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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奇迹 那倒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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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珩其实听得见耳边的声音，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除了眼珠能稍稍转动以外哪里都动弹不得。
他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小舟眼神逐渐呆滞，甚至透着诡异的光。
心里泛着酸，却半点不奈何。
不过很快，那点酸涩逐渐被窒息取代，濒死感前拥后簇地紧紧压上来。
周既宇取完急救物品回来，纪行舟还在与地上无声抽搐的人对峙。
没办法，周既宇只好推开纪行舟，自己动手将周若珩搬到床上放平。
纪行舟不受力一般，被推坐在不远处，也没有再起身的打算。
“小舟……”周若珩瞪着唯一能转的眼珠，艰难地吐字模糊，“先，把他带出去。”
周既宇略微朝身后瞥了一眼，没理会他。
周若珩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能量，说完之后就连呼吸都开始受阻。
一时间出气多进气少，周既宇掏出血钾仪，毫不手软地拎起周若珩的手，对着扎了进去。
结果最快也要两小时后出，周既宇又测了血糖，二点多。
周既宇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来不及唠叨，果断给他扎了一管葡萄糖。
紧接着抄起一只碗，将从包里拿出来的椰子汁一股脑倒进碗里。
缺钾造成的呼吸麻痹仍在持续，起初还有些许微末的意识。
处于一种尚能叫醒的状态，可长时间的缺氧让周若珩的呼吸系统处于崩溃的边缘。
已经不太能叫得醒了。
周既宇狠下心，将人紧紧箍在怀里，强行掰开周若珩的两腮，举着瓷碗近乎粗暴地往里灌。
周若珩脾气很差，极其抵制这种强迫的手段，本能地用舌头抵住。
好不容易灌进去的也给原封不动吐出来，衬衫领子湿嗒嗒地贴在皮肤上，什么也遮不住，被子也湿了大片。
一碗洒了多半碗，真正喝进去的其实也就一小口，效果微乎其微。
眼见周若珩就要将自己憋死，周既宇只好又取出一袋椰子水，打算用同样的方式接着灌。
看见纪行舟依旧保持那个姿势，周既宇深吸一口气，吼道，“你就这么看着？过来帮忙啊！”
纪行舟两只手别在一起，死死扣住，越抓越紧。
周若珩又一次将刚送进嘴里的椰汁吐出来，剧烈呛咳，终于惊醒了被隔绝在外的人。
纪行舟轻咳一声，哑着嗓子，“让我试试，”小心翼翼地，“可以吗？”
周既宇看到纪行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吸管，将信将疑地让出半个身形的位置。
纪行舟从周既宇手里接过椰子水的包装袋，插入吸管，送到周若珩嘴里，另一边轻缓地挤压包装袋。
手掌热烘烘的，帮周若珩捋顺胸口止吐。
眼见着周若珩喉咙上下一滚，不多时竟悄无声息喝进去小半袋。
呼吸抑制有所好转，却依旧在微微抽搐。
纪行舟喂完一袋打算接着再新开一袋，被周既宇拦住，“先等等看，一下子补多了也不行。”
情况稍缓，周既宇腾出空隙，“他都吃过什么？”
纪行舟一五一十地回答，周既宇听完恨不得给那人一榔头，语气十分不善，“他这是要修仙呐。”
“能撑到这时候都算他命大，”周既宇适才想起什么，“你刚才什么情况？”
纪行舟此刻看上去神色如常，半点没有情绪失控的表征。
等了大约十分钟，周既宇再次无情地扎破皮表，检测数值，这次情况稍好——3.3mmol/L
临近正常值的边缘。
周既宇却不敢马虎，一鼓作气将血氧监护一并上了。
最要命的是低钾。低糖估计是修仙修出来的，补得快。
周既宇抓了一大把药，一颗一颗塞到周若珩嘴里，努力往下顺。
多到周既宇都有些皱眉，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将人苦醒。
然而并没有，周若珩陷在巨大的床上，远远看过去薄薄一片。
好不容易折腾完将人重新放回床上，天光大亮，公寓里隐约传出洗漱收拾的响声。
周既宇抓起浸湿的被子，拆下被单，结果发现这里居然连个洗衣机都没有。
巨大的温暖屏障被抽离，周若珩冷得发抖，纪行舟眼疾手快将自己盖在周若珩身上。
洒在领口的椰汁已经深入每一缕丝线，又湿又黏，纪行舟只好找出一件自己的睡衣，勉强裹到周若珩身上。
松松垮垮的，一直遮到大腿。
周若珩很白，轻轻一碰就会显出明显的红痕。纪行舟心有杂念地换完衣服，在一旁默默大喘气。
好在周既宇动作很快，纪行舟接过换好干净被罩的被子，解救了不敢抱着非分之想的自己。
芙希和梁砚一觉醒来从对门找过来，正撞上纪行舟跪在床边给周若珩掖被角，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互相解围。
周既宇从洗手池走出来，原本十分尴尬的场面霎时更加尴尬。
在场五人，除了一个不知人事的，各有各的不自在。
梁砚原本看见新换的床单还有睡衣，以为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故事，正在天人交战要不要拯救自家领导于水火。
芙希满脸写着磕到了的表情将几次欲上前的梁砚拉开，满脸写着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然后就看见周既宇满手泡沫提着还在往下滴水的床单从门后冒出来，梁砚瞪着不大的眼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芙希：“……”
周既宇：“……”
梁砚：“……”
超绝钝感力的当事人注意力并不在此，只是微微有些别扭。
食补的效果虽快，但却难以维持，等椰汁从食道走过一圈，效果基本也就发挥完了。
于是缺钾的症状再次找上门来，周若珩再次抽搐，四根手指聚在一处僵直地难以分开。
