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梦 周若珩,我 ...

  •   “纪行舟,你就是个混蛋!”周若珩用力去推纪行舟,推不动。
      他好沉,沉到好像……
      不行,不可以,要死也是他死,没道理拖累其他人。
      周若珩开始解安全带,水已经漫到了胸口,压得周若珩喘气越来越费劲。
      安全带卡扣被水压卡住,怎么都按不开。
      “纪行舟,你给我醒过来!你听到没有?谁要你救了,你逞什么英雄!”
      湖水冰凉刺骨,周若珩手指几乎冻僵了,不知道试了多久,终于将卡扣打开。
      身体从座椅里浮起来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眩晕,像在坐一部急速下坠的电梯,后脑勺没有任何支点。
      他顾不上这些,连忙去看箍在自己身上的人,周若珩掰了两下,竟没掰开。
      这什么人,怎么昏过去了都不放手。
      “小舟,小舟?”
      纪行舟的身体卡在挡风玻璃和周若珩的座椅之间,周若珩用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托出水面。
      车里还剩最后一点空气,聚集在车顶天窗那块方寸之地。
      “你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周若珩不确定他是否还在呼吸,又将人拉下来些,嘴对嘴贴了上去。
      他将自己胸腔里最后剩的那点氧气不遗余力全部渡给纪行舟,他不能死。
      这是周若珩的底线。
      每一次用力呼气都像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值,但他不敢停,直到再也吐不出多余的气。
      周若珩再次将纪行舟托起,让他离开水面能够呼吸。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周围越来越黑。
      这个人真讨厌,像个黏人精,总是缠着他。
      周若珩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
      做什么事都挡在他前面,现在就连死都要赶在他前面。
      最后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扑腾掉进水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纪行舟醒过来的瞬间呛咳出一大口水,有一记重锤正不厌其烦地敲击他的太阳穴。
      周若珩一点一点往下沉,正悄悄地从他怀里溜走,“雪团子!”
      纪行舟骤然清醒,猛地收紧手臂。周若珩整个身子都已经从他怀里滑出去,只剩下半条胳膊。纪行舟扯着周若珩的手腕,将他带进怀里。
      一下一下拍打周若珩的脸,“雪团子,你醒醒,我不是给你喂了药嘛,你跟我说话,你看看我也行啊,给我点反应,你给我点反应——”
      纪行舟将自己凑到周若珩脸前,呼吸很弱,而且正越来越弱。
      这个认知出来的瞬间立即麻痹了纪行舟的四肢百骸,顾不上背后的伤,单手搂着周若珩,推了两下天窗,没推动。
      纪行舟立刻调转方向,一脚踹开前挡风玻璃,玻璃已经全部被水压打碎,只是藕断丝连地维系在原处。
      被他这么一踹,立马四散逃逸进水里,纪行舟将周若珩团在身体里,将他带出水面,从前窗钻出来往岸上游。
      冰凉的湖水还带着冰碴,纪行舟慌忙将人拖到岸上,扎了好几块碎玻璃。
      “周若珩!”纪行舟趴在周若珩身上听了好久,“我明明护住你了,你怎么手上还全是血,你到底要我怎样!”
      周若珩脸色煞白,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也白,呼吸几乎没有,心跳也很弱。
      纪行舟开始心肺复苏。
      “你不是最讨厌我嘛,烦我烦得要死还为我犯险,你真是烦!你听到没有!”
      纪行舟眼睛通红,抬起周若珩的下巴,渡两口气进去,继续按压。
      “你那个心脏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是不是?你怎么受得了!”
