,要你被迫妥协。我拼了命想做成一些事,因为我想在某天,等我找到你的时候,堂堂正正告诉你,我不是你的软肋,我可以接住你,你不用再因为我去做你不喜欢的事。”
“当然,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周若珩停顿了很久,反复调整状态,尽量让说出口的话平静些,“但我希望我们就算分开,也是因为哪一天,你纪行舟,站在我面前,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周若珩,我不爱你了’。”
纪行舟低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脚趾看得专注,似乎不为所动。
周若珩说不动了,有些气喘,脑袋里嗡嗡作响,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妥协。
“你说,你想让我好,不想让我生病。”周若珩重心向后靠上储物柜,与纪行舟分开些许距离,“但你知道吗,我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少生病。”
“我不会再喜欢其他人了,但我依然给予你爱人的权利,可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你告诉我,在离开我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遇到更值得你信赖的人?”
纪行舟又开始发抖,战战兢兢地点了一下脑袋,随即拼命摇头。
周若珩心跳如擂,在抬手触碰到纪行舟的瞬间感受到他没来由地抗拒,心下一沉,捧起纪行舟的脸,强迫其与自己对视,“那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别让我的努力白费好不好?”
对面的人似乎没听懂,茫然无措地眨眨眼。
“我的意思是,”周若珩耐心很好,“回家吧,我的小舟。”
纪行舟微乎其微地点头,虽然依旧心有顾虑,但至少没有再即刻否认。
周若珩宣布首战告捷,暗自窃喜这招动之以情十分奏效。
最后夜宵就是一锅煮多了的挂面,配上两个荷包蛋和黄瓜丝调味。
其实味道还不错,很清淡。
特意迎合了周若珩的口味,可他拿起筷子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神色恹恹的。
其实按道理讲,他应该很饿的,但是并没有,甚至闻到食物的味道还有些难受。
“小舟。”
纪行舟慢半拍地顺着看过去,迎面被周若珩舀起的荷包蛋塞了满嘴。
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不停地嚼嚼嚼。
周若珩似乎笑了一下,极轻地,“是不是需要买些东西,总不能天天骗我吃面条吧?”
脸上始终挂着故作轻松的笑,默默藏起控制不住颤抖的手。
纪行舟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于是周若珩忙不迭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双手奉上。
窝在纪行舟肩膀上,看着他挑挑拣拣买了好些。
这其实也是刚刚想到的,从前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很多情绪问题会有强烈的购物冲动,也不知道发泄出去会不会好一点。
周若珩迫不及待想试一试。
一齐加进购物车,付款的时候指纹却对不上,纪行舟一连试了两次,支付失败接连蹦出来,顿时没了勇气。
周若珩适才想起,却没有接过手机。
“输密码也是一样的。”
于是改输了密码,幸而还是熟悉的那一个。
即便如此纪行舟依旧陷在支付失败的情绪里,对着手机看了又看。
结果发现,换掉的不止是指纹,还有手机。
这不是从前那个手机。
“原来那个摔坏了,换了新的。”
纪行舟点进待发货页面查看地址,发现默认地址留的还是那栋公寓。
那个所谓的,他们曾经共同的家。
于是一连购入的物件全部邮寄回国,对当前现状毫无帮助。
周若珩却无甚在意,“明天出去再买些回来就是,想买就买,买多少都行。”
他又点开手机设置,点进人脸识别,举着手机对着纪行舟的脸一顿扫描。
“我换新手机的时候找不到你,想录也录不进去,这次终于被我逮到了。”
纪行舟被周若珩按着头,像从前一般,将周若珩吃了没两口的剩饭全部吃光。
周若珩始终靠在纪行舟肩上没起身,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他其实也不是困了,只是身体承受不住,先他一步做出反应,自动关机。
此时已是当地的凌晨,寂静得很,整栋公寓没有几间还在亮灯。
屋内的灯还未熄灭,窗外的光已然透进来。
天就要亮了。
“我先去洗碗。”
周若珩反手抱住他的脖颈,不松手。
可能是受凉了,总感觉发冷,只有被纪行舟抱在怀里能稍微好一点。
纪行舟踢开椅子,站起身,将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一并带起来。
将碗筷泡进水池,接满水,没有多余心思清洗。
就听见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嘟囔着,凑近了偶尔能辨出几句。
“小舟不怕了,哥哥来了。”
“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纪行舟表情十分木讷地将他放到床上,那人却不老实,反身扑上来,撞得人心魂激荡。
得寸进尺地,直到将纪行舟外衣剥去,一股脑滚到床上才算作罢。
近距离贴着纪行舟的体温,周若珩心神稍松。
周若珩精力不济,纪行舟却不是,大脑神经绷得很紧,一丝睡意也没有。
规规矩矩躺在边上,一本正经充当人形汤婆子,十分敬业。
可没躺多久,隐约感觉身边的人逐渐暖和,甚至超过自己的体温。
依照他脑子里不那么全面的记忆,这种情况多半是发烧了。
凑近一摸果不其然。
这下是彻底不用睡了,纪行舟隐约记得他不能随便用药,但是具体应该用什么药却半点想不起来。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物理降温。反复擦拭了很多次,温度依旧降不下去。
周若珩左手手腕带着一长串手串,缠了很多圈。
还挺紧的,纪行舟试了几次都取不下来。
什么时候买的?还是别的什么人送的?
