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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周既宇 宇宙的宇 ...

  •   “六床的病人是你什么人啊?这么上心?”
      纪行舟恢复极快,早早行动自如,天天跑到周若珩病房门口晃悠。
      一天之内第三次跑上楼,刚换药出来的小护士实在没忍住多问了句。
      纪行舟认真想了想,“小债主。”
      护士小姐姐捂着嘴推着小车进了隔壁病房。
      纪行舟背上的伤还没拆线,脑袋上的纱布已经拿掉了,只露出额角一块擦破油皮的红痕。
      剩下的伤均匀转移到周若珩两只手上,现在还被裹成两只小馒头,输液只能打在肘窝,还固定着小夹板。
      纪行舟在楼下病房又住了两天再也忍受不了,说什么都要搬到楼上跟周若珩住一间。
      那天出事之后,纪薄言迅速赶到医院,县立医院医疗水平有限,纪行舟倒还好,只是简单包扎,处理外伤。
      但周若珩的病历都在兰市市级医院。
      纪薄言迅速调来直升飞机,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周若珩已经转进市医院心外监护室。
      “你能不能别这么一直看我。”周若珩终于受不了了。
      纪行舟气鼓鼓的,“我在算账。”
      周若珩不说话了,低头看一本不存在的杂志。
      “你下次再敢把我的手掰开试试。”这已经是纪行舟入院以来第五次说这句话。
      周若珩眼皮都没抬一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你先学会把安全带系好再说。”
      “我系了!我是落水前解开的,我得护着你!”
      “谁要你护了!”周若珩声音提高两分,随即剧烈咳嗽。
      他在湖里呛了水,肺里有些炎症,一咳就胸腔连着肺腑得疼,医生给他的药里加了镇痛成分。
      “你别激动!”纪行舟立马凑过去想给他拍背,被周若珩挡开。
      周若珩咳完靠回床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能不能注意点,背上那么长的口子你当是摆设吗?”
      “我就想问问你,刹车失灵,你不撞山壁让车减速,故意往湖里开?还敢解开安全带,你能耐了是不是?”
      纪行舟缩着脖子,一脸装怂的委屈样,该说的话却一句没落:“你知不知道我要是真往山壁上撞,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骂我。单是安全气囊弹开那一下你就受不了,你自己什么身体你不知道?还给我渡气?你就剩那一口气不能自己留着多撑会儿?”
      周若珩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半坐起身咳得更厉害了,眼珠死死瞪着纪行舟,咳得眼尾泛红。
      看得纪行舟瞬间心疼了,“看看你这手,都肿成什么样了?疼不疼啊?”
      “我要是不挡那一下,你脑袋就开瓢了!”
      “是是是,我知道,你别急,我错了,错了行不行?”纪行舟捧着周若珩缠满纱布的手,徒劳地吹了吹气。
      周若珩咳得浑身都疼,肺腔里一抽一抽地,隐约带着一丝血气。
      “你就是个混蛋,纪行舟,你是混蛋……”
      纪行舟连忙点头,“是是是,我是混蛋,你是好蛋,我们俩圆圆滚滚,可可爱爱。”
      周若珩没忍住笑,又故作严肃,“你给我把床放下来,我要睡觉,还有你,出去待着,看着心烦。”
      “我爸来见过你吗?”
      周若珩奇道:“怎么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让我好好养着,别操心,车的事他去查,怎么了?查出什么了?”
      纪行舟神情复杂,“你以后少见他,他那个人一肚子坏水。”
      “你怎么对纪叔总这么大敌意?你这次出事,他不是立刻就跑来,为你忙前忙后的,这已经很好了。”
      纪行舟并不领情,“怕就怕在他来得太快。”
      他从唐悦那听说,纪薄言出事之后比警察更早去到现场,心里总犯嘀咕。
      再有转院的事,虽说他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阻止了周若珩肺部炎症加剧,但纪行舟依然不感谢他。
      “……小舟你。”周若珩又想说什么,咽回去,“行,我答应你,他下次找我,我立刻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纪行舟给周若珩掖好被,乖乖躺回陪护床,“你再多睡会儿,这两天天天早起查房,都没睡好。”
      周若珩并没睡太久,房门被一阵又一阵扰人的动静敲开。
      林熙带着一大捧花乱七八糟地进来,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一车话。
      看见周若珩迷茫地刚睁开眼,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闯祸了,却也只安静了不到十秒。
      “你还好吧?我听人说你们掉河里了,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林熙清了清嗓,一本正经道:“我代表112的诸位,向二位带来衷心的慰问。”
      “代表?为什么要你代表?”
      林熙耸着肩不说话了,其实是因为纪行舟总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感觉。
      又拿人手短,这种时候不出面表示一下又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全权交给林熙这个不怕死的先锋。
      “你小点嗓门,他刚睡一会儿。”纪行舟一脸嫌弃地接过那捧丑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林熙连忙双手合十,“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天呐,你的手……怎么裹成大肉粽了,没事吧?”