这一变故恰合时宜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梁砚迅速跑出去，“柠檬酸钾，我带了柠檬酸钾！”
很快梁砚带着小瓶子跑回来，倒出来两颗胶囊很有眼色地塞到纪行舟手里。
周既宇默默翻出一个逆天大白眼，倒也没拦。
“他说不好什么时候能醒，你看着点，每六小时喂一次。”
芙希和梁砚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假装忙碌地扣住手指。
周既宇说完掏出手机与梁砚交接，“给你订了机票，下午的飞机，你收拾收拾，公司的事你帮忙盯着点，有什么事找小琪和我都行。”
梁砚手机接收一笔转账，发起人：小周总。
“就当是出差费，难得出国一趟，趁这个时间去给家人买点礼物，但你得清楚什么话该说。”
梁砚答应得干脆，“小周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拿着补贴一溜烟跑没影了。
纪行舟没什么事做，跟周既宇一起把行李装的各式各样药品摆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码了两排。
逐个查看说明书，结合周既宇三言两语的叮嘱，大概猜测得到这些年周若珩是怎么过的。
只是想象归想象，与现实的差距在于，幻想者会在不知实况的前提下越想越糟，反复将自己处以极刑甚至不惜凌虐致死。
“我以为，做完手术，至少会好过一些日子。”
周既宇难得没再骂他，其实背地里骂了那么多次，真正见到了又忍不住替他辩解。
看他这幅表现，实在不像自己口中那般混账。
“刚开始其实效果不错，但忧思郁结，手术不出半年就又复发了一次。”
“因为我？”
“谁知道呢，”周既宇拒绝正面回答，“本来身体底子就差，又遇上你这么个事……但是我看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有事瞒着他？你也不用给我说，留着给他解释吧，但你真得跟他好好说说，要不然我都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年他一个人撑着庄周，真挺难的，就算这样，你一个电话他也立马就来了，我都劝不住。”
纪行舟努力跟上周既宇的思路，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周叔呢？”
这下轮到周既宇惊讶，“他没跟你说？”
纪行舟摇头。
“车祸，现在疗养院。具体的你还是等着自己问他，很多事情不好由我来说。”
“那……”纪行舟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要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找到这的？”
“不是你给他打的电话吗？还是我给查的定位。”周既宇反应很强烈，“他之前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凌晨不睡觉也会发，你都没有回应，再有消息就是听说你要订婚了。”
纪行舟赶忙解释拼命摇头，“我没……她们跟我都没关系的。”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几乎扑到周既宇身上，“那，那他有没有……”
想问又不敢问，怕他不在意，又怕他很在意。
周既宇有心让他着急，“你希望他怎么样？”
“他没有很痛吧？”纪行舟试探性地问道。
“哦，那倒没有，”
纪行舟一口气吐到一半。
周既宇面色如常，“直接进医院了，来不及。”
纪行舟：“……”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所以你是真的没看到消息？”
纪行舟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的确看到了很多消息，但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他收到的和周若珩发给他的，并不是同样的文字。
可是又怎么会呢，谁会有这种闲情逸致，搞这么无聊的事。
周既宇没再追问，“那你可以去看一看，我猜那些记录他应该不会删。”
聊天记录，打电话，订婚……
纪行舟企图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串成一条线，但也只是一面之词，昏睡的人并没有力气与他对峙。
他只能自己瞎琢磨，要不要点开聊天记录一探究竟。
可是这样会不会很不礼貌，但他只想看关于自己的部分，应该……也还好吧。
纪行舟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有去碰周若珩的手机，他知道他很信任他，可又总觉得不能这样消耗他的信任。
对了，打电话，小宇刚刚说，他给他打电话。
他什么时候……
纪行舟发现自己最近经常像失忆一样，有时会断片，记忆混乱到根本衔接不起来，他努力想，努力想，也想不起来。
好像彻底失去了这段记忆。
当时芙希在旁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看见纪行舟止不住地流眼泪，芙希也没见过他反应这么强烈的时候。
纪行舟哆哆嗦嗦念出一连串数字，一个被他遗忘很久的又很奇妙想起的数字。
纪行舟反反复复念了许多遍，芙希有心数了数，不多不少，每次都是十一个数字。
于是芙希大胆猜测会不会是一个电话号码，她听说过周若珩的事，于是试探性地拨过去，没想到真的被接听了。
只是纪行舟并不知道，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手机亮起的光哭得更凶。
后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根本没去想自己的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电话给对面的人带来了什么。
事后也没再想起来这段记忆。
只是第二天一早奇迹般地在公寓门口看见了朝思暮想的爱人，纪行舟甚至怀疑自己得了什么臆想症。
又或许爱本身就是奇迹，要不然怎么能让他美梦成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