正想着,听到门外窸窸窣窣一阵吵闹声。
因为担心吵醒周若珩,纪行舟趴门边看了看。
却不曾想看到了熟悉的脸——周既宇来了。
纪行舟不是十分情愿地开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他调成静音模式。
周既宇十分熟稔地降低音量,左看看又看看,问出了跟早上一样的问题。
当然也毫无意外地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于是再次请出元老级嘉宾——右佐匹克隆。
蓝色药片还没来得及送进嘴,先是摸到了滚烫的皮肤。
周既宇:“……”
于是常驻嘉宾退场,请出了飞行嘉宾——阿司匹林。
一通折腾过后,周既宇将纪行舟抓到一边,说话之前深呼吸三次。
尽量,尽量语气平和地,“二哥,我再喊你一声哥,你比我陪我哥的时间长,好多事都还是你教我的。有些话即便我不说,你应该也清楚。”
纪行舟反复回头确认这里的动静不会吵到睡着的人。
“你们俩之间怎么样那都是自由的选择,但是咱们能不能不要通过一些不负责任的途径。”
纪行舟不合时宜地发现周既宇早已褪去青涩稚嫩,换成了一副大人模样。
周既宇说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你知道的,他连伤心难过的资格都没有。你有什么事约上几个人出去喝一顿,酒醒了,故事就烟消云散我也能理解。但是他不一样,他只能强装淡定,反复积压情绪,直到有一天身体承受不住这些。”
周既宇忍不住想起两人刚分开那段时间,他哥的样子很吓人,他情愿去怀疑纪行舟的人品,也不敢怀疑他的感情。
“从小爹不亲娘不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结果还闹成这样,你要他怎么办。后来又听说你要订婚,一年多都没有你的消息,好不容易有回音,上来就是一道晴天霹雳,人直接就送医院了,躺了三天才醒。后来没过多久周叔也出事了,你要他怎么办……”
纪行舟听得很认真,即便大脑运载不过来,仍不死心地仔细分析每一个字符。
他好像理解不了这些复杂的词句结构。
说话声音却忽然停了,纪行舟随即撞进一个滚烫的拥抱。
“你别说……”周若珩徒劳地堵住纪行舟的耳朵,手忙脚乱,“不是他的错,不怪他,真的。”
纪行舟回过神,适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
茫然地抬眼去看,视线有些模糊,反手揉了揉眼,竟是一片潮湿。
“我这不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周既宇原地打转默数十个数,而后开口,“我也不是一定要指责你什么,但是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我哥他……”
周若珩施以眼神,阻止周既宇继续说下去。
周既宇瞬间哑火,缩起脖子活像一只小鹌鹑。
“对不起……”
纪行舟说不出来旁的话,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句。
周若珩还想再说什么,嘴张到一半忽感一阵无力,顿时一句安抚的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好像没骨头似的瘫软倒地,手足无措的纪行舟根本捡不起来。
一半维持原有姿势,挂在纪行舟身上,一半无所依托的径直坠向地板。
“哥,我的哥——”
纪行舟始料未及,根本反应不过来。
大脑本就不受控制地被迫停止运行,见此情形更是冷漠疏离到极致。
周既宇像是被惊吓惯了的,一路小跑去找自己带来的行李,顺便远程指挥纪行舟先将人抱到床上。
纪行舟纹丝不动,好像一尊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