      周若珩嗓子有点哑,“没什么事,明天估计就能拆线了,皮外伤。”
      “你这手缝了几针?”
      周若珩这才看见,林熙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季远,是周若珩和纪行舟的高中同班同学兼大学校友,同生活区但不同专业。
      周若珩一寝室学的都是心理学,季远住在前楼,学的是设计专业。
      周若珩被拆穿了,只好笑笑,“没几针,就看着吓人。你这是什么表情。”
      季远跟林熙那种把情绪全挂在嘴上的表达方式不一样,他从进门就说了一句话,但长眼的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纪行舟推开季远,强行挤到最前边,及时拆台,“拆什么线就拆线,医生说了你这手最少再等五天,你要是再不当回事,以后阴天下雨有你疼的。”
      “真没事,别听他瞎说。”周若珩朝林熙和季远笑笑,没理纪行舟。
      林熙奇道:“你们俩不是一起掉沟里的吗?怎么你跟没事人一样,听说你背上也缝了十几针,怎么样,疼不疼?是不是特别酷?”
      纪行舟下意识去看周若珩的脸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床上那人脸色果然沉下来,声音发紧,“十几针?”
      “没有没有,”纪行舟急急忙忙朝林熙摆手,挤眉弄眼地,“你听谁说的,就是一个小口子,跟指甲盖划了一下没差。”
      奈何林熙是个睁眼瞎,“你眼睛坏掉了?那病例单上写着呢,你瞎还是我瞎?”
      纪行舟:“……”
      周若珩别过脸去,再不看纪行舟。
      季远朝林熙使了个眼色,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递过去。
      “来来来,”林熙会意,立马接过来,“季远家阿姨煲的汤可好喝了,你趁热喝点。”
      又看了一眼纪行舟,“他喝完,你再喝,反正你也不介意。”
      纪行舟:“……”
      “放的菜籽油,你放心喝。”季远手里领着保温桶的外衣,有些拘谨。
      周若珩显然有些意外,他对黄豆过敏,这件事除了纪行舟和梅姨几乎没人知道。
      就连父母周朗华和文钰都不知道。
      季远怎么会知道的?
      周若珩出于礼貌下意识接过碗,可他的两只小馒头根本端不住,梅姨刚走没一会儿,周若珩又不好意思使唤其他人。
      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示以微笑,纪行舟显然看出来了,但他似乎并不情愿施以援手。
      那是季远送来的汤,他不想让周若珩喝。
      于是默默退到一边装傻。
      季远看到了也没说什么,跟林熙两个人闹哄一会儿就回学校了。
      这一周共有三节专业课,两节公共课,只能拜托林熙拿着病历去找老师请假。
      就这样在医院稀里糊涂住了一周,出院那天正好赶上周五,下周是单周,学校没有课。
      纪行舟直接带着周若珩回了乡下周若珩奶奶家,前几日就打过两通电话,说熬好了开春的秋梨膏,等着他们回来取。
      周若珩每逢换季就要咳上一阵,老太太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配方,每年春秋两季都会买一缸梨,给他熬秋梨膏。
      润肺止咳,周若珩一连喝了几年,咳嗽的毛病好了不少。
      这东西不出数,一整缸梨其实也熬不出几罐来,只够周若珩喝上一个换季。
      “你背上的伤好了吗?就敢给我当司机?”
      纪行舟摇头晃脑地,“好了好了,连点痕迹都看不到了,不信给你检查检查。”
      “滚。”周若珩面无表情推开他。
      他手上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纱布也拆了,只是满手背都是新鲜的嫩肉,粉红粉红的。
      “你叫个车,不许自己开。”
      “为什么?”纪行舟已经半只脚钻进车里,只好默默退出来,“你怕还有人对我下手?上次那是意外,再说我开的原本也不是我的车。”
      “你走不走?”周若珩拦住一辆车,头也不回坐进去,眼见就要开走。
      纪行舟屁颠颠跟进去,“好说好说,你别急啊。”
      “小舟。”
      车开到一半,周若珩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盯着纪行舟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咱们俩这样很奇怪?”
      纪行舟心里稍紧,面色不改,“哪里奇怪?”
      “我回我家你每次都跟着,你回你家却从不让我在场,这叫什么,你一点都不坦诚。”
      纪行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还以为周若珩是突然开窍,结果直接把窍封死了。
      “我家没什么意思,你少参与为好。”
      “那我家……”
      纪行舟打断他,“雪团子,我什么都听你的,但在纪薄言这件事上你能不能听我一回?”