      岸边的沙石浸满了血水,远远看上去很刺眼。
      “周若珩,我求你了。”
      纪行舟按不动了,跪坐在地,手速越来越慢,“求你,别死行不行。”
      周若珩忽然咳了一下,没咳出水,眼睛也还是没睁开,但心跳恢复了。
      纪行舟立马将周若珩放置右侧卧位,防止他突然咳出东西呛到自己。
      “你听见我说话了对不对?再撑一撑,我好像听见警笛声了,真的,不骗你。”纪行舟侧倒在周若珩身旁,累极了。
      他捧起周若珩血肉模糊的两只手,“怎么伤成这样,我不是护住你了嘛……”
      纪行舟听见有人在往这边跑,有鸣笛声,也有人们吆喝着喊口号。
      他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背上的伤几乎要将他撕裂,忽感满手血腥黏腻。
      “先救他!”纪行舟立刻指向周若珩,“他有先天性心脏病,法洛三联症,做过开胸手术,药物过敏有……”
      “先生,您先别动,需要立刻处理伤口,您背上的伤很深。”
      纪行舟一把将人推远,“我说了,先救他!”
      直到亲眼看见周若珩被抬上担架,塞进救护车,连接心电监护仪,纪行舟终于放心。
      “快,再拿过来一个担架!”
      “血压掉得很快!按压止血!”
      纪行舟听见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然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掉进了一个黑色漩涡,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的他很小,五年级的样子,背着书包高高兴兴放学,却在校门口碰上了怒气冲冲的纪薄言。
      “我花钱是让你来学校打架的?”
      小纪行舟立刻被钉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揉皱的试卷。
      卷子上那个用红笔写的“78”被他手心的汗洇花了一角。
      今天他没有打架,真的没有。
      上次打架是三天前的事,他已经为此挨过几顿打,这几天他都小心翼翼的,连课间都一直被老师留在教室。
      但纪薄言显然不是来说上次的事。
      “说话。”纪薄言用他的大力金刚指猛戳纪行舟的脑门,声音刻意压着,却还是传遍校门口。
      门外来接孩子的家长大都坐在车里,纷纷摇下车窗,有意无意地降低了车速。
      “我没打架。”
      纪薄言腾的一下将纪行舟一拳打到校门口的护栏上。
      纪行舟后背撞上铁栏杆,晃啷一声晃了晃。
      “你们班主任特意找我,”纪薄言扇过去两巴掌,清脆震耳,“作业不交,上课走神,考试倒数。”
      “你能学就学,不能学就给我进公司,我跟你丢不起那人。”
      纪行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小白鞋,那是今天早上纪夫人刚给他拿出来的,被纪薄言踩了一个黑黑的脚印,丑极了。
      “跟你那个死妈一个样,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东西?”纪薄言几乎咬碎了牙。
      校门外安安静静的,除了汽车鸣笛什么声都没有,纪行舟的班主任、同班同学还有隔壁班的学生和家长都在校门口。
      纪行舟环顾人群,还好,周若珩不在,他还在教室里做作业。
      小学生放学总是欢腾的,又挤又吵,周若珩每每都是等人走差不多了再出来。
      纪行舟不哭也不躲,每当纪薄言的拳风打到脸前,下意识地闭下眼,挺一下就过去了。
      纪薄言越说越气,将靠在护栏上的纪行舟踹倒在地,纪行舟死死护着怀里的书包。
      里面有一小瓶止咳糖浆,今早起梅姨特意叮嘱要他看着周若珩中午喝的。
      瓶子不能碎,碎了周若珩又要咳嗽。
      “这当爹的也太狠了。”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有多混,不打不成器。”
      “……”
      纪行舟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还是没什么反应。
      “纪叔叔!”
      纪行舟猛地抬头,正好将脸送到纪薄言巴掌之下,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红印。
      “纪叔叔,他知道错了,你不能在这打他。”
      纪薄言看着站在自家儿子身前却还没有他个头高的小孩,神色立马放缓,手上的力道也松下来。
      “你怎么在这呢?”
      周若珩没回答,脸颊泛红,“纪叔叔,他做错的题我教他,保证他下次不会再错,你能不能别打他了。”
      纪薄言语气软下来,看着周若珩因为从教室跑出来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好,叔叔听你的,那叔叔把他带回家好吗?”
      “叔叔刚才不是答应我,要我把他教会才走嘛。”周若珩脸色泛白,纪薄言立刻答应。
      瞥了纪行舟一眼,什么也没说,坐进车后座消失在校门口。
      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只剩下躺坐在地上的纪行舟。
      “你怎么那么笨?”