      “……哦”
      雪团子不看他了,捧着自己两只粉嫩嫩的手,托在下巴上。
      白净净地瞄着窗外的喧嚣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乡村的恬静。
      奶奶住在兰市下辖的一个乡村小镇,地图上离得不算远,可真要走起来,也要两个小时才到。
      脚下的路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
      周若珩被颠了一下又一下,就在他即将晕车的档口,车停在一大片油菜花田外。
      纪行舟率先跳下车,要去扶周若珩,被他挡开。
      “逞能。”纪行舟半含着笑看了看自己僵在半空的手,追上去。
      “你说话注意点,”周若珩等了他一步,“不许跟奶奶说落水的事。”
      纪行舟撇嘴,“那你这手怎么说?”
      “就说不小心摔的。”
      纪行舟看着那两只手,还能隐约看出几道痕迹,“那你这摔得也太均匀了,教教我,我下次跟你摔个同款。”
      “滚。”
      初春的乡下风里还带着凉,从远处带过来一股泥土和青草混杂的味道。
      比医院不知道好闻了多少倍,周若珩深吸一口气,肺里隐隐刺了一下,没忍住咳了两声。
      肺里炎症虽说是消下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呛了水的缘故,说不准哪下吸气不注意,就痛一下。
      奶奶家的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爬着干枯的丝瓜藤。
      院门半掩着,里头传来嚓嚓的声响,像是在切什么东西。
      周若珩推开院门,先喊了一声:“奶奶。”
      嚓嚓声停了,一个老太太从堂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上下打量周若珩。
      “回来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周若珩乖乖站在院子里,五指并拢紧贴裤线。
      老太太的目光一路向下移到他手上,又移回来,眉头微微皱起来,“手怎么了?”
      周若珩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不小心蹭了一下。”
      老太太没再追问,目光越过他,看向院门口那棵圣诞树。
      纪行舟正大包小包地往门里挤,脸上的笑灿烂得跟头顶的太阳似的。
      “奶奶好!我又来了!”纪行舟嗓门不小,将带来的东西全部堆在石桌上,“给您带了点心,还有水果,您别总吃那些降压药保健品,多吃蔬菜鱼肉蛋奶保管什么病都没有。还有梅姨说您膝盖不好,让我带了膏药……”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转身又进了堂屋,丢下一句,“进来吧,外头凉。”
      纪行舟冲周若珩挤眼睛,压低声音,“你奶奶还是这么酷。”
      周若珩拐了他一肘,跟着进屋。
      灶间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锅里架着蒸屉,蒸着两碗蛋羹。
      “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周若珩笑着,“下周我们没课,应该能多住几天。”
      “我先给你把秋梨膏装起来,省得走的时候落下。最近课业怎么样?还忙得过来吗?”
      纪行舟抢着回话,“忙得过来,忙得过来,大三就开始轻松了,奶奶您放心。”
      老太太冷哼一声,她这孙子,什么时候问都是不忙,不累,还好。
      “你这孩子倒是十年如一日跟着他,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回你爸的公司?”
      “我不去他那破公司,要去也是进庄周。”纪行舟跟在老太太身后,献殷勤般帮着掀锅盖、递抹布。
      老太太显然不信,“就怕到时候你那爹不遂你的愿喽。”
      “姥姥——”一个半大少年挑开门帘走进来。
      个子跟周若珩差不多高,手里端着刚摘好的青菜。
      进门看见周若珩和纪行舟,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你哥。”老太太头也没回,拿锅铲点了点周若珩的方向。
      少年看了周若珩一眼,声音不大,带着生涩,“哥。”
      “这个……”老太太又用锅铲指了指纪行舟,有些犯难。
      周若珩立刻补上,“叫二哥就行。”
      老太太愣了一下,那少年却没太多反应,规规矩矩叫了一声“二哥”,一头钻进后院不出来了。
      “这孩子……”
      “中午给你们擀面条,吃不吃?”老太太从锅灶直起身,掀开锅盖,里面的蛋羹熟了。
      通过飘散出来的白雾,看不清楚对面人的表情。
      “吃吃吃,奶奶擀的面条最好吃了。”纪行舟又缠上老太太的胳膊,笑得很夸张。
      周若珩实在看不下去,出手把人拉开,“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猥琐?”
      “我哪就猥琐了?我那是高兴,看见咱奶我高兴还不行啊?”纪行舟理直气壮。
      周若珩纠正他,“那是我奶。”
      “都一样,你的就是我的,早晚都是我的。”
      周若珩动作僵了一下,只当他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白汽散去,老太太看了个完全,“那孩子我先前电话里跟你提过的,也是个苦命的。”
      “还没记事爹就出工伤没了,他妈一个人带他也不容易,也算是你姑姑,但你没见过,是我老姐妹最小的孩子,早早就搬出去了。前些日子妈也没了,我就给他接过来带。”老太太脸上难得有些表情,“正好你这次来,看看能不能给他带城里,这孩子也没怎么上学,我想着你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什么工作,老在我这天天干这苦活像什么话。”
      周若珩望向后院的方向,“他叫什么?”
      “周既宇,宇宙的宇,小你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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