      纪行舟呆呆地看着周若珩,半天说不出话。
      周若珩继续说:“纪叔叔打你,为什么不解释?”
      “没用。”
      周若珩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包纸巾,“以后你跟着我,我教你数学,成绩好了纪叔叔就不会打你了。”
      纪行舟只好顺着周若珩,“你是不是跑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你呼吸不太好。”
      纪行舟记得,那天他们俩在校门口坐了很久,周若珩先是将自己的小手敷在他脸上,充当冰袋降温,然后又反反复复给他讲了十几遍数学题,最后都要吐白沫了才算完。
      虽然很丢脸,但纪行舟收获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好朋友,那天他得到了周若珩的默许,他可以一直一直跟着他。
      天彻底黑透了,他将周若珩背回家,梅姨做了一桌菜,周若珩早早在手表上联系了梅姨。
      那天晚上周若珩没敢让纪行舟回家,借口身体不舒服,家里没人,将他留在了自己家。
      第二天上学第一节下课就被一群人围在座位上,纪薄言在校门口那么一闹,从前与他有过隔阂的都围过来。
      “你爸昨天打你了?”
      “是不是觉得你丢人了?”
      “要是我爸来学校打我一顿,我都没有脸再来上学。”
      纪行舟拳头攥紧了,但是他没出手,不能每次都让周若珩挡在他前面。
      他说得对,或许大家也没什么恶意,忍一忍就过去了。
      “鸡和兔子有几只脚都数不明白的人,没资格取笑别人。”
      人群凝固了一瞬,然后大家的脸涨红了。
      “你在家不挨揍吗?老师罚你站的时候我们要不要也这么笑话你?”
      领头的男孩瞬间缩回脖子,默默跑出教室,周若珩一个一个看过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撤退,本就只想说两句闲话找回场子,没必要再闹大。
      周若珩将一盒牛奶放到纪行舟桌上,“喝了。”
      纪行舟鼻尖贴了一块创可贴,卡通图案的,还挺可爱。
      从那天起纪薄言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周若珩就每天将纪行舟带到自己家里,教他数学。
      “你敢不敢再笨一点?”
      “可以吗?”
      “鸡只有两只脚,哪里来的第三只?”
      “哦。”
      “还有这里,单位要写上。”
      “好。”
      “你能不能好好写字,跟鬼画符一样。”
      “可是我笨。”
      “……”
      纪薄言再没去学校门口打过纪行舟,他的学习成绩也一天天好起来。
      只是纪行舟越来越黏人了,“雪团子。”
      “雪团子?”
      “雪团子!”
      “你烦不烦人?”
      “不烦不烦。”
      “我不叫雪团子,你再这么叫我就不理你了。”
      “雪团子雪团子雪团子。”
      “纪行舟!”
      “雪团子!”
      纪行舟猛地睁开眼睛,用力眨了好几下才看清楚,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雪团子!”
      “别动——”
      纪行舟偏头去看,纪薄言背着手站在床边,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以至于纪行舟无法判断他究竟是在感伤还是庆幸,纪薄言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跟纪行舟年龄差不多,穿着米色大衣,头发很长。
      “这是你唐叔叔的女儿,唐悦,你们先聊,我出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爸,”纪行舟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喊出声,“那辆车……”
      “这事你不用管,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走的那条路全是碎石,很可能割破了刹车油管。”
      纪行舟按下情绪,显然对这个回复并不满意。
      纪薄言也不打算多说,开门出去了。
      “哎你别乱动——”唐悦见纪行舟要起来,立马按住他,“你背上缝了十几针,还有点脑震荡,医生让你静养。”
      纪行舟推开唐悦伸过来的手,“那个人呢?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你见过他吗?”
      “你是说那个心外的?”唐悦知趣地坐回原位,没再动作,“他情况比你严重些,这两天一直发烧,在楼上监护。”
      “你去了也见